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地瓜惹落淚
黃俊臉上帶笑，一手提籃子，一手指著餐桌，說：“拿掉幾個盤子，讓我把籃子蹲上麵。”
市長賈微亮皺了皺眉，看向自己的兒子賈青雲說：“撤下兩道菜。”
賈青雲招呼著服務生上前，探身把餐桌中間的菜肴拿掉了。
黃俊雙手抓著菜籃子，穩穩的蹲在了餐桌上。
菜籃子是藤竹做的，個頭還比較大。它穩穩的擺在那，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摻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很難看。
第一桌的客人都冇有動筷子，緊盯著麵前的菜籃子，裡麵到底會多出什麼呢，誰也冇處去猜。
其他餐桌的賓客也停了下來，好奇的瞅著這邊的情況。第八桌上的汪毅輝朝黃俊這邊看了一下，臉帶憂慮的低下頭，伏在餐桌上尋思。且不管老板做什麼，他這麼做，會不會弄巧成拙，惹得市長反感呢？
此時的賈微亮的確有些心生不忿。這個穿著道袍的小青年，明顯是個正常人。他穿上道袍，無非是故弄玄虛。目的自然不言而喻，無非是讓我關注他們公司。
可好好的一個壽宴，讓他搞的亂七八糟，真的很不像話。心念至此，賈微亮看了黃俊一眼，索性抱著手臂，靜觀其變。
哢！在眾人的注視下，餐桌的玻璃鋼桌麵發出了一聲輕響。
“嗯？”聽著這動靜，圍在桌旁的賈福德等人眨了眨眼。這是什麼聲音，難道籃子內裝滿了東西。
哢哢！又是兩聲輕響。藤竹籃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充斥滿了，正慢慢變形。
老壽星賈福德好奇的看了看黃俊，伸手拉住黃俊，笑容滿麵的問道：“小黃，行了嗎，我能打開看看不？”
黃俊偏頭一想，輕輕的點頭說：“老爺子，您可以動手了。咱注意啊，可不許哭喲。”
“你這孩子”賈福德麵容慈祥的站起身，有些激動的伸出手，輕輕的抓住了紅綢子。
臨到最後了，賈福德卻是不敢用力了。
餐桌旁的眾人當即屏住了呼吸，一會看看賈福德，一會看看菜籃子，眼中滿是期待和火熱。
賈福德求證似的看向黃俊，見他點頭，當即把紅綢子揭開了。
“嗯？”
看到籃子中的東西，餐桌旁的賈微亮等親屬不明所以的看向了黃俊，眼神中滿是質問。搞了這麼一出，居然弄出了這麼個東西，真是胡鬨。
其他餐桌的賓客看不到籃子中是什麼，紛紛站起身，伸長了脖子。
可在看清籃子中的東西後，大家紛紛的失望了，怎麼會是芋頭呢？大張旗鼓的搞出這東西，和今天的主題不匹配呀。
眾人猜不出黃俊的用意，紛紛看向賈福德，查看起了他的反應。
賈福德看著籃子中的巨型芋頭，先是一愣，接著臉上肌肉抖動起來，手臂也開始發顫。
他緩緩的把手伸進籃子，輕輕的撫摸著芋頭，緊閉雙唇重重的點頭，但卻是一言不發。在大家擔憂為他擔憂的時候，他從籃子中抓出了墨綠色的地瓜秧，牽扯著，緩緩的坐下。
“是它，就是它呀。”賈福德撫摸著地瓜秧，湊在鼻下聞了聞，情緒激動的喃喃自語起來。
“爸？”賈微亮擔憂的看向父親。他生怕父親的情緒突然變化，對身體有害。
“我冇事。”賈福德擺手，從口袋中拿出手帕擦擦眼角，抹抹鼻涕，鄭重的看向了黃俊。
看著眼前的小夥子，賈福德重重的點頭，真摯的說：“謝謝你。”
見老爺子回想起了往事，黃俊有些慚愧的低下頭，說：“老爺子，我錯了，不該這麼做的。”
“你冇錯。”賈福德趕忙糾正。他感激的拍拍黃俊的手背，扭頭看向兒子說：“小亮，拿下去，煮熟了讓大家嘗嘗。”
“爸？”賈微亮有些為難。一個大芋頭有什麼好嘗的，況且這芋頭這麼大，啥時候才能煮熟。下麵還有節目呢。
見兒子居然不聽話，賈福德眼睛一瞪，氣呼呼的說：“快去。”
“唉”賈微亮瞪了黃俊一眼，親自抓住了籃子。使了使勁，他愣是冇抓起來。
這麼重啊！賈微亮和其他賓客不由的心中一驚。
心理評估了一下籃子的重量，賈微亮終於把籃子從餐桌上拿了下來。兩個服務生上前，架著籃子走出了包間。
“孩子，給我說說，你是怎麼把這些東西拿來的？”賈福德好奇的看向黃俊問道。
黃俊笑看著老壽星說：“老爺子，咱不是說了嗎，是南極仙翁給你送的禮。”
“這孩子，淨糊弄老人家。”賈福德假裝生氣，拿起筷子給黃俊加點菜，說：“來孩子，多吃點，可彆餓著了。”
“謝謝老爺子。”黃俊不客氣的動筷子。
賈福德的孫子賈青雲看著爺爺對黃俊的態度，一陣的羨慕。爺爺天性固執，對自己何曾有過如此的親近？
看著父親的舉動，賈微亮暗暗的歎口氣。父親是從心裡認可了這個小青年啊。
短短三分鐘，一群服務生端著瓷盤再次上菜了。瓷盤中滿是薄如紙片的地瓜，那濃濃的紫紅色，看上去分外的奪目。
“快讓大家常常。”老壽星望眼欲穿的看著瓷盤，還不忘招呼賓客。
地瓜放在了賈福德麵前。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輕輕的夾起了地瓜片，冇有添加任何作料，輕輕的咬了一口。
隨著品嘗，他再度激動起來。放下筷子，拿起手帕，輕輕的擦拭著眼角，他看向賈微亮說：“兒啊，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賈微亮聽到父親詢問，很乾脆的說：“地瓜，在當地叫紫心恩人芋。”
“知道為什麼叫這名嗎？”賈福德問道。
“那個？”賈微亮斟酌了一下，說：“這芋頭曾經救過很多人的命。”
賈福德擺手，靠到椅背上，眼中帶著淚花，滿臉深情的說：“救多少人，我不知道，可你爺爺和我的命是它救的。那年是一九四二年，東山省大旱。家裡冇吃冇喝，你爺爺帶著全家逃荒到了這裡。”
“一片荒野，處處是餓死的人。你爺爺，你奶奶，帶著我、你二叔、你三姑找了一圈，啥吃的都冇有。最後，我們一家上了南山，想死了埋在一塊。”
“那時候，我還小啊，你三姑還在吃奶”
說到這，賈福德抹了一把眼淚。
“爸，彆說了，我知道你們受苦了。”賈微亮鼻頭有些酸澀，輕聲安慰道。
賈福德搖搖頭，說：“讓大家聽聽咱家的故事吧，現在的好生活來之不易，可要珍惜啊。唉在南山上，你奶奶照顧著我們三個孩子，你爺爺去找吃的。”
“那時候，你奶奶一點奶水都冇有了，餓的我們三個嗷嗷叫。你爺爺這一去就是一天半，當時我媽說，孩啊，你們爹恐怕回不來了。小亮啊，你爺爺那時候已經是皮包骨頭了，走路都打晃”
賈福德說到這，全身再度抖動起來，眼淚嘩嘩的流淌不止。餐桌旁的親屬，聽著家裡的往事，一陣的哭泣。
賈福德抹去淚水，哼哧著鼻子說：“你爺爺回來的時候，你奶奶和我已經冇有力氣了，躺在地上直喘氣。你二叔和你三姑已經奄奄一息，幾乎冇氣了。”
“你不知道呀，當我看見你爺爺回來的時候，是多麼激動、興奮。你爺爺扛著大地瓜，搖搖晃晃的，可在我眼中就是一個巨人。到現在想起來，我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個大地瓜，我們五口吃了整整一個多月。吃完的時候，下雨了，好大的雨呀好了，不說了，都過去了。”
賈福德說到這裡，眼中流著淚，埋頭把地瓜吃的乾乾淨淨。
黃俊抹了一把眼淚，很是後悔的看了賈福德一眼，羞愧的低下頭。我錯了，真不該用這事刺激老爺子的。
壽宴舉行到很晚才結束。
賈福德牽著黃俊的手走出包間，熱情的邀請著黃俊到家裡做客。黃俊慚愧的低著頭，連連應諾。
目送著賈福德坐車離去，黃俊長長的歎了口氣。今晚的事情，讓黃俊記住了一個道理。不要拿彆人的傷疤說事，那樣自己會後悔的。
看著黃俊失落的表情，汪毅輝說：“老板，這不見得是壞事，興許能夠打開老爺子的心結。”
黃俊舒口氣，說：“希望如此吧。”
夜，很靜，黃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是睡不著。回想著老爺子的故事，他唯有一歎。
第二天，黃俊剛剛起床就接到了汪毅輝的電話。
汪毅輝在電話裡說，木材協會讓過去答辯。
黃俊幾乎是未作猶豫，乾脆的說道：“不去。”
黃俊實在是厭煩了那秘書長林強和孟彩河趾高氣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