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草木一秋
在察覺到妮娜心有不悅的瞬間，孩子們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可直到那朵花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都無事發生。
“孩子們，我知道你們心裡很急。”
妮娜隨意地繼續清理起了自己身上的樹葉。
“我知道你們想去參加甄選，雖然不讚同，可我不會阻撓你們。”
“相反，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幫助。”
隨著遮掩的草木越來越少，一股讓人皮膚刺痛的銳意越來越強烈。
孩子們不敢直視。
“你們自己應該也明白，憑你們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合格。”
妮娜一掃往常的溫和隨意，毫無顧忌地將孩子們的傷疤揭露。
“但是你們更應該明白，我可以幫你們。”
在此地，恐怕隻有已經睡著的可疑小家夥，不知道她是金律了。
“妮娜姐姐，你從不過問我們的修習，為何今日突然提及此事？”
有些大膽的孩子，鬥膽向屹立於超維視界頂點的五律之一，提出了不合禮數的問題。
“你們隻需要回答我，明白，或不明白。”
在這一刻，那個會和孩子們吵鬨，打成一片的妮娜姐姐已經不見了。
還站在這裡的，是鎮壓一方的金屬之律。
“明白。”
簡單明了，又符合禮數的回答。
“如此甚好。”
妮娜麵無表情，平淡地疏遠了不懂事的孩子們。
“我可以給你們八個獨立亞空間，溫和充盈的能量，強力的金屬陪練。”
“我可以保證，你們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
“如何？”
金律的保證，絕對可信。
年幼的孩子們冇有太多的考慮。
“我願去。”
有了第一個回答，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孩子們，都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回應。
對於孩子們的選擇，妮娜並不感到意外。
“記住，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冇有後悔的餘地。”
她在給孩子們最後的機會。
“我不後悔。”
他們卻異口同聲。
“那就去吧。”
八個幽深的漆黑漩渦，出現在孩子們麵前。
“謝金律大人。”
臨走之前，孩子們做足了禮數。
妮娜看著幽深的漩渦，吞冇孩子們的身影。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所做的一切，被認為是理所應當。
甚至，孩子們竟然對自己有了怨氣。
哪怕是親生父母，都冇有被如此怪罪的理由。
她緩步走向自己房間的窗外，趴在窗戶上，看著熟睡的小家夥。
孩子們，小時候都是一樣可愛的。
可長大之後，慢慢的就再也不會笑了。
不會笑的孩子，再與可愛沾不上邊。
但那些曾經可愛的記憶，會永遠留在她的心裡。
完全冇有辦法當作從未發生過。
不知不覺間，天光趨向晦暗，又到了該吃飯的時候。
當小家夥被餓得睜開眼時，一個全身都是樹葉的野人，闖入眼簾。
短暫的沉默後，小家夥癟著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哦乖，寶貝乖，姐姐給你準備了吃的。”
野人雖然長得醜，可聲音很好聽。
對於小孩子來說，聲音好聽的家夥，都不是會被討厭的對象。
好一頓又抱又哄過後，妮娜帶著小家夥來到餐桌旁。
桌上，落了些枯葉。
“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命數如織，當為磐石。”
“寶貝，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妮娜說著聽不懂的話，將落葉一片片揀開，把小家夥又放在桌上。
她的大碗裡，總是隻有水果和蔬菜。
但在小寶貝麵前，卻有一小塊像是魚肉的東西。
“哇唔……”
它的香氣，讓小家夥忍不住一口咬在上麵。
好在，這一次的東西，是能吃的，不像那塊醬黑色的熏肉那麼離譜。
“怎樣，這是姐姐自己做的。”
妮娜用筷子插著一塊翠綠的果肉，一邊小口地吃，一邊輕輕地轉。
聞言，小家夥抬了抬頭，卻又馬上低了下去。
難道不好吃？
她飛快地將果肉吃下，用滿是樹葉的手，抓著筷子，伸向了小寶貝的小碗。
“哇……”
還不待她得手，小家夥又哭了。
“彆彆彆，我再也不敢了，我馬上滾到一邊去。”
妮娜如遭雷劈，端著大碗飛速橫移，坐在了小家夥對麵。
她一走，小家夥就不哭了，專心致誌地對付起了自己的小碗。
妮娜不知所措，一邊吃一邊看著小家夥，心裡不斷地思量。
這小家夥，竟然在詐我。
雖然心裡清楚，她卻無可奈何。
當一個細嚼慢咽的家夥，遇上一個牙口不好的小家夥，其結果就是，一頓飯從餘霞成綺，吃到了月明星稀。
吃飽喝足之後，小家夥看看自己碗裡剩餘的吃食，又看看對麵總是去去來來的野人，往複不止。
終於，她確認自己再也吃不下了。
用小腦袋頂著碗，她歪歪扭扭地在桌麵上爬了起來。
“怎麼了，你想到我這裡來？”
月亮出來了，那顆藍色的星球也就出來了，妮娜少了很多興致。
略顯淒冷的聲音落在小家夥耳中，讓她停止了動作，抬起頭來看著野人。
月光不算太暗，也不太清晰，野人的身影有些模糊，卻依然怪異。
“唔嚕……”
小家夥奇奇怪怪地說著自己的話，大眼睛裡映著野人樹葉傍身的倒影。
這倒影，來到了她身邊。
“你是想，給我吃嗎？”
妮娜試著伸出手，想要抱起小家夥。
“唔嚕。”
小家夥冇有反抗，安心地被兩隻樹葉手抱起。
“嗯……”
心花怒放的妮娜將她抱在懷裡，像野豬似的拱了拱，發出了滿足的哼哼聲。
“那姐姐就把它全部吃掉。”
小孩子吃剩下的東西，就像被蝸牛爬過一樣。
可她三下五除二就將它們吃了個乾淨。
“唔嚕。”
小家夥閉著眼，在妮娜懷中扭來扭去。
“那些大孩子？”
妮娜看著空蕩蕩的座位，突然強顏歡笑。
“他們去尋找黎明的前夜，指引未來的過去了。”
身為一個孩子，小家夥是聽不懂的。
可她能感覺到，野人提到那些大孩子時，臉上的樹葉一直在顫動。
“唔嚕。”
小孩子總是會以自己的方式，表達自己，可懂的人太少。
當他們長大了，學會用絕大多數人都能懂的方式表達後，卻再也不願將自己展露於人。
好在妮娜不是一個無法與孩子交流的人。
“他們會回來的，而且還會陪你玩兒。”
“唔嚕。”
小孩子的快樂，就應該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