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四將皆殞,三猛食薑
天陽炙炎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光,戟尖破空時竟似乎真的燃起了一層薄薄的火焰,那是洛陽將血煞催動到極致時才會出現的異象。
對付像薑千秋這樣的成名已久天下絕頂猛將,洛陽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血霧在煤山南麓蒸騰而起,如一張灰白裹屍布,緩緩覆住斷戟殘旗、焦黑戰馬與層層疊疊的屍骸。玄燁頭顱炸裂的刹那,一道金線自他眉心迸射而出,直衝天穹——那不是魂魄升天,而是大清龍氣最後的掙紮。它在半空凝成一條蜷縮的赤鱗蟠龍虛影,龍目渾濁,龍爪微顫,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隨即寸寸崩解,化作億萬點猩紅光塵,被朔風卷向北方,消散於蒼茫雲海之間。
牛魔拄棍而立,鐵棍深深冇入泥土三尺,指節儘裂,虎口翻卷,鮮血順臂蜿蜒而下,在滾燙的沙礫上嘶嘶作響。他喘著粗氣,胸甲凹陷處還嵌著半截斷裂的箭鏃,那是達克伊臨死反撲時拚儘天人一擊所留。他抬頭望向那消散的龍氣,竟未露絲毫喜色,反而眉頭緊鎖,喉頭滾動了一下,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沉悶的咳,咳出一口暗紅血沫。
“陛下……”
一個嘶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從屍堆邊緣傳來。
是安費揚古。
他半邊身子埋在泥血裡,左腿齊膝而斷,右臂連同肩胛骨被迪拉爾的狼牙棒硬生生砸進胸腔,肋骨刺穿皮肉,白森森地支棱在外。可他的右手卻仍死死攥著一杆斷矛,矛尖離牛魔的腳踝僅剩三寸。他眼珠渾濁,瞳孔已開始渙散,嘴唇翕動,卻隻擠出兩個字:“……忠……”
牛魔怔住。
他緩緩彎下腰,冇有拔棍,隻用沾滿血汙的左手,輕輕合上了安費揚古的眼皮。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眼瞼時,他忽覺手腕一緊——安費揚古枯槁的手指竟在最後一息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扣住了他的腕骨,指甲深陷皮肉,滲出血絲。
“大……清……不……滅……”
最後一個“滅”字出口,那攥緊的手指驟然鬆開,五指僵直如鉤,再無聲息。
牛魔久久未動。風掠過他染血的額發,吹得身後殘破的朔字大纛獵獵作響。遠處,拓跋宏策馬而來,金甲映著正午毒辣的日光,晃得人眼疼。他身後,阿裡、公孫述、迪拉爾等人並轡而行,臉上皆是勝者慣有的倨傲笑意,唯有元行欽勒馬稍遲半步,目光掃過遍地屍骸,尤其在費英東仰臥的屍身上多停了片刻——那人雙目圓睜,怒視蒼天,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斜劈傷橫貫胸腹,腸腑外溢卻未流儘,竟是以腰帶硬生生捆紮回腹中,至死未倒。
“王爺!”阿裡抱拳,聲音洪亮,“清帝伏誅!餘孽儘掃!此役之後,天下再無‘大清’二字!”
拓跋宏未答。他翻身下馬,靴底踏過一具身著明黃軟甲的屍首——那不是玄燁,是玄燁貼身內侍李德全。老人屍身尚溫,雙手高舉過頂,掌心托著一方紫檀木匣,匣蓋微啟,露出一角明黃綢緞裹著的物事。拓跋宏俯身,親手掀開匣蓋。
裡麵是一枚印璽。
四寸見方,盤龍紐,通體羊脂白玉雕就,螭龍雙目嵌以西域火琉璃,灼灼生輝。印麵陰刻九疊篆文——“大清受命之寶”。
可那印麵之上,赫然有一道蛛網般的細紋,自右上角斜貫至左下角,將“清”字右半“青”部生生割裂。更令人脊背發寒的是,那裂紋邊緣,並非尋常玉石崩裂的毛糙斷口,而是泛著幽微的、仿佛活物般的暗金色鏽跡,如血脈搏動般微微起伏。
拓跋宏麵色第一次變了。他手指懸在印麵半寸之上,不敢觸碰。
“這印……不對。”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公孫述趨前一步,剛欲開口,忽聽身後山上傳來一陣淒厲號角聲——非朔軍製式,短促、尖銳、撕裂長空,竟似狼群圍獵前的哀嗥!
眾人齊齊回頭。
隻見煤山絕壁之上,那本該空無一人的北崖斷口處,不知何時竟立起數十道黑影。他們並非伏兵,亦非潰卒,身形瘦削如竹,衣袍寬大如幡,兜帽深垂,遮儘麵目,唯餘一雙雙眼睛——漆黑、空洞、毫無生氣,卻又在日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冷光。
為首一人,手持一柄無鞘長刀,刀身狹長彎曲,刃口泛著青灰啞光,既不像中原環首,也不似草原彎刀,倒似一截被強行拗直的獸骨。他靜靜立於斷崖最險處,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他卻紋絲不動,仿佛生根於山岩之中。
“什麼人?!”阿裡暴喝,手中長劍錚然出鞘。
那黑衣人並未答話。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山下朔軍陣列。隨即,五指猛然收攏——握拳。
就在他拳頭攥緊的瞬間,整座煤山,顫了一下。
不是風動,不是地動,是山本身在震。山體表層的浮土簌簌剝落,裸露出底下黝黑如墨的岩層,岩層表麵,竟浮現出無數細密紋路——那些紋路彼此勾連,迅速蔓延,眨眼之間,整座煤山南麓的裸露山岩,赫然構成一幅巨大無朋的古老圖騰:中央是一輪殘月,月牙尖端滴落三滴赤色,下方盤踞著九條扭曲纏繞的蛇形,蛇首皆朝向中央殘月,蛇瞳位置,赫然鑲嵌著三十六顆幽綠磷火,隨山體微震,明滅不定。
“玄……玄門……”元行欽失聲,臉色煞白如紙,手中馬鞭啪嗒墜地,“這圖騰……是玄門九曜殘月圖!他們怎會在此?!”
“玄門?”迪拉爾冷笑,“什麼狗屁宗門,也配在王爺麵前裝神弄鬼?!”他拍馬而出,狼牙棒高舉,就要率曳落河精銳強攻斷崖。
可他座下戰馬剛奔出十步,忽地人立而起,發出瀕死般的悲鳴!馬身劇烈抽搐,七竅同時湧出黑血,四肢關節劈啪爆裂,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轟然解體!迪拉爾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狼狽滾出數丈,抬頭隻見那數十黑衣人依舊靜立,方才那詭異圖騰光芒一閃即逝,仿佛從未存在。
但地上,已多了幾十具同樣七竅流黑血的朔軍戰馬屍體,連同它們背上猝不及防墜馬的騎士,儘數僵斃,脖頸處皮膚下,隱約可見蛛網狀的暗金細紋正飛速蔓延、黯淡,最終消失。
死寂。
朔軍數萬將士,連同一眾猛將,竟無一人再敢出聲。連風都仿佛被那山崖上的死寂吸走,天地間隻剩一種聲音——那是玄燁頭顱炸裂後,遺落在泥濘中的半片銀鷹刀殘刃,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正發出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顫。
“王爺!”牛魔突然單膝跪地,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鎧甲崩裂,鮮血迸濺,“末將……請戰!”
他額頭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如血,不是因殺戮而狂,而是因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悸動與召喚!他渾身骨骼劈啪作響,肌肉虯結賁張,竟在瞬息之間暴漲一圈,周身騰起一層朦朧赤霧,霧中隱約有巨猿咆哮虛影一閃而逝!
“叮!檢測到遠古血脈共鳴——牛魔觸發隱藏羈絆【盤古遺脈·開山】!當前武力值突破極限,臨時晉升為偽·神級!基礎武力128,裝備+3,組合技+5,偽神級增幅+10,當前武力值飆升至146!”
這聲係統提示音,隻有牛魔自己能聽見。可他身上驟然爆發的氣息,卻讓迪拉爾、公孫陽等神級猛將齊齊變色!那不是力量的簡單疊加,而是一種……碾壓維度的威壓!仿佛麵對的不是人,而是自混沌初開便矗立於天地之間的亙古山嶽!
“好!”拓跋宏終於開口,聲音斬釘截鐵,眼中卻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牛魔聽令!率鐵山軍正麵佯攻斷崖!本王親率曳落河與諸將,繞行西嶺,斷其退路!務必……活捉為首之人!”
“喏!”牛魔轟然應諾,聲震四野。他不再看那印璽,不再看玄燁屍身,猛地抽出深陷泥土的鐵棍,棍尖挑起地上一具清軍屍首的斷槍,反手一擲!那斷槍如離弦之箭,撕裂空氣,直射斷崖黑衣人首領麵門!
黑衣人首領依舊未動。
就在斷槍即將洞穿他眉心的刹那,他身後一名瘦小如童的黑衣人忽然踏前半步。此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不閃不避,隻用食中二指,輕輕夾住了那勢若奔雷的斷槍槍尖。
“錚——”
一聲輕鳴。
斷槍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齏粉,簌簌飄落。
那黑衣童子緩緩抬頭,兜帽陰影下,露出一張毫無皺紋、卻蒼白如千年寒玉的麵孔。他唇色烏青,舌尖緩緩探出,舔過指尖沾染的些許鐵屑,動作優雅而妖異。隨後,他對著山下朔軍方向,極其緩慢地,咧開一個弧度完美的笑容。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冇有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漠然。
就在這笑容綻放的同一瞬,煤山北崖,那數十道黑影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嶙峋山壁之上,無聲無息地,浮現出更多、更多的人影。
他們並非行走而出,而是……從岩石內部,緩緩“滲”了出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輪廓由模糊至清晰,由虛幻至凝實。有人披著襤褸袈裟,手持斷裂禪杖;有人赤足踏血,腰懸九枚青銅鈴鐺,鈴舌卻是森白人牙;更有一人,半邊身軀已化為嶙峋白骨,空洞眼窩中兩簇幽綠鬼火搖曳不定,手中拄著的,赫然是一截粗大如殿柱的脊椎骨……
黑影越聚越多,無聲無息,卻在煤山絕壁之上,悄然織就一張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網。
而山腳之下,牛魔已率鐵山軍如潮水般湧向斷崖。沉重的腳步踏碎焦土,盾牌撞擊聲彙成沉悶雷霆。可所有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死死釘在那北崖之上——那裡,數十名黑衣人靜立如碑,身後,數百道新浮現的詭異身影,正無聲地,緩緩抬起手臂。
他們的手掌攤開,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空無一物。
可就在那數百隻手掌抬起的刹那,整片煤山南麓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
是光線,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存在,硬生生……抽走了。
濃稠如墨的黑暗,以北崖為中心,呈扇形轟然潑灑而下!所過之處,朔軍士卒手中的長矛、盾牌、甚至盔甲表麵反射的陽光,統統熄滅!仿佛被投入了無光的深海!慘叫聲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不是被扼殺,而是聲音本身,被那黑暗吞噬、消融!
牛魔首當其衝!他身周赤霧瞬間被黑暗侵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縷縷青煙。他狂吼一聲,鐵棍橫掃,棍風呼嘯,卻隻在黑暗邊緣激起一圈漣漪,隨即被徹底吞冇!他視野中最後的畫麵,是自己揮出的鐵棍棍尖,在觸及黑暗的瞬間,那堅硬的玄鐵棍頭,竟如蠟油般無聲融化、流淌、墜落……
黑暗,無聲,迅疾,無可阻擋。
它越過鐵山軍,越過驚駭欲絕的朔軍前鋒,直撲中軍!
拓跋宏座下神駿寶馬發出瀕死長嘶,四蹄瞬間化為飛灰!他整個人被巨大的推力狠狠摜飛出去,金甲寸寸龜裂,噴出一口鮮血,尚未落地,便見那黑暗已如巨口,將他身後阿裡、公孫述、公孫陽等數員猛將,連同他們胯下戰馬,一同吞冇!
冇有慘叫,冇有反抗,隻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唯有那北崖之上,黑衣童子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黑暗並未停歇。
它繼續向前,掠過潰散的朔軍殘陣,掠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最終,溫柔地、無聲地,覆蓋了玄燁那具無頭屍身。
就在黑暗徹底籠罩那具屍體的瞬間——
“叮!檢測到特殊時空坐標錨定……檢測到高維法則乾涉……檢測到‘天命歸墟’狀態激活……”
“愛新覺羅·玄燁,生命體征……消失。”
“但其核心意識烙印……未湮滅。”
“正在強製啟動……【亂世重鑄·薪火續燃】協議……”
“協議啟動中……1%……5%……12%……”
煤山之巔,那輪被血霧浸染的殘陽,忽然劇烈地、詭異地,跳動了一下。
像一顆……剛剛蘇醒的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