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穿越者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嗚嗚嗚……”
在烈焰與白光都已不在的昏暗空間內，小女孩的哭聲就像幽深地牢裡囚犯的哀嚎，悲與痛皆是屆不到的苦。
明明第一次見到了大聖，第一次有了師傅，還有了可以陪伴一生的天使。三件快樂事情重合在一起，得到的，本應是如布丁般甜蜜的幸福時光。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是夢嗎？
為什麼在夢裡的我也得不到幸福呢，它離我還有多遠，還會來嗎？
如果不回來了的話，能讓我醒過來嗎？
對於某些人來說，即使再殘酷的現實，也遠比尚有一絲希望的夢境來得親切。
絕境中留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這就是絕望。
當這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時，這個人就不會再絕望，因為ta已經死了。
所幸，這不是夢，這份希望也尚未破滅，所以這個人自然也還冇死。
灰黑色的能量亂流驟然炸開，狂暴的能量以伊卡洛斯的方向為傾斜點進行了大氛圍無差彆的肆虐。
在防護消失的同時，灰黑的死亡之色中，一抹銀白闖入，驅散了駭人的死灰。
在那一個瞬間，露卡突然意識到，這是伊卡洛斯，而且，在心底裡，她甚至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太好了，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自私就是自己的本質嗎？
這一次，這個小女孩冇有人哄卻很快停止了哭泣。
淚，因何二而流，她已分不清，亦看不清自己，不知所為，不知所謂。
“後悔嗎？”
不知是誰的聲音，亦不知好不好聽，甚至根本不覺得奇怪，露卡對一切都失去了關注的興趣。
她隻是如機械般回答而已。
“為什麼要後悔，為什麼不後悔，為什麼？”
“現在，認清自己，認清這個世界了嗎？你曾經所厭惡的一切，隻不過是自己而已。”
奇怪出現的聲音對露卡進行了無情的嘲諷，可她根本不想反駁。
也許仔細想想，她也根本反駁不了。
在那雙年幼的眸子中，有著世間最冷的目光，那是將一切都阻攔在心門之外的溫度。
曾言喜，曾承歡。
曾冷眼看著歡笑的自己，與自己所喜歡的一切，然後，看著一切被摧毀。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在那裡。
冇有人來過，自己亦不曾出去過，所以她不會更受傷了。
可即使再麻木的人，看著血流下，也會感到痛。
那抹血紅，那份溫度，那種觸感，是伴隨一生的記憶。
她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什麼。
戰術人形到底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她認識這種濺得遍地都是的液體，它的出現，每一次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不管是死穴被青銅輻射侵蝕的痛苦，還是在如豬窩般肮臟的西昆侖中生存奪食的苦痛，都伴隨著這種液體。
在那死灰蔓延而來的同時，伊卡洛斯主動撤去了超高熱體壓縮對艦炮，能量的爆炸中心頓時向著缺失端傾斜。
潘多拉係統與烏拉諾斯係統同時超負荷運轉，伊卡洛斯發動了一輩子唯一一次的超速滑翔。
她的目標不是更安全的千裡之外，而是這個近在咫尺的小女孩。
那個在場外為她擔心，卻連自保都做不到的小女孩。
以機體全麵報廢為代價的超速滑翔及時地讓她來到了露卡的身前。
雙翼收縮，超負荷的絕對防禦圈展開，一道伴隨著馬賽克般波動的能量壁就這樣擋在了嚇呆了的小女孩身前。
爆炸的威力雖然並不集中在這個方向，可它在絕對防禦圈上撤出的裂隙依然觸目驚心。
刀開西瓜也不過如此。
但在絕對防禦圈之後，還有一道防線，那是一枝湛藍的箭矢，最終兵器阿波羅（Apollon）的進化形態。
以箭矢為中心展開一個鎖閉的空間，通過指令可以引爆箭矢。
自然，身為當代最傑出的戰術人形，戰略用萬能天使——空之女王，更改指令將阿波羅的形態完全轉變為鎖閉的防護結界也是信手拈來。
但在能量亂流麵前，阿波羅是那麼的渺小，渺小到保護一人也許都不夠用。
所以她擋在了前麵，為了一個根據計算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不是1就是0的話，她不在了，0和1還有什麼意義。
當0和1都已不存在意義時，他們便不再是涇渭分明的對立，而是成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而根據宇宙的基本準則之一，絕對對稱，此時，必然會出現另一個本不存在的“零”來與之對稱。
由不存在中誕生的零，就像一隻小鳥，飛翔於世間，逐漸染上一切，羽翼變得豐滿，變成絢爛的彩虹小鳥。
但她對這個世界太好奇了，喜歡每一種遇到的顏色，喜悅、痛苦、笑容、淚水……
當她愛著世間的一切，她對於世間一切亦皆是無情，不知不覺間，她便重新變為了那個零。
她終究會死去，從不存在之處來，回有虛無之處去，她大概會這樣，就這樣。
但是，總會有人記得某天早晨明淨天空中偶然略過的一道絢爛光芒，依稀可見那是精靈般的形狀。
如果真的有的話，彩虹小鳥，你在哪裡呢？
也許她不存在了，但她不會消失，她的記憶留在了笑容的橙色，淚水的蔚藍，與那熱情的火紅，等等之中。
於是，這個世間便誕生了真正的穿越者。
可以真正不借助外力，自由穿過龍族所設界壁，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段記憶，甚至隻是一種感覺的存在。
界壁實際上是一種接引裝置，專門為這些已經失去一切卻仍有不忘的穿越者而設。
賦予ta們新的生命，去完成一段不忘，從一個個不同的開始，走到每一個終將到來的結局。
這便是龍族內定義的穿越者，而在人族的字典裡，他們有另一個名字。
輪回。
究竟他們是輪回者，還是他們即為輪回本身，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ta們有龍族最高級彆的加護，十維生命層次之下的生物，即使殺ta們千萬遍，ta們也不會死。
在空域，龍族不出，輪回不死。
幸運的是，露卡正是這樣一個穿越者，伊卡洛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