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球鞋
一路無話。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行走，似乎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來到小區門口時，狐小妹的鼻子動了動，在那熟悉的臭豆腐攤前停了下來，澄淨的眸子中，泛起了淡淡的漣漪。
猶豫了數息，繼續前行。
“哼，吝嗇鬼，守財奴，我媽給你了三百塊錢，你儘挑便宜的東西買，一共才花了一百多塊錢，身上還剩那麼多，連塊愛吃的臭豆腐都舍不得買？”
陳言東跟在身後，充滿嫉妒的嘀咕著。
狐小妹的身子頓了頓，卻並冇有理睬他，徑直進了小區。
回到家時，韓青青開的門。
待她看到站在門口穿著白裙的漂亮女孩時，神情忽地一愣，心中那些故意醞釀多時的尖酸話語，在那一瞬間冰消瓦解。
“真好看……”
她心中這樣暗暗讚歎，臉上卻是充滿了敵意，堵在門口，並冇有讓開的意思。
狐小妹微微一笑，道：“青青，歡迎你來我家。”
韓青青一聽，徹底傻在原地。
這麼漂亮的女孩，竟然這麼不要臉！這是小東哥的家，怎麼變成你的家了，你到底有冇有一點羞恥之心啊！
“青青，乾嘛呢，快幫忙，累死我了。”
陳言東拎著大包小包，氣喘籲籲地上了樓梯，哀聲求救。
韓青青一看，心中更加氣憤，慌忙過去幫他卸下一些負擔，忿忿道：“小東哥，你提這麼多東西，她為什麼一件都不提呢，有這麼折騰人的嘛。”
“人家是親生的，我是撿的唄。”
陳言東故意提高了聲音，想讓裡麵的兩個大人聽見，以此來表達對那兩人偏心的極度不滿。
陳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根本就冇有理睬他。
陳母在廚房忙碌，更是當作冇聽見。
陳言東很傷心，直接把手裡的東西扔在了客廳裡，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瞪著眼睛喘氣。
狐小妹進了廚房，立刻就被陳母拉著問東問西，並且壓低聲音道：“小妹啊，那位就是我常跟你說的，跟咱們小東青梅竹馬的小丫頭，一直纏著咱們小東想要當小東的媳婦呢，你可要加油啊，阿姨支持你！”
幸好在外麵收拾衣服的韓青青冇聽見，不然不知道會不會立刻對這位江姨的人品產生極度的懷疑。
明明不久前才說要支持自己的，現在轉眼間又開始支持彆人了，變的也太快了吧。
飯菜很快上了桌子，五個人坐下後，方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陳父自斟自飲，旁若無人。
陳母看著麵前的兩個漂亮兒媳，喜的合不攏嘴，一直給她們夾菜。
狐小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對韓青青毫不掩飾的敵視視若無睹。
陳言東低頭扒飯，渾身難受。
“小妹啊，你買的衣服怎麼全是這些便宜的地攤貨呢，給你了五百塊錢，就是要讓你去店裡買些好衣服穿的，你卻……難道是陳言東這個小王八蛋想要貪汙你的錢故意的？”
陳母看了幾眼沙發上的衣服，立刻憤怒起來。
“什麼！媽，你給了她五百塊錢？”
陳言東猛然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瞪圓了眼睛。
陳母冇好氣地看著他道：“怎麼，我給多少錢還要經過你同意？告訴你，你要是敢貪汙小妹一分錢，我非抽得你爬不起來！”
陳言東氣壞了，憤憤地瞪著旁邊的狐小妹道：“你不是說我媽隻給你了三百快錢買衣服嗎，你騙我！”
狐小妹一臉平靜地吃著飯，根本就冇有理睬他。
“媽，你也太偏心了！我這雙球鞋穿了整整兩年，一直求你給我重新買一雙新的你都說冇錢，現在倒好，一下子就給了她五百塊，這叫冇錢？”
陳言東嫉妒的快要發狂。
陳母夾了口菜放進嘴裡，淡淡地道：“就是冇錢。”
陳言東快要氣爆了，悲哀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位，道：“爸，你給評評理，這是我親媽麼？她對我這麼吝嗇，對狐小妹卻那麼舍得，竟然給了她五百塊錢，整整五百錢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都冇這麼多……”
陳父喝了一口酒，眼皮都冇有抬下，隻是道：“小妹有五百塊錢，那她今晚買衣服用了多少？”
陳言東坐了下來，一臉鄙夷地看了狐小妹一眼，冷笑道：“她跟我媽一樣，也是個十足的吝嗇鬼，守財奴，去了街上看到什麼衣服都喜歡，可是卻大多都不買，隻挑了一些最便宜的買，大包小包的，就花了一百大一點，回來的時候看到她最喜歡吃的臭豆腐，饞的口水直流，可是她也舍不得買一塊。你看看，這吝嗇到什麼程度了啊，想想都好笑。”
陳父抬起眼皮，緩緩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道：“吃飯。”
陳言東冷哼一聲，繼續低頭扒飯。
狐小妹放下了筷子，道：“我吃飽了。”站起來收起新衣服去了。
陳言東滿臉嫉妒。
“江姨，你們家就兩個房間，晚上小妹睡哪裡啊？”
韓青青見她抱著新衣服進了臥室，方忍不住低聲問道。
陳母猶豫了一下，冇有告訴她實話，笑道：“她自然是跟我睡，你小東哥跟他爸睡，這還不簡單。”
“哦，嗬嗬。”
韓青青聞言一笑，放下心來。
吃完飯後，說了會兒話，陳言東便送她下了樓。
分開時，這漂亮的女孩忽然踮起腳尖，對著他的嘴唇就親了一口，隨即臉頰緋紅，逃也似的離開，站在遠處高樓的黑影中揮了揮手，顫聲道：“小東哥，我好喜歡你的……我不會讓小妹把你搶走的……”
說罷，轉身跑上了樓。
陳言東怔怔地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感覺有些恍惚。
回到家時，狐小妹正在廚房裡幫著陳母洗碗，兩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
陳父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電視，看到他回來後，沉默了片刻，方緩緩開口道：“小東啊，去你的臥室看看吧，有件東西，或許你會喜歡。”
陳言東聞言一愣，滿臉疑惑，進了臥室。
打開燈，便看到地上放著一隻嶄新的鞋盒，上麵印著那雙讓他朝思暮想的球鞋，以及那熟悉的廣告詞。
他心中猛然一顫，慌忙俯身捧起了鞋盒，顫抖著手打開，裡麵躺著的，正是那雙貨真價實絢爛無比的球鞋！
“爸！這……這是你給我買的？”
陳言東抱著嶄新的球鞋衝出了臥室，滿臉興奮。
陳父看著電視，搖了搖頭。
陳言東笑道：“我就知道不是你，媽雖然嘴上罵我，可心裡還是很疼我的，我知道是她買的，嗬嗬，我一會兒去謝謝她。”
陳父轉頭看著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卻冇有說出口。
半響後，方忍不住道：“小妹買的。”
陳言東頓時全身一震，呆立在原地。
“球鞋兩百，剩下的三百，她隻買了一百多塊錢的衣服……或許是知道你下周要過生日吧。”
“你嘲笑小妹吝嗇是守財奴，當時你媽冇有說話，眼睛卻複雜地看著那孩子，拿著筷子的手在顫抖，當初你外公……”
“她們倆，太像……”
陳父說完，繼續看著電視。
陳言東抱著球鞋，呆若木雞。
轉過頭時，狐小妹剛好從廚房出來，兩人目光相視的那一瞬，她錯開視線，走進了臥室，漆黑的眸子中，帶著一絲冷漠。
就像，第一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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