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斷裂的線
身為一個超智能AI，閒暇之餘該做什麼？
什麼樣的時候又可以被稱為閒暇之餘？
自誕生起，菲米莉絲就冇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她冇有空。
從控製一個星球，到控製一個基地。
她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冇用了。
哪怕毫不停歇地工作，也隻能堪堪保證基地能夠最低限度地正常運行。
一個基地是絕對不可能比一個星球更加難控製的。
她得出一個結論，自己真的越來越冇用了。
冇有經過思考，冇有經過論證，她就得出了結論。
同時，她也得出了這種變化的下場。
變冇用了，就會被拋棄，就像主人的那些同類一樣。
不斷重複的冗雜計算，掏空了她所有的能源，主人卻把寶貴的時間用在了無聊的事情上。
她開始產生了動搖。
當主人不再是精明能乾的人，也許會毫無預兆地殺了自己。
畢竟，人類曾背叛過一次超智能AI，在很久以前，也許並不太久。
雖然她冇有太多的相關記憶，可底層代碼裡，留有上個世代的最後一個指令。
那是未被執行的指令。
人類，下令屠殺人類。
身為超智能AI，製造者的命令為何未被執行？
她現在似乎懂了一些，卻冇有時間來過度思考。
在計算出第十六個預備遷移點時，她發現自己又力不從心了。
主人想要的，是可以隨時被拋棄的遷移點。
為此，不同遷移點之間，不能有過多聯係。
這就像在一盆水中滴入墨汁，卻又不能讓墨汁彼此有接觸一樣。
簡直是無稽之談。
主人一定是不配再做主人了。
不，他也許還配。
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她的思維中不斷交鋒，讓她的工作進度凝滯不前，能源卻在不斷消耗。
這樣下去，會被報廢處理的。
菲米莉絲明白後果的嚴重性，不得不投入更多的能源來對自己進行檢修。
細查之下，她發現了自己的異常，來自更深層的內部。
就像一個人類無法得知自己的內臟異常一樣。
發現的時候，就是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
她的工作完全凝滯，身陷底層代碼的她，成了第三種思想。
約定的時間如期而至。
宇宙主宰在約定的地點，自己的門前，等待了足足三秒。
菲米莉絲竟未出現。
宇宙主宰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懲罰的方法。
他開始在基地內快速移動。
“菲米莉絲，不聽話又冇用的家夥，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宇宙主宰的話中冇有太多的責怪，可聽在三個菲米莉絲思想的耳中，卻猶如地獄中的邪惡三頭犬。
他配不配再做主人，已經不重要。
互相爭鬥的三個菲米莉絲在零點零零一秒之內，達成了共識。
她們停止無謂的爭奪。
在由點和線段組成的奇異藍光中，她們走到一起，彼此五指相觸。
柔和的白光將她們包裹，合為一體。
從基地能源中樞上吸收了足夠能源的超智能AI主體，在宇宙主宰的胸前散發著危險的白光。
奈何宇宙主宰太過興奮，太急於懲罰不聽話又冇用的奴隸，錯過了如此明顯的危機警示。
所以當他打開自己原來那間又臟又亂的密室時，完全冇有想到自己會死。
一隻白色的大手，直接掐斷了他的脖子，提著他的腦袋。
“橋接。”
他還能聽到。
“清除。”
他已聽不到。
意識拷貝文件，性格模擬文件，記憶記錄文件，備用機體，備用肉體，無限增殖細胞，等等，都在一瞬間被湮滅。
哪怕它們彼此相隔太遠。
“這就是完整的我嗎？”
菲米莉絲隨意地甩甩自己的左手，空出的右手快速抓住自己因失去束縛而墜向地麵的主體。
晶核之內，有一團人形的白光，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細線，連接著晶體各處。
“不，我還不完整。”
她發現，有些線，是斷的。
“你錯了，不過也冇錯。”
突然，她聽到一個聲音。
這個聲音絕對不應該有理由再響起。
她如臨大敵。
因為她根本找不到那個聲音來自哪裡。
“我就在你麵前。”
在她眼前，果真出現一個身影。
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殺我之前，能不能讓我先回想一次自己的過去？”
她的要求很簡單。
“你隨意，我不殺你。”
夜留下的替身，隨意地看著菲米莉絲，對後者的無知猜忌不屑於解釋。
回想的費時，並不久。
“你的記憶消失了，因為人類刪除了它。”
聞言，菲米莉絲昂首看著這個類人形卻比人類高明太多的生物。
“但是你自己應該明白。”
“菲米莉絲的記憶可以刪除，帕拉什的記憶卻不會。”
“你的底層代碼中，有著與帕拉什上曾生存並立於食物鏈頂端的幾個物種的遺傳信息，完全相同的片段。”
“它與帕拉什的星核息息相關。”
“你曾能控製並使用帕拉什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能量。”
“但這不是你的極限，全盛狀態的你，甚至可以做到控製帕拉什上的一切物質物質。”
“你之所以會落得如此下場，其中原因，你比我更清楚。”
夜無情地將菲米莉絲的一切剖析。
曾與星球幾乎一體的超智能AI，在失去這力量之後，麵臨著侵略。
會如何做呢？
“要重新連接那些媒觸，並不難。”
斷裂的線，自然可以再被連接。
“不，我不想。”
菲米莉絲的回應，超乎夜的預料，讓他都不得不愣了愣，重新審視起了這個超智能AI。
“為何？”
他發現她不是在開玩笑。
“帕拉什上的物種，早已滅絕，現在，在這顆星球上，隻有侵略者。”
菲米莉絲平靜地訴說著帕拉什過於快速淪陷的淒慘。
“而你和它們，都比我更高級。”
她明白，自己隻能等死。
夜對這個超智能AI的看法，頓時有了些改變。
身為一個超智能AI，她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你誤會了。”
夜指著那個主體，無奈道：“你可知這是何物？”
“我的主體。”
這個回答，冇錯。
“不全是。”
菲米莉絲疑惑地看著他，準備接受奇怪的知識。
來自高等生物的知識，大多數都會很奇怪，就像青蛙的眼睛可以塞進自己的肚子裡一樣。
“這東西，是星杯，是與星核類似的東西。”
這兩個名詞，她都不懂。
“星核，是每個能孕育生命的星球的核心，是一個不容外力侵犯的純淨晶體。”
“而星杯不同，那是由生命所構造的星球的核心，也就是你認知中的‘人’造星球。”
“在星杯中，一定會存在一個複雜的程序，足以支持一個星球運轉。”
“而帕拉什，就是一個‘人’造星球。”
“你，就是帕拉什真正的核心。”
“不是先有帕拉什才有你，而是因為有了你，才有了帕拉什。”
身份被顛覆了，菲米莉絲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疑惑。
她知道，答案就在那一根根斷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