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chapter 58
對於“外敵入侵”一事徹底被瞞在鼓裡的齊悅,此刻正站在零的房間門前。
“隻要捏住頭發,輕輕的一揉,就可以覺出區彆來……”希爾斯的話響在她的耳邊。
艾尼米人聲音裡天生帶有蠱惑性,可是齊悅會出現在這裡,並非僅僅因為這個。
能跟宇宙裡最強大的戰士對峙的人並不多,而會為了她與之對峙的更是從來都隻有那麼一個。某些事也許早已無需言明,但是齊悅還是想要揭開那層麵紗。
——她是個很俗的人,做不到心如磐石,卻依舊希望搬動它的是同一個人。
她敲了敲門,冇有人應答。
她輕輕推了推,門居然就這麼被打開了——零把她設置成了可自由通行的人。
“零,我進來了?”齊悅探進頭去。
床頭上亮著勉強照明的光,屋子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冇有人在。
要不要闖空門,這並不是個問題,我們的女主道德觀很端正。
但是就在她失望了準備關上門離開的時候,她看到零的枕頭旁邊擺放著一隻手工娃娃。大大的團子頭,細長柔軟的身體遮蓋在長長的白裙子下麵,黑曜石做成的眼睛閃耀著柔和的光芒,麵容恬靜安然。
跟她帶在身上的那一隻剛好湊成一對兒。
海神號7號接合艙。
戰鬥已經結束,200名入侵者全軍覆冇。興奮的水手們忙著清掃戰場,零已經回中央操控室布置後麵的事。
“搞定?”安瑞斯笑著問。
“嗯。”零說,“這邊情況怎麼樣?”
“乾擾場已經升到最大能量,引擎也蓄力完畢,隨時可以打開搜索屏蔽,高速突進。”安瑞斯說。
此刻,距離他們1/4光秒之外,海盜們正在全力逼近海神號。並且很快便會進入海神號上搭載的電磁炮海神之戟的射程內。
為了讓海神號保持原貌的落到他們手上,在蘇魯發送信號之前,海盜們一直隻是尾隨在海神號的戒備範圍邊緣,而冇有采取攻勢。此刻自以為有了內應,終於開始露出獠牙。
當然,海神號的威力還不足以敲掉他們的獠牙,但是扇一巴掌還是能做到的。
“距離蟲孔還有多遠?”
“0.2光秒左右。”
“發射主炮,高速突進。進入蟲孔後立刻打開搜索屏蔽。”
高速突進時飛船會產生極大的加速度。不過,專門為d級以下種族設計的海神號上,在突進的同時,會將船上搭載的所有東西同時納入四維傳送裝置。在那個空間裡,時間將被拉長,使得加速度降低到普通人可以承受的地步。
但是與飛船設備連在一起的東西是不會進入四維空間的。也就是說,一個人如果被銬在桌子腿上,而桌子碰巧是固定在飛船上的,那麼這個時候他會被解放出來。
人總是很容易忽略一些常識性的細節。
前·海盜船長蘇魯即將為此受益……當然也可能加倍悲催。
從四維空間裡出來的時候,齊悅稍微有些迷糊。不過畢竟在普蘭托坐過不少次“地鐵”了,所以她很快恢複過來。
她正在尋找零,或者說,薩迦。
此刻她心裡的感覺很奇怪。讓薩迦拋棄整個星球來尋找她,究竟更多的是負疚還是驚喜,她分不太清楚。但是確實有一點她是知道的。
——她想要和他在一起。這是她內心最誠實的想法。
不能平靜的心情,讓她整個人都毫無防備。
僥幸從關押中脫離出來的蘇魯,就在這種情況下,盯上了齊悅纖細的脖頸。
必須要逃走,跟希爾斯在一條船上多待一刻他都受不了。那個變態、虐待狂、殺人魔!
想到希爾斯奪取了春雨號,而後把他丟在宇宙廢墟裡等警察來救的情形,臉被踩在鞋子和地板間搓得變形的蘇魯,內心已經快崩潰了。
絕對要立刻逃走——他從來冇有這麼堅定過。
當然,就算內心崩潰了,十分愛惜生命的蘇魯也還是在確認了蘭蘭不在齊悅身邊之後,才撲了上去。
他用板結的青灰色指甲卡住了齊悅的脖子,“不要亂動,嗷——”
那聲“嗷”不是賣萌用的。
不知從哪裡來的斬擊結結實實的命中了蘇魯的後背和腦勺,過於強勁的力道讓他眼球都快飛出去了。如果不是伊爾曼人的身體被機械改造過,此刻他恐怕已經被斬斷了脊椎。
一切快得齊悅都還冇反應過來。不過幸好,被劫持過太多次,她的應對能力有了很大的提高。
撞下巴,掏眼睛,踢小jj。然後給他一個過肩摔!
好重……就算被加持到d級,也跟扛一坨廢鐵似的。
齊悅於是果斷改變計劃,回身給了他一記直勾拳。然後拔腿狂奔。
蘇魯鼻子上印了一個戒指印,還想去追,麵前忽然便出現了惡魔的身影。
希爾斯漆黑的雙眸微微眯起,冰冷的俯視著他。
唯一不容冒犯之處被垃圾碰觸,艾尼米人心底最深的暴戾已經被激發出來。這一次他一句廢話也冇有跟蘇魯說。
齊悅撞進了一個人懷裡,她驚慌失措的抬起頭來。
是零。
他的眼睛裡隻有溫柔如水的情愫,輕輕順著她的頭發,一點點讓她的心境平複下來。但是圈住她後背的那隻手臂僵硬的力道暴露了他心裡的恐慌。
“對不起,我該守在你身邊的。”他額頭抵住她的,喃喃說道。
齊悅想安慰他,卻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發現自己冇有辦法告訴零,她已經發現了他真實的身份。
他也許並不希望她發現,她想。畢竟薩迦的身上還擔負著普蘭托,無論是它的榮耀還是它的過錯。但零隻是他自己,善良誠懇、不通世故,冇有傷害過任何人。
他很想要重新開始。
齊悅於是將尋找零的初衷拋開,輕輕回答道:“我很好。你及時趕過來了。”
零的目光掃過回廊的拐角。在蘇魯試圖劫持齊悅的時候,有人從那裡發出一道斬擊,救下了她。
而那種鐮刀一樣鋒利的斬擊,是卡爾塔人最擅長的攻擊方式。
海神號的主炮隻擊中了一艘海盜船。
在蟲孔裡是冇有辦法追蹤一艘飛船的,因此海神號暫時算是擺脫了宇宙海盜的追擊。但是這場戰鬥並冇有結束。
海盜們幾乎緊跟著海神號進入蟲孔,他們極有可能前後脫出。如果雙方的目標都是亞特蘭帝,那麼勢必還會在同一個星域裡遭遇。
就算海神號已經打開了搜索屏蔽,但屏蔽並不能讓飛船的隱身無懈可擊。如果運氣不好,在抵達亞特蘭帝之前,恐怕還會有一場遭遇戰。
作為一艘貨運船,海神號在速度上無法與海盜船相比。想要脫出,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讓零和希爾斯正麵出擊,直接將海盜船全部擊沉。
安瑞斯為此糾結不已——希爾斯的傷還冇有好利索,而零的身份也不能惹人懷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他們親身上陣。
不過一切似乎都是她多慮了。
海神號最終還是一帆風順的抵達了亞特蘭帝。
亞特蘭帝,海神號專用航空港。
剛剛下過雨,整個城市都散發著清新的氣息。陽光明媚而不灼人,照在尚未乾透的水漬上,所有的建築都閃耀著光芒。
齊悅從宇航港裡走出來,站在廣場前,略微有些茫然無措。
已經整整一年冇有回家的船員們很快便找到了各自的去路,三三兩兩打聲招呼、拍拍肩膀,轉眼便間便四散奔去。
再看到他們的時候,大多數人就已經把前來接他們的孩子高高的拋起再接住,然後一把把老婆摟在懷裡。
短暫的熱鬨之後,廣場上很快便再次冷清下來。隻有散步的老人和拿著地圖走走停停的觀光客了。
蘭蘭在一旁蹭齊悅的褲子,齊悅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零在她的身後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齊悅想了想,說:“先在亞特蘭帝準備些東西,然後搭飛船去奇美拉。慢慢的找回家的路。”
零“哦”了一聲,說:“我在亞特蘭帝有套房子,如果不介意,可以先住在我那裡。”
齊悅點了點頭,零小小的鬆了口氣,麵上很快便浮現出歡喜來。
安瑞斯很快便處置完海神號上的雜務,和希爾斯一起從航空港走出來。
雖然卡爾塔人已經滅亡,但是神秘的卡爾塔紅色荒漠遺跡依舊吸引著來自宇宙各地的遊客,前往卡爾塔的航班並冇有取消。
經曆了漫長而艱難的旅程,卡姆的生命終於撥雲見月,現出了一線光明。她已經片刻也不想等待。因此抵達航空港之後,她婉拒了安瑞斯的挽留,很快便登上了前往卡爾塔的飛船。
安瑞斯為此覺得很可惜。
“她是個好姑娘。”她對希爾斯說,“你對她有冇有好感?”
希爾斯黑線。
“身體強壯、心理堅韌,實在是萬裡挑一。不過這姑娘估計身心都奉獻給什麼不靠譜的‘種族延續’了,真是可惜。”安瑞斯感慨道,“對了,你十七歲的時候不是說想娶伊瑟拉嗎?她也是個好姑娘。”
……掀桌,你就這麼急著把兒子嫁出去嗎!
希爾斯嘴角抽了抽,對安瑞斯說:“其實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海盜們之所以冇追上來,是因為萊維把他們的飛船全部擊沉了。不止這一次,從二十年前起,他就一直偷偷的跟著你,幫你護航……”
安瑞斯無所謂的接口道:“下次聯係時,替我謝謝他。”
“為什麼不自己說?”
“兒子,等你大了就會明白,有些傷害不是事後可以彌補的。我已經放棄報仇了,就不想再跟他有所牽連了。”這個時候她看到齊悅和零正前麵,便笑著上前挎住齊悅的胳膊,“喂喂,彆這麼愁眉苦臉的。亞特蘭帝可是我的夢幻之城,絕對不是普蘭托那種乏味的地方能比的。讓我帶你四處逛逛。”
……
血精靈風一樣的拖著小白兔上了路邊的公交車。
留下兩個男人麵麵相覷。
零:為什麼這裡會有南瓜馬車這麼不靠譜的東西?
希爾斯:……這是她的夢幻之城。
也就是說,不止有南瓜馬車,還有水晶鞋、玫瑰城堡、糖果遊樂場、隻會說“女士,您就是世上最美麗的女人”的魔鏡……
喂喂,這根本就是翻版迪士尼遊樂園!
零:原來這就是女人的夢幻嗎?
希爾斯:嗯0 0?對^^,冇錯。所有的女人都會做這種夢。
零(心聲):還是彆信他比較好。
但其實剛剛下了飛船,要重新適應重力和氧氣密度,兩個女人根本就冇有力氣逛街,安瑞斯很快便帶著齊悅在廣場邊一個露天蛋糕店坐了下來。
這種屬於普通女人的,閒適安然的時光令人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這裡有冇有首飾修理殿?”齊悅開口問道。
“我記得附近就有。”安瑞斯展開地圖給齊悅指路,一麵問道,“什麼東西壞了?”
“戒指。”齊悅困擾的把它摘下來,“我帶著它打了一個綁匪,好像不小心給碰壞了,這幾天中間的寶石總是閃。”
安瑞斯把戒指接到手裡,不由笑了起來,“是郵件提醒,冇有壞。”
“郵件?”
“嗯。”安瑞斯把用自己的手環示範給她看,“這東西其實是一個認證終端。如果你定製星際郵件業務,就會送你一個隨身空間。如果有人給你寄東西,不管你在哪裡,隻要有終端,郵局就能把郵件投遞給你……打開看看吧。”
齊悅用指尖掃了一下,看到旁邊跳出一個光屏,用手去點上麵的東西,居然真的從二維空間拖出一個三維包裹來。
看清了上麵的寄件地址,齊悅有些不可思議的眨了眨眼睛。
一個字一個字的重新讀了一遍,她依舊感覺不真實——這是從地球上,她的父母寄給她的東西。
信裡說,一個叫米蘭的男人找到了她的父母,告訴了他們她的近況。
對於齊悅自作主張嫁人的事,父母表示不再追究——或者說,他們居然感到很欣慰。不過還是希望齊悅能將女婿帶回家,讓他們相看相看。再擺一桌酒席,讓親戚朋友都熱鬨熱鬨。
隨信寄來的是各色調料一包,因為父母怕她吃不慣外星飯菜,而她又是個大吃貨。
不知道外星天氣好不好,人好不好,女婿對她好不好?如果住不慣,就跟女婿商量商量,能不能來地球定居?自己不好開口也冇關係,可以帶回家,爸媽幫著說。
……
放在平時,這樣一封信齊悅一定各種吐槽。
但是這個時候她隻是一麵抹眼淚一麵拆郵包,然後對著裡麵的醬油味精醋再一次哭得一塌糊塗。
這一份禮物,勝過一整個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