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神風起,千秋劫,雷神喪上
張敏被拉進帳中的時候,似乎是因為王羽太過用力的原因,她腳下不由得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榻沿上,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栽去。
幸好有王羽眼疾手快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接了個滿懷。
張敏慌亂...
山風卷著枯葉在斷崖邊緣打著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發出空洞回響。刑天赤裸上身,古銅色的脊背縱橫交錯著數十道新舊傷疤,最深的一道斜貫左肩至右肋,皮肉翻卷,血已凝成暗褐色硬痂,卻仍微微滲著淡紅。他單膝跪在嶙峋岩縫間,左手斧拄地,右手斧橫於胸前,粗重喘息如破風箱,每一次吸氣都牽動傷口撕裂般抽搐。額角一道豁口正往下淌血,混著汗珠滴入腳下焦黑泥土——那是方才被薛林一記回馬槍掃中留下的。
洛星立在十步開外的鬆枝上,玄甲覆霜,九霄弑神槍斜指地麵,槍尖一滴血正緩緩墜下,在半空拉出細長紅線,尚未落地便已蒸發殆儘。他右臂衣袖炸裂,露出小臂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向外翻卷,卻無血流出,隻縈繞著縷縷青黑色霧氣。薛林蹲在右側三丈高的老鬆杈上,雙戟交叉橫於膝前,戟刃映著慘白日光,竟泛出水波般的漣漪——那是“滄溟雙絕”技能催至極限時,周遭空氣被壓縮至液態的征兆。
“刑天!”洛星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你逃不掉。”
刑天喉結滾動,啐出一口帶血唾沫,濺在斧刃上嘶嘶作響:“逃?老子從冇想過逃。”他猛地抬頭,眼窩深陷卻亮得駭人,“老子隻是在等——等你們把命送進來!”
話音未落,整片山林驟然死寂。連風都停了。
薛林瞳孔驟縮,手中雙戟嗡鳴震顫:“不對……地脈在抖!”
話音未落,腳下山岩轟然爆裂!無數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粗如水桶,表麵覆蓋著青銅色鱗片,每一片鱗下都睜開一隻猩紅豎瞳。藤蔓頂端並非花苞,而是一張張扭曲人臉——有薑厚臨終時暴凸的眼球,有肖平安被火舌舔舐時張大的嘴,有梅山七怪中朱子真斷首後脖腔噴湧的血泉……萬千麵孔齊聲哀嚎,聲浪掀飛落葉,震得鬆針簌簌如雨。
“鎮魂藤?”洛星槍尖猛然揚起,九霄弑神槍通體泛起金紅交織的龍紋,“大夏皇陵的守墓禁術,怎會在此處複蘇?”
“不是複蘇。”刑天突然狂笑,笑聲震得藤蔓上人臉七竅流血,“是老子用血喂了它三年!每夜割腕三升,澆在這斷崖裂縫裡!”他左手斧狠狠劈向自己右肩舊傷,血箭激射而出,儘數潑向最近一根藤蔓。那藤蔓瞬間膨脹三倍,猩紅豎瞳儘數睜開,瞳仁裡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銅符文——正是大夏失傳千年的《鎮獄經》總綱!
“叮,刑天‘斷嶽’技能發動——”
“——斷嶽:以身為祭,引地脈煞氣為兵。每犧牲一寸血肉,可召喚一具鎮獄傀儡。當前獻祭右肩肌腱三兩,激活鎮獄傀儡·銅屍×1。”
地麵轟隆塌陷,一具三丈高的青銅巨人破土而出。它冇有五官,唯有一張巨口開在胸膛正中,口內獠牙交錯,每一顆牙尖都掛著半截鏽蝕的鎖鏈。鎖鏈儘頭拴著七具殘缺屍骸——赫然是梅山七怪僅存的袁洪、金大升、戴禮三人,以及早已戰死的朱子真、吳龍、常昊、楊顯!七具屍體手腳被鎖鏈貫穿,卻詭異地扭動著,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轉,七雙眼睛齊刷刷盯住洛星。
薛林雙戟猛砸地麵:“退!”
晚了。
銅屍胸膛巨口驟然張開,七具屍骸同時仰天咆哮,聲波凝成實質黑霧,所過之處鬆樹瞬間碳化剝落。洛星槍尖龍紋暴漲,槍出如龍——
“叮,洛星龍槍技能效果一·槍出如龍發動!武力+5,當前武力值114!”
金紅槍芒撕裂黑霧,直刺銅屍咽喉。可槍尖距其咽喉尚有三尺,七具屍骸突然齊齊撲來,以血肉之軀撞向槍鋒!血肉爆成漫天紅霧,霧中竟浮現出七柄虛幻兵器——袁洪的混鐵棍、金大升的銅錘、戴禮的鋼叉……七件兵器悍然合璧,化作一柄燃燒幽藍火焰的巨斧,斧刃上刻著“梅山”二字!
“叮,梅山七煞·逆命合技發動——”
“——逆命:七魂不滅,兵鋒歸一。當七煞齊聚(含殘魂),可短暫喚醒‘梅山斧祖’投影。持續時間:三息。”
幽藍巨斧當頭劈下!
洛星槍勢被硬生生逼停,九霄弑神槍劇烈震顫,槍杆上金紅龍紋寸寸龜裂。他虎口崩裂,鮮血順槍杆蜿蜒而下,卻咧開染血的嘴:“好!就該這樣!”
他左手突然鬆開槍杆,五指箕張,竟迎著巨斧虛影抓去!
“叮,洛星龍槍技能效果五·九天翔龍發動——”
“——破封:當受封印類技能影響時,可破除一半技能效果。當前判定:梅山斧祖投影含‘魂鎖’封印效果,破除率50%。”
幽藍巨斧劈至半途,斧刃上“梅山”二字驟然黯淡一半。洛星染血的手掌精準扣住斧刃缺口,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硬生生將巨斧扳離原軌!斧刃擦著他左肩掠過,削下大片皮肉,露出森然白骨。
但就在這一瞬,刑天動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殘影,雙斧交叉成十字,斧刃上竟浮現出與銅屍胸膛巨口同源的青銅符文!
“叮,刑天‘斷嶽’技能進階——”
“——斷嶽·鎮獄:以自身為引,借銅屍之力重鑄‘鎮獄雙斧’。需滿足:銅屍存活,且七煞殘魂未散。當前條件滿足。”
兩柄凡鐵斧瞬間熔煉重組,斧刃流淌青銅光澤,斧背浮雕萬鬼匍匐圖,斧柄纏繞七條血鏈,鏈端各係一顆跳動的心臟——正是袁洪、金大升等七人殘魂所化!
刑天雙斧高舉,斧刃交擊迸出刺目青光:“洛星!你破得了封印,破得了這天地枷鎖嗎?!”
青光衝天而起,竟在半空撕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不見蒼穹,唯有一片混沌翻湧的青銅色海洋,海麵沉浮著無數斷裂鎖鏈,每條鎖鏈儘頭都拴著一座縮小的山嶽虛影——大夏皇陵地宮!
洛星仰頭望著那道縫隙,瞳孔裡倒映著青銅海潮。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原來……鎮獄經真正的鑰匙,從來不在皇陵地宮,而在你這瘋子的血裡。”
他緩緩抬起右手,抹去嘴角血跡,指尖沾著的血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微小的龍形印記。
“叮,洛星龍槍技能進階中……檢測到‘鎮獄經’本源氣息,觸發隱藏判定——”
“——真神將·槍神候選資格確認。最終進階路徑分支開啟:
一、斬斷鎖鏈,證‘槍破萬法’之道(需摧毀青銅海);
二、熔煉鎖鏈,證‘槍鎮寰宇’之道(需收服銅屍);
三、吞噬青銅海,證‘槍吞乾坤’之道(需獻祭自身神魂)。”
薛林突然厲喝:“洛星!看地下!”
洛星垂眸。
隻見自己腳下岩縫中,不知何時滲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著無數細小青銅符文。那些符文正順著他的玄甲縫隙往裡鑽,所觸之處,皮膚迅速青銅化,泛起金屬冷光。更駭人的是,他握槍的右手,五根手指正一寸寸變成青銅色,指甲 elongated 成鋒利鉤爪!
“叮,鎮獄經反噬:施術者血脈汙染擴散。當前汙染度37%,預計完全青銅化時間:2分13秒。”
刑天雙斧懸於頭頂,斧刃青光愈發熾烈,青銅海縫隙中傳來山嶽傾頹的轟鳴。他獰笑著,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選啊!現在就選!選錯了——你和薛林,還有後麵追來的劉備孫武,全得變成我鎮獄庫裡的新鎖鏈!”
薛林雙戟猛然頓地,滄溟之力轟然爆發,腳下岩石瞬間化為液態黑水,托起他疾退三丈。他盯著洛星漸變的右手,聲音發緊:“走!現在撤還能活命!”
洛星冇答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青銅化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刑天身後那片沸騰的青銅海。忽然,他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攥住自己右腕!
“哢嚓!”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他竟生生將自己的青銅化右手掰斷!斷口處冇有血,隻噴湧出灼熱青煙,煙霧中隱約有龍吟嘶吼。
“叮,洛星龍槍技能效果五·九天翔龍二次發動——”
“——破封:破除‘鎮獄經’本源汙染,清除率100%。代價:永久失去右手小指與無名指神經知覺。”
青煙散儘,斷腕處新生粉嫩血肉蠕動,迅速覆蓋斷口。但洛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晃了晃,九霄弑神槍“咚”一聲拄地,才勉強站穩。
刑天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你……”
“我選第三條。”洛星抬起頭,雙眼已徹底化為熔金之色,瞳仁深處,一條金龍虛影盤旋升騰,“槍吞乾坤——不是吞你的青銅海,是吞你這條命!”
他棄槍!
左手抄起地上一柄折斷的青銅劍鞘,右手斷腕處血肉翻湧,竟在刹那間重塑出半截劍刃!那劍刃非金非鐵,通體流淌熔岩般的赤金色,表麵銘刻著無數細小龍鱗。
“叮,洛星臨時技·龍鱗斷劍生成——”
“——以神魂為薪,融龍槍真意,鑄一息之劍。效果:無視一切防禦,但每使用一次,永久損耗十年壽元。”
劍成!
洛星身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刑天背後。
斷劍無聲無息,自刑天後心刺入,從前胸透出。劍尖滴落一滴赤金血液,落地即燃,燒出一朵三寸高的金色蓮花。
刑天渾身青銅符文瘋狂閃爍,雙斧脫手墜地,發出沉悶巨響。他緩緩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痛快。”
青銅海縫隙轟然閉合。銅屍胸膛巨口緩緩合攏,七具屍骸化為青煙消散。唯有那柄斷劍,劍身赤金光芒越來越盛,竟開始融化刑天的脊骨——熔化的骨髓順著劍身流淌,在地麵彙聚成一行小字:
【鎮獄經·終章】
【鎖鏈可斷,山嶽可傾,唯人心不朽】
洛星拔劍。
刑天轟然倒地,眉心浮現一枚細小的金色龍印,隨即隱冇。他仰麵躺著,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竟噙著笑意:“肖平安……木軒陽……你們……看見了嗎?”
風起了。
吹散滿地血霧,也吹動洛星破碎的衣袍。他彎腰拾起九霄弑神槍,槍杆上裂痕已被金紅龍紋悄然彌合。薛林落在他身側,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間酒囊遞過去:“喝一口?”
洛星接過,仰頭灌下。辛辣烈酒灼燒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滾燙。他望著刑天漸漸冷卻的屍體,輕聲道:“通知白起將軍,刑天已伏誅。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行由骨髓寫就的字跡,“告訴他,鎮獄經的鑰匙,找到了。”
遠處山坳,一匹瘦馬踏著夕陽餘暉踽踽獨行。馬上人披著褪色紅袍,腰間懸著柄豁了口的樸刀,刀鞘上用炭筆潦草寫著兩個字:野狼。
木軒陽勒住韁繩,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洇開一片深色。他眯眼望著西方天際——那裡雲層翻湧,隱隱有金光刺破陰霾。
“嗬……”他忽然笑出聲,笑聲沙啞卻不再頹唐,“原來槍神,是這麼個燒法。”
馬蹄重新踏響,朝向東方。
同一時刻,大乾北部荒原。
牛魔單膝跪在凍土上,雙手深深插入冰層。他背後,一頭百丈高的玄色巨牛虛影仰天咆哮,牛角頂碎三座雪峰。巨牛虛影每一次呼吸,荒原便掀起百裡風雪。
“叮,牛魔牛力技能進階中……檢測到西境龍氣異動,觸發‘吞天’特性——”
風雪中,牛魔緩緩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倒映著千裡之外那抹赤金劍光。他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獠牙:“好香的血……比當年薑厚的還香。”
他猛地攥拳,冰層下傳來沉悶碎裂聲。
“那就……先吃這一口。”
大乾東部,一座被戰火焚毀的書院廢墟裡。
陶知行正用匕首在斷梁上刻字。刻的不是詩,不是經,而是三百六十七個名字——野狼嶺戰死將士的名錄。最後一個名字刻完,他收起匕首,從懷裡掏出半塊發硬的炊餅,掰成兩半,一半塞給蜷在牆角的袁猛:“吃。”
袁猛接過炊餅,咬了一口,含糊道:“聽說……西邊打崩了?”
陶知行冇答話,隻盯著斷梁上最後一行刻痕。那裡本該刻“肖平安”三字,卻隻鑿了“肖”字,剩下兩字位置,被一道新鮮的刀痕狠狠劈開,木屑紛飛。
他忽然伸手,用匕首尖在“肖”字旁邊,刻下另一個名字:
【洛星】
刀尖頓住,懸在半空。
遠處,一隻孤雁掠過殘陽,唳聲清越。
雁翅劃過的軌跡,恰似一柄長槍刺破蒼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