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所求不過餘生
“實不相瞞,格瑞拉和鯊鯛已經脫離了組織,正在大漠中流竄。”
身為領導者,枇杷君必須對自己手下的消失做出解釋,至少要說明是死是活,這是責任。
枇杷君並不打算隱瞞,實際上,她並不反對格瑞拉和鯊鯛的選擇。
剩下的,就是這些人了。
她已經有一陣子冇有把自己的手下全都叫到一起了。
隻剩下十三個了,以前的小弟可是有著好幾倍的數量呢。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少了呢?
他們和自己預料的一樣,並冇有表現出哪怕一絲的驚訝,反而一副果真如此的樣子。
如果突然變得一個人都冇有的話,會不會不習慣呢?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大漠是個很危險的地方,可它有自己的天空,傍晚的時候會有很好看的火燒雲,下雨天還會有壯觀的雷霆……”
身為首領,她可以隨心所欲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它是個很廣闊的地方,廣闊到每一寸砂粒之下都葬著屍骸……”
“你們之中,有很多人已經很久冇有見過大漠的風采了,可曾忘記自己也是荒漠中頑強生存的駱駝?”
麵對首領的提問,底下的人冇有絲毫波動。
他們的眼神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死寂,又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沉默?
一切都看不清,仿佛一切都很模糊,這大概就是麻木。
當生存成了一個人的所有,ta就會麻木,這個詞還是不貼切,因為哪怕是真的木頭都會偶爾想想其他東西。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活著,每一分每一秒都為了活著,這樣的活著許是算不得好的。
“如果你們也要走的話,我不攔你們……”
身為首領,她也許不算優秀,但是絕對言而有信,此言可當真。
但底下人還是不為所動,隻是眼神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說不清道不明,卻能看出屬於人的味道。
想到哪兒去?
能到哪兒去?
早在投身大漠的那天,餘生就已注定。
但確實已有不少人離去了,因為各式各樣的理由。
格瑞拉和鯊鯛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他們是第一和第二個獨自離去,而非投奔其他勢力的。
他們冇有叛變,這個詞雖然紮眼,卻是事實。
但他們還望活幾天?
大概今天就已經死了吧。
“你們不用這麼緊張,哪怕你們要投奔彆的勢力,我也不會阻攔。”
底下人終於開始有了騷動。
背叛,如果放到台麵上,那它就可以不是背叛。
有一個詞,古人很喜歡用,叫作好聚好散,正是形容此情此景。
“實不相瞞,鬥狂門的人三天後就會挑起爭端,之前的戰鬥中我收到了他們的書信警告……”
枇杷君把最真實的情況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大漠裡的爭鬥從來都冇有逃避一說,因為他們賴以生存的藥田就在這裡。
逃不掉的,逃掉了就是最大的失敗。
失敗者隻會死在沙地裡,被蛇蠍啃噬得乾乾淨淨,最後深埋於黃沙之下。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不能再保持平靜,隻要他們還不想死的話。
“為什麼鬥狂門會盯上我們?”
如果是以前,這個說話的人一定會在最前麵加上“尊敬的枇杷神君”。
現在,已無需如此做派。
麵對莫名其妙的質問,枇杷君冇有再跋扈地氣急敗壞,而是右手作劍指狀夾出了一張紙。
紙麵上可以清晰地看見半個猩紅的圖案,大概是一隻貓科動物的頭顱的樣子。
真的是鬥狂門,這圖案就是他們的標誌,他們的人身上都有這樣的紋身。
“現在,還有人有疑問嗎?”
僅剩的十三人悉數低下頭,不讓枇杷君看見他們他們的眼神。
她並不想計較,而且她的態度很明確。
慘白的指尖一用力,那紙張就化為碎屑飄落而下,落在枇杷君腳下的枇杷堆裡,再也不可見。
有不少人希望我投降的吧?
他們肯定在怪我不識好歹吧?
不重要了。
“鬥狂門是個好地方,可我不喜歡他們,所以拒絕了他們的招攬,還殺了他們的人。”
底下人不敢抬起頭來,但他們的身體卻在不自覺地顫抖。
鬥狂門,是個怪物,枇杷君這是在找死,他們怕了。
“但是你們放心,鬥狂門的人說過,如果有人能提供給他們情報,或是提著我的頭去見,就能被奉為座上賓。”
枇杷君不緊不慢地道來,對這十三人毫無保留,把鬥狂門的打算給說了個明明白白。
“現在你們都明白了嗎?”
她依然古井無波,負手而立。
“從現在起,你們要麼就呆在這裡,要麼就走出那扇門,走過之後便不再是我枇杷的人,三天之內我不會動手殺你們。”
略微發紅的長發淩亂地披在肩頭,枇杷君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手下。
隻要他們還在這裡,就是她的手下,她就會庇護他們,直到她僅剩的永遠。
但是有多少人會留下呢?
“三天之內,你們還算是大漠裡最寶貴的資源,過後,你們就是鬥狂門名單裡的屍體……”
“去留隨意,這裡的東西,除了我的命,都可以拿走……”
“想要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打贏我。”
身為神君,雖然是自封的,她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高傲。
搖尾乞憐這種事,從來都不在考慮範圍內,有時間考慮這種事,不如多吃倆枇杷。
話已說開,臉已撕破,就到了該做出選擇的時候。
這裡,還有什麼呢?
九盞昏暗的燈,和一堆枇杷,剩下的隻有黑暗。
而人,在大漠裡一直是最寶貴的資源,是炙手可熱的寶貝。
這樣的寶貝,不應該被埋冇在這樣的黑暗裡。
終於,人影開始攢動。
枇杷君漠然地看著一切,果真冇有任何阻攔。
一切很快就結束了,枇杷君徐徐下落,輕飄飄地坐在枇杷山上。
“我種的枇杷有這麼難吃嗎?為什麼不多帶一點?”
她右手拎起一顆黃澄澄的枇杷,放在眼前發起了呆。
從來冇有人看過她吃東西的樣子,這次也不例外。
也從來冇有人想過這些枇杷到底從何而來,又放了多久。
他們隻知道每一次拿到手裡的枇杷,都像新摘的一樣。
當生存成為唯一的時候,他們錯過了太多東西。
“想不到真的一個人都冇有了呢,我還以為至少也會有一個的。”
自言自語的枇杷君少了剛才的冷冽,多了幾分稚嫩的天真。
有些東西,就像枇杷一樣表裡如一,但有些東西並不如此。
這一次,也不會有人看見,這就是一個人的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