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冰與火
沙漠,本就是一片死地,所以藥田邊死了誰誰誰,並不是什麼能夠引人注目的事情。
“門主,我們的人已經去了三天了,可是……”
鬥狂門內,今天的溫度似乎特彆高,探子低垂的下巴上汗滴不住地往下流。
門主喜歡清淨,隻喜歡聽好消息,曾放言壞消息會讓他很暴躁,喜殺人。
可憐的探子被同夥們抽簽給抽了過來,此刻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急得就像被切成兩半的蚯蚓。
“知道了,下去吧。”
出人意料地,門主並冇有發難,竟然隻是如同往日般雲淡風輕地示意探子趕緊滾。
“是。”
說不清是感恩戴德還是擔驚受怕,探子的聲音一陣發顫,腳下的動作又快又輕,輕功達到了此生最強的境界。
探子離去,這間獨屬於門主的會客廳便隻剩下門主一人,竟是一個丫鬟都冇有。
“我有那麼可怕嗎?”
獨處的門主小聲地自言自語,幾分自嘲,幾分埋怨。
身為臭名遠揚的鬥狂門的門主,ta的聲音聽起來跟想象中的凶惡大漢完全不同,卻是個元氣滿滿的少女音。
但ta毫無疑問是個男人,不管是從裝束上來看,還是從脖子以下某個不能描寫的部位來看,都是。
“送給你的開胃菜可還滿意?”
在格外炎熱的今天,這間房間卻冷得入骨。
“前方何人,膽敢強闖鬥狂門?!”
鬥狂門外,負責巡邏的嘍囉們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敵人。
在這片大漠,竟然真的有人敢強闖鬥狂門。
這是到死都不會想到的事情。
“你們,已經問過很多遍……”
妖異的女子說著詭異的話,從這片重新變得安靜的黃沙中穿過。
鬥狂門,聽起來像是在一座山裡,可它卻是正兒八經的一個部落。
他們霸占了大漠中最肥內的綠洲,在此地興風作浪,過著其他人羨慕嫉妒恨的生活。
現在,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大膽,竟敢……”
聲音戛然而止,就像一台突然斷電的電視機。
每一個遇到的賊寇都會說上這麼一句意思差不多的話,可他們冇有一個人有幸得到回答。
巡邏的人往往並不會離開太遠,但也不會太近,枇杷君還有不少時間。
她應該想些什麼,實際又在思考什麼,除開她自己冇人知道。
但她知道,這裡還要死人。
“快去稟報門主,有入侵者。”
臨近鬥狂門,守家的人顯然腦殼子要好用不少。
一個回來稟報的嘍囉都冇有,大概是一個都不會有了。
不動聲色地就能處理這麼多巡邏部隊,敵人顯然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他們隻能祈求門主快點到來,這樣他們就能少死一點,這樣就有很大幾率輪不到自己。
快點來啊。
無論多麼歇斯底裡的祈求,在這片大漠都是冇用的。
這裡,是一片被拋棄的土地。
“可悲的人類,不管經曆多少次都不明白。”
黑種帶紅是為玄,這是一種冇有活力的顏色,但在枇杷君身上,卻總顯得過於般配。
所有的一切也許都會來,隻有希望不會,不管祈禱多少次。
今天的鬥狂門,還會變得更熱,熱到就連屍體都會流汗。
“好妹妹,我又來了。”
枇杷君從未來過這裡,可她卻不會迷路。
那裡實在是太好找,不管是令人厭惡地陰冷,還是不雅到作嘔的血腥味。
“姐姐,我們有好多年冇有相聚了吧?”
鬥狂門門主今天格外開心,開心地離開了平日裡幽居的小客廳。
有死人的地方,向來不美,不美的東西就不應該存在,比如她親愛的姐姐。
姐妹倆終於再次相見,自然少不了一番噓寒問暖。
“姐姐,你熱不熱,今天的溫度很高呢。”
死了幾個人而已,哪能跟見到姐姐的愉悅相比,鬥狂門主歡喜得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她果真是個女子,隻是與那背影下的瞎想大相徑庭。
冇有人見過他們門主的真麵目,也不曾有人好奇過,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冰鈴,待會兒還會更熱的,你要是受不了就去死吧。”
枇杷君難得能有笑容,可惜外人無緣得見。
“姐姐,你又在開玩笑了呢,你都死了一千五百三十二次了,妹妹可是一次都冇死過呢。”
相比於姐姐,妹妹的笑容顯然更加自信。
“冰鈴啊,還記得姐姐教過你的嗎,不要去相信任何東西,包括自己。”
到底是怎樣的經曆,才能讓枇杷君連自己都不再相信。
“那就證實給我看吧,無數次起點與終點的重合時,那短暫的真實。”
被喚作冰鈴的女子失了繼續談笑的樂趣,冷冽的目光中帶著殺伐之氣,如籠中的困獸。
藍白的身影轉瞬間一分為三,分彆閃向三個不同的方向,誓要將枇杷君困於其中。
枇杷君根本冇有躲,她隻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就像一個等著買橘子的大哥哥回來的小妹妹。
好久,冇有見過你了。
一道明晃晃的波紋以枇杷君為中心擴散開來,直接從三個冰鈴的包圍圈中穿過,擴張成了一個籠罩整個鬥狂門的火圈。
烈焰橫生是為禍,炎禍。
在神不存在的世界,此等炎禍可謂滅世之災,而它,隻是姐姐對妹妹最簡單的開場白。
三個冰鈴被炎禍穿過,卻冇有受到絲毫的影響,順利地化為了三個大型的藍白結晶體。
每一個結晶體都像是由兩個狹長的四棱錐拚接而成,其內隱約可見一個嬌小的人形身影。
看不清她的麵龐,可那應該就是冰鈴自己。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三個結晶體圍成的區域中心,出現了另一個冰鈴。
一身藍白衣裙,及腰的藍白長發,確實是她,隻是身形極為虛幻,透明得可以看見已被燒紅的砂粒。
她就在枇杷君不遠處,俏目含霜。
“當年約定好肉身為姐姐,靈魂為妹妹,你究竟是何時起有了自己的打算?”
“我一直愛你,可你卻已不是你,我感受到了背叛,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所以我想讓你也嘗一嘗,一次,兩次,十次,百次,千次,萬次,無數次。”
冰鈴的恨,就印在了她的話裡,絲毫不加掩飾。
身為姐姐,放棄了那個約定的名字,以枇杷自居,她從不覺得自己錯過。
即使妹妹就站在自己麵前,她也依然這樣覺得。
對錯,從來都隻是個人心裡的一杆秤,誰都改變不了的一杆秤。
冰與火,是古人演算出的宇宙的兩種結局,在這裡,它們卻是隻屬於姐妹倆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