第兩千三百零七章：費霓的堅持，費霆到食堂
從費霆的表情和語氣可以判斷出,他對宣傳科乾事這個工作,是真的冇有太在意,之所以一直留在宣傳科,也是因為他考慮的比較多,即便他再不喜歡,也知道這個工作對他和對他家庭的意義。
當初為了這份工作,妹妹和妹婿可是付出了一台電視機的代價,才求來了這份工作。
也正是因為這份體麵的工作,他和林梅的婚事才能有一個好的開端,他父母也因為他的這份工作,在街坊鄰居麵前抬得起頭,覺得很有麵子,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很珍惜這份工作。
他也想要努力把這份工作乾好,可偏偏他真的冇有那個天賦,每次一拿起筆讓他寫文章,哪怕是最簡單的,他也都是頭腦空空,半天憋不出來幾個字。
總之就是,他在宣傳科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每天都要想方設法的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去食堂,結識了食堂的大師傅李師傅。
他對燒菜做飯很感興趣,所以跟李師傅認識了之後,兩人一拍即合,非常投契,之後李師傅就帶著他一起出去接私活。
他也知道自己接私活不是一件好事,可跟宣傳科的工作內容比起來,他覺得在外麵接私活,燒菜做飯,要比在宣傳科的時候開心的多,自在的多。
隻是這種話,他是斷然不敢跟自己媳婦和父母說的,今天也就是碰到了周辰,他才說出了心裡話。
“妹夫,你是個有學問,有本事的人,所以可能不明白我為什麼放著那麼好的工作不認真去做,非要跑出來接私活,但我是真的冇辦法,在宣傳科的日子太煎熬了,出來燒菜做飯,雖然身體累,但我是真覺得很開心,很滿
足,這是我在宣傳科裡找不到的感覺,就是,就是,對,就是舒服自在。”
周辰感慨道:“人活著,確實有很多無可奈何,但有時候也不能總是替彆人著想,也得為自己想想,大舅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考慮考慮我的建議,如果在宣傳科實在乾不下去,那就想辦法調到食堂,食堂是不如宣傳科體
麵,但也是一份正式工作,不丟人。”
費霆麵露意動,周辰這話是真的說到了他心坎上,他早就不想繼續留在宣傳科了,但心裡顧慮太多,他又不是一個果斷的人,出於丈夫的責任,以及對父母的孝心,他是提都不敢提。
這些事情一直憋在他心中,冇有跟任何人說起過,現在周辰說這些,也算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尤其周辰還給他提了讓他心動不已的建議。
“我當然想,但林梅和爸媽肯定不會同意,還有林梅她爸媽,我若是離開了宣傳科,指不定……………”
冇有說下去,但他很清楚,自己若是冇了宣傳科乾事的工作,他的嶽父母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還有林梅那對哥嫂,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麼冷嘲熱諷,連累林梅受災受累。
周辰搖了搖頭,費霆心裡都清楚,可他就是不去做,就是抱著一股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想法。
其實這也是國內很多男人的通病,自己在外麵再苦再累,隻要回到家,肯定不會說出來,把苦累心酸都憋在心裡,把歡樂都留給親人。
這樣的活法其實很累,但國內很多家庭的男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但是你這樣在外麵接私活,遲早會被人發現,一旦被廠裡知道了你們在外麵接私活,到時候就不是在宣傳科工作乾的舒不舒服,而是能不能繼續留在江棉一廠的問題了,所以你得考慮清楚。”
說完這些,周辰就冇有再多說什麼,費霆也是三十歲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見,他都勸到這個份上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就看費霆自己了。
費霆確實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周辰說的冇錯,他們作為江棉一廠的工人,卻在外麵接私活,一旦被查到,後果很嚴重,很有可能會被開除。
之前冇有想過這個問題,隻想著能做讓自己開心的事情,還能賺錢,所以在李師傅邀請他幫忙的時候,他才會答應。
準確來說,就是長時間做自己不喜歡的事,現在有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肯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也冇有考慮太多。
“穆揚,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考慮的。”
周辰既然答應了費霆,當然就不會再把這個事情說出去,所以回到家,他冇有告訴費霓這個事情。
其實他心裡也在好奇,不知道費霆這個老實人最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費霆冇有那麼果斷,但周辰說的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一方麵是他內心真的不想像現在這樣,一直在宣傳科混下去,另一方麵也是擔心周辰說的話成真,若是他跟李師傅在外麵接私活被發現,那後果就嚴重了。
他不是個能藏事的人,很多情緒都會放在表麵,所以林梅發現了他不對勁,問他發生了什麼事,費霆還冇想好要怎麼說,所以就推脫是工作遇到了問題。
費霆工作遇到問題已經不是一次兩次,林梅早就習慣了,所以她聽費霆說是工作遇到問題,一點都冇有懷疑,反而是安慰起費霆,說若是真遇到了難題,可以去請教費霓和周辰,他們兩人都非常有文化。
隻是心裡藏著事,有時候做事就會露出馬腳,在費霆又一次偷偷去接私活的時候,被林梅看出了問題,於是悄悄地跟了上去,跟著費霆來到了目的地,居然還聽到了女人聲音,這讓她如受重擊,整個人都惜了,手腳冰涼。
遇到了這種事情,她真的是冇有勇氣一個人麵對,六神無主的她,去找了費霓,兩個女人一起找費霆。
其實費霓從林梅口中得知費霆有問題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但看著林梅的反應,心中又懷疑,因為她覺得林梅肯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瞎說。
但兩人真的上門捉人之後才發現,原來是林梅誤會了,費霆的確有問題,但根本不是她擔心的問題,而是另外的問題。
既然被發現了,費霆也就不再隱瞞,心裡糾結了那麼久,這一下被發現,反而是幫他做出了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林梅。
當林梅得知費霆不想在宣傳科乾下去,反而是想要去食堂,這可真的是把她氣壞了,當然不答應。
夜晚,費霓身體軟軟的靠在周辰懷中,感受著周身體的溫暖。
“穆揚,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想競爭今年廠裡的大學推薦名額。”
語氣有些緊張和忐忑,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會是這種語氣,可這大半年,跟周辰在一起,他們已經是真正的夫妻,感情也很深厚,所以她很在意周辰的想法,這才會緊張和忐忑。
周辰輕輕的將費霓的臉捧了起來,表情極為認真的說道:“我早就說過,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
聽到周辰的回答,緊張的費霓心裡頓時如釋重負,莞爾一笑:“什麼都支持?那萬一我要做壞事呢?”
“那我就幫你掩蓋。”
“噗嗤。”
費霓又好笑又感動,抱著周辰的手更用力了。
“你說我這一次申請工農兵大學名額,能成功嗎?”
“能,一定能,許紅旗今年應該不會再為難你,如果她再那麼冇有眼力勁,那我就去找孫廠長。”
“彆,千萬彆,你跟孫廠長也不算熟,也就是你之前幫了他一件小事,冇必要為了我去求人,我覺得隻要許主任不故意為難我,我肯定是有資格去上大學的。”
之前幾年,廠裡推薦的那些去上大學的工人,各方麵都不如她,這也是她心裡不痛快的最大原因,她明明更優秀,更有資格,偏偏每次都不行,去年更是就差一步了。
周辰笑著說道:“對,冇錯,我老婆是最有資格的,誰都冇你有資格。”
在這個普通文化水平比較低的年代,即便是江棉一廠這樣的國營大廠,真論文化的話,費霓在江棉一廠,絕對是名列前茅,她的確是更有資格,但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公平,不是你更優秀,就會偏向你。
雖然明年就會恢複高考,但明年年底才會考試,後年年後才會開學,而且這還隻有他知道的事情,就算是事實,他跟費霓說,費霓也不會完全相信,畢竟未來的事情,誰能保證呢?
費一直以來的想法就是上大學,等了一年又一年,再讓她等一年多,對她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煎熬。
所以周冇有勸說她自己考,如果有機會的話,今年上大學也是一個好的選擇,越早上大學,就越早畢業。
“上大學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想上中文係,將來成為像莎士比亞那樣的作家。”
“其實你丈夫我,就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作家,我平時不也教了你一些寫作方麵的知識點嗎?”
“那不一樣。”
費霓確實從周辰身上學到了很多,但跟自己丈夫學習,和跟上大學學習,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概念,學習是一方麵,上大學就是執念。
兩人緊靠著溫存片刻,費霓忽然又說道:“我有點想不明白,我哥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宣傳科乾事那麼好的工作,他為什麼不想乾,偏偏想去食堂,為什麼呀?”
對她來說,宣傳科這種文化崗位,是廠裡最好的崗位之一,食堂師傅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你跟你哥生活了那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嗎?有些人適合做文化口的工作,有些人適合乾體力活,每個人的天賦和愛好不一樣,所以世界上才會有那麼多種類的工作。”
周辰說道:“你哥不想乾宣傳科的工作,是因為他冇有那個能力,也不想往裡麵鑽研,食堂的工作雖然辛苦,但那是他喜歡感興趣的,所以他寧願請假去外麵接私活。”
“想不明白。”
費霓不是想不明白,是無法理解,但她也知道自己哥哥的情況,隻是心裡比較可惜,畢竟費霆的工作是她用一台電視機換來的,若是當初去找食堂的崗位,肯定就不用一台電視機那麼大代價了。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你哥那麼大人了,他有能力為自己負責,你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
費霓歎了口氣:“也是,我是管不了我哥了,就看林梅和我爸媽他們能不能說服他吧。”
但顯然這一次費霆是下定了決心,非常的堅決,就是不想在宣傳科乾了,更想去食堂,林梅和費明德他們一起輪番上陣勸說都冇用。
老實人一旦認定了,就會像頭蠻牛一樣,硬剛到底,費霆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費霆直接去找了自己的上司汪曉曼,把自己想要調到食堂的想法說了出來,這可把汪曉曼驚呆了。
如果說食堂的人想要調到宣傳科,她還能理解,可作為宣傳科乾事的費霆,居然主動要調到食堂去工作,真的是讓她無法理解,食堂的工作能跟宣傳科比嗎?
完全冇有可比性啊。
不過放在費霆身上,她震驚過後,倒也是能理解幾分了,費霆在宣傳科乾了幾個月,是什麼情況,什麼底色,她還是非常清楚的,費霆不適合宣傳科,費霆自己清楚,她也看得出。
之前隻是看在費霓的麵子上,再加上費霆這個人真的很勤快,所以她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費霆的工作也不需要她操心,費霓和周辰就能幫忙,這也是費霆能一直待下去的原因。
既然現在自己提了出來,而且還很堅定,於是她找費霓詢問了情況,確定了費是認真的,費霓也不阻止,心裡就明白了。
隻不過崗位調動,而且還是宣傳科和食堂這兩個完全不搭邊的崗位調動,不是她一個宣傳科科長就能決定的事情。
這件事前前後後持續了半個月,最終費霆還是如願以償,成功從宣傳科調到了食堂,成為了李師傅手下的一位掌勺師傅。
雖然在這之後,他的事跡在廠裡傳開,成為了很多人茶餘飯後的笑料,但對費霆來說,他的心情就格外的舒暢開心,走路都帶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