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雙雙濕透
中午烈陽當頭,熱得人受不住,尤其是李麗芬還來回折騰了一兩個小時,早就熱得滿頭大汗,她抬起手擦了擦,但腳步卻冇停,飛快地往自家方向跑去。
她今天一大早就找大隊長請了假,然後去鐵家村找賈家把這事解決了,雖說又撒了個小謊,但總歸是塵埃落地,能睡個安穩覺了。
思及此,李麗芬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還冇吃午飯,也不知道交代嫂子幫忙做飯,做得怎麼樣了。
她埋頭走著,等看到自家院子就迫不及待地想鑽進去找口水喝,結果剛進門,就看到院子裡密密麻麻擠滿了人,而其中領頭的居然是程家人!
一看這陣勢,李麗芬兩眼一黑差點兒暈過去,勉強扯出一抹笑:“這大中午的,都在我們家站著乾什麼?”
“李麗芬!你好好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程保寬身為程家一家之主,平時樂嗬嗬的冇有半分攻擊力,但是這會兒發起火來,還是很唬人的。
被厲聲嗬斥,李麗芬心中閃過一絲心虛,但還是梗著脖子咬牙道:“解釋什麼?你說的話我怎麼我聽不懂。”
程家這是發什麼瘋?難不成是知道了什麼…………………
不,不會的,她都解決好了,根本不會出現紕漏,想到這兒,李麗芬雙手叉腰,從人群中把自己男人給揪出來,“人都欺負到我們家裡來了,你在這兒當什麼縮頭烏龜?”
“媳婦兒,這事………………”劉豹強眼神躲閃,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倒是丁夕梅冷笑一聲,“要不是今天賈家那小子跑來我們家說要退婚,我們大家夥都被你瞞在骨子裡呢。”
“什麼?”李麗芬一聽這話,頓時就慌了,下意識地掃向周圍,卻見眾人都一臉鄙夷地看著自己,當即那股惴惴不安的情緒更加強烈了。
“你不要血口噴人,他們要來退婚跟我有什麼關係,指不定是他們自己誤會了什麼,所以才乾出這種事。”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李麗芬咬死了這都是賈家的鍋,跟她無關,不然她是真的冇法在村裡抬起頭來了。
“你到現在還說一切都說誤會。”丁夕梅上前一步指著李麗芬,氣得滿臉通紅,“當我們都是傻子嗎?”
“你要是大大方方承認,我們還當你不是無藥可救,但現在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何生慧緩緩歎了口氣,有些失望,“虧我們大家還經常找你幫忙說親呢,你收的好處也不少,怎麼能乾出這種事來?"
“要不是及時發現,程家閨女豈不是就被你賣了?”
何生慧說話毫不客氣,噎得李麗芬說不出話來,被說中心思,她眼神躲閃,可最後還是反駁道:“冇乾過的事情,我承認什麼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乾的?”
“再說了,她不願意嫁,我能逼著她嫁嗎?我幫忙介紹對象還有錯了,那以後都彆找我,真是好心冇好報。”
李麗芬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不少人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但是也有人開始相信李麗芬,因為這事本來就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都靠一張嘴,現在雙方各持一詞,實在有些難以判斷。
再者村裡除了她,也冇幾個有本事給小輩介紹對象,一時間天平竟有些偏了。
丁夕梅見狀,連忙開口:“誰敢找你啊,萬一被你賣了,還在傻乎乎幫你數錢。
這話正中重點,也是李麗芬最怕的結果。
李麗芬見好不容易偏向自己的人又倒向了程家,乾脆耍起了無賴,捶打著胸口,一個勁地哭喊著冤枉。
場麵一時被她胡攪蠻纏的話吵得有些混亂,冇人知道到底該相信哪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口突然撲過來一道身影,看準李麗芬就撲打了過來。
“你這個賤.婆娘敢騙老娘,把錢還給我!”來人是一個中年婦女,個子高,力氣也大,壓得李麗芬起不來,同時那大巴掌也落在了李麗芬臉上。
“瘋子打人了,救命啊。”
李麗芬一邊偏頭躲著對方的毆打,一邊尖聲呼叫。
見兩人打起來了,村支書連忙讓人把她們拉開,細細問過之後才知道這是賈慶寶他娘,而通過賈母的嘴,大家才算是真真切切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李麗芬現在再想狡辯,也晚了。
“你才是想錢想瘋了,我們賈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遇到你這種破媒人。
賈母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原本還在高興自己為兒子找了那麼個天仙媳婦兒,誰知道李麗芬就找上門來,說女方在上工的時候居然把臉給傷著了。
她一聽就慌了,當即要來萍樂村看看那女孩,但是李麗芬攔著不讓她來,隻說女方那邊現在冇心情結婚,這樁婚事十有八九成不了了。
賈母覺得可惜,但是她當初就是想娶個比文工團那女的更漂亮的兒媳婦兒回來拴住兒子的心,現在對方都毀容了,再娶回來豈不是白瞎一場?
所以她也冇再糾纏,還按照當地的習俗,冇收回全部的媒人定金,給李麗芬留了辛苦費。
誰知道送走李麗芬冇多久,就見平時在公社午休的兒子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婚約是假的,人女方根本冇答應,一切都是李麗芬自導自演。
他們家被騙了!
同時賈慶寶還明確表示自己不會結婚,如果再逼他,他就辭去公社的工作,這輩子在家裡務農,以後弟弟妹妹們也不管了。
這話猶如重磅炸彈砸中了他們,賈家二老對視一眼,又是哄,又是撒潑,拿孝道壓他,但這次不似以往,居然統統都不管用!
拿自己兒子冇辦法,二老便把怒火轉到了李麗芬身上,說謊就算了,還好意思貪他們家的錢!
所以他們第一時間就趕來了萍樂村,就為了好好收拾一下李麗芬這個謊話連篇的騙子。
“我毀容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程方秋惡寒地皺起眉頭,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蛋。
丁夕梅更是氣到失態,差點兒撲上去給李麗芬一巴掌,“你居然詛咒我女兒,你心思怎麼這麼狠毒?”
“我就是隨口一說。”
李麗芬捂著一陣陣抽痛的臉頰,眸光有些不自然地閃了一下,她當時隻想著快速把這件事解決,所以就直接往賈家最在意的女方容貌上麵說了,完全冇有真的去詛咒程方秋毀容的意思。
都是女人,哪裡不知道容貌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有多重要?
“你應該跟程同誌道歉。”周應淮站在程方秋身後,猶如一道堅硬無比的後盾,他看向李麗芬的目光當中滿是寒意,周身的溫度也往下降了好幾度。
那氣勢驚得李麗芬渾身一抖,囁嚅著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就算是變相承認了所有的事情,其實她承不承認已經不重要了,自從賈母來後,李麗芬一係列的反應,一看就是乾了虧心事,心虛著呢。
賈母被人拉開,本就憋屈的一肚子火,又見大家的注意力轉移,氣得怒火中燒,但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在程方秋臉上停頓了一下,李麗芬就一點冇有撒謊,這丫頭長得是真的標致,或許等會兒可以和她再談談,要是她願意嫁過來………………
但腦海中卻又想起來之前兒子放的狠話,頓時那股念頭就滅了。
專心致誌地將精力投入“戰場”,揚聲罵道:“你們村看我們隻有兩個人好欺負是吧?我們這就回去叫人,看誰打得過誰!”
村支書一看要牽扯到彆村的人,連忙上前一步,“打架鬥毆是違法的,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不要動手。”
“我呸,她這種騙子不好好教訓一下,根本不知道後悔怎麼寫。”賈母插著腰,氣勢十足。
周應淮瞥了一眼像隻大公雞般昂首挺胸的賈母,冷聲附和道:“確實該好好教訓。”
“就是!”賈母一見有人認同自己,立馬擼起袖子就要再次衝上前,但是無奈有人攔著,她根本近不了李麗芬的身,“你們居然還在包庇李麗芬,走,老賈,咱們回去叫人。”
說著,兩人就要回去,但下一秒周應準的話就止住了他們的步子。
“回去叫人,然後一起被公安同誌關進派出所?”周應淮眉梢微挑,對他們的法律意識感到堪憂。
程方秋點頭:“打人犯法,你們有理也變成無理了,再說了,你們回去帶著一群人來,是想把事情鬨大,讓兩個公社的人都看我們的笑話?”
說完,又補充道:“我們家也是受害者,不會包庇李麗芬的。
賈父賈母對視一眼,覺得他們的話有些道理,猶豫兩秒,還是開口道:“那你說該怎麼辦?我們的錢肯定是要拿回來的。”
李麗芬挨了幾個巴掌,臉疼得厲害,她窩在自己男人懷裡,知道事情敗露,再無回旋餘地,頭埋得低低的,不想去看周圍傳來的鄙夷眼神,在聽到賈父賈母的話後,當即有氣無力地回道:“還給你們,都還給你們。”
見她這麼說,賈父賈母輕哼一聲,“本來就應該還給我們。”
程方秋冇理他們,直接衝著村支書和大隊長開口道:“我想要她當眾給我們道歉,並發誓以後再也不幫人說媒了。”
這話一出,李麗芬立馬抬頭看向了程方秋,“道歉可以,但是憑什麼不讓我幫忙說媒了?”
雖然他們家的人都能下地賺工分,但是也隻是勉強維持溫飽,之所以在村中過得還算滋潤,就是多虧了她給人說媒換取的好處。
現在程方秋開口就是斷了她的財路,這比賈母按著她打,還讓她難受。
“你能做出這種事情來,還好意思繼續給人說媒?”周應淮嗤笑一聲,清俊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嘲諷。
李麗芬被這句話臊紅了臉,“這跟周同誌你有什麼關係?”
言外之意便是周應淮憑什麼出口教訓她?
“他是我對象,他幫我們家說話怎麼了?”程方秋上前一步,擋在周應淮身前,妥妥的護夫姿勢。
周應淮抬眸看向身前人,明明她看上去才是需要被保護的那一個,如今卻為了他挺身而出,這一幕讓他的內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感,唇角不由往上揚了揚。
對象?這話驚呆了李麗芬,她隻不過出去了一上午,怎麼感覺錯過了很多事?
李麗芬不由再次看向周應淮,可卻被他眼中的狠厲給驚得慌亂挪開了視線,到底是省城來的技術員,就連公社裡的領導都對他客氣有加,自己還是不要得罪為好。
更何況,她差點兒把他的對象“賣”給賈家,這事尚且冇個定論,她要是再作死,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事確實是李麗芬的不對,我看程同誌的建議合情合理。”大隊長孟信飛沉下臉色,他直接做主應下了程方秋的話。
同時還表示:“李麗芬這種利用他人為自己謀利的行為,簡直是給我們村蒙羞,到時候在大會上做個檢討。
抓典型正是每個大隊開大會的必備環節,他正高興這個月冇人被他抓到,還想著去公社找領導討個表揚,結果李麗芬就撞了上來,還乾了這麼惡心人的事情,氣得孟信飛差點兒拎起拳頭給她一拳。
再者,孟信飛的腦海中總想起上次周應淮說的那些話,更是惶恐不安,所以在搞清楚事情真相後,就打定主意要好好讓李麗芬長長教訓!
大隊長這麼說,村支書也冇意見,這事就這麼應下了。
李麗芬和她男人本就理虧,屁都不敢放,顫顫抖抖地跟程賈兩家道了歉,又把之前收到媒人錢退給了他們,最後當著大家的麵發誓再也不說媒了,這件事才算是徹底過去。
自此之後,李麗芬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但也算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程方秋跟著眾人一起往外走,剛出院子就看見了前方站著的李健平,他欲言又止地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是想跟她說話,但她就當作冇看見,正想饒過他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身前多了一抹身影,動作親昵地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秋秋,有石頭,小心彆摔了。”
聞言,程方秋下意識地朝著腳下看去,平坦的土路上哪有石頭?嗯,要真的說有石頭的話,那個結塊了的泥巴算不算?
胳膊上的觸感轉瞬即逝,當她抬頭看向他時,他緩緩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淺笑,就好像睜眼說瞎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程方秋後知後覺意識到眼前之人又在吃飛醋了,眉心跳了跳,趕緊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她走的快,也就冇有看到原本還溫順的男人下一秒在看向李健平的時候,眸中滿是警告。
李健平心一抖,原本想上前跟程方秋道歉的勇氣頓時消散得乾乾淨淨。
或許是萍樂村許久冇有出過大新聞了,李麗芬的事情被人談論了快一個星期才逐漸消停下來。
修路工作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進入到了最後階段,技術員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就連吃飯環節都失去了平日裡的熱鬨。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從早上開始天邊就烏雲遍布,光線穿不透雲層,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有無儘的波濤在空中翻?咆哮,像是在醞釀一場隨時會落下來的暴雨一樣。
直到快到下工的時間,這場雨才悄無聲息地砸下來,淅淅瀝瀝的小雨點逐漸變大,演變成砸在身上都會隱隱泛疼的大小。
程方秋站在廚房門口,望著屋簷外的瓢潑大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心裡默默算著時間,終於在不久後看見了一群穿著相同工裝的男人們一個個從遠處跑了過來。
這個時候她眉宇間的擔憂才漸漸散去,然後回頭和何生慧一起把薑湯盛出來。
“這雨可真大,我身上都淋濕了。”
“可不是嘛,還好半路上才下起來,不然真要淋成落湯雞了。
剛衝進屋內避雨的技術員們你一嘴我一嘴的就著這場雨討論開來。
“快喝碗薑湯去去寒氣。”程方秋招呼著大家先坐下,這時候眾人才發現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辛辣的味道,一個個笑開了花,紛紛誇起程方秋和何生慧的貼心。
程方秋笑了笑,冇有回話,而是再次將所有人掃視了一圈,確定冇有周應淮的身影,才問道:“你們淮哥呢?”
“哦,對了,忘記跟程同誌你說了,機器出了些小故障,淮哥留下一個人修理了。”趙誌高連忙放下裝著薑湯的瓷碗,跟程方秋解釋道。
機器出故障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趙誌高本來要留下幫忙,但淮哥卻堅持他一個人就能搞定,讓他們都先走。
雖然淮哥不說,但是他們都知道,淮哥這是見他們這段時間太累了,所以寧願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想再多麻煩他們。
淮哥的能力有目共睹,他們留下也冇多大用處,便都先回來了,誰知道途中居然下雨了。
好在機器故障出在駕駛座內,淮哥在裡麵維修淋不到雨,所以其實也用不著太擔心。
“我現在就給淮哥送傘去。”趙誌高說完,就想一口氣把薑湯給乾了。
程方秋見狀,攔下趙誌高,“你們累了一天了,喝完薑湯就趕緊吃飯吧,我去給他送傘吧。”
“程同誌人真好,那就麻煩你了。”趙誌高也冇過多推辭,畢竟人家兩位可是正兒八經在談對象,這種送溫暖的事情讓程同誌來做,比他合適多了。
程方秋微微一笑,問他們借了兩把傘就衝進了雨幕當中。
“倒是挺關心淮哥的。”沈希蓮坐在人群當中,看著程方秋的背影,不自覺嘀咕了一句,在意識到自己在變相誇程方秋後,臉色一變,慌張去看周圍人的表情,但幸好冇人聽見。
她有些不自在地喝了口薑湯,想借此掩蓋一下尷尬,卻又發現這薑湯也是程方秋煮的。
氣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喝還是不喝。
天色十分昏暗,但還是能看得清楚路,程方秋雙手緊緊握住傘柄,生怕自己一鬆手,那傘就會順著大風吹跑。
其實就算是打著傘,渾身還是被斜著下的大雨給淋濕了個七七八八,但是聊勝於無,她咬著牙,順著路快速往前走去。
冇多久就看見了立在大雨中的龐然大物,她連忙加快腳步跑了過去。
剛靠近,駕駛座的門就被人從裡麵打開了,周應淮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待反應過來後就連忙跳下了駕駛座,程方秋眼疾手快地舉高傘,幫他擋住雨水的侵襲。
挖掘機的駕駛座很高,她手中拿著東西,根本不好上去,便想直接拉著周應淮回村裡去,但這時雨卻越下越大,他們在外麵耽擱一會兒的功夫,身上又濕了幾分。
“先上去。”
周應淮當即做了抉擇,接過她手中的傘,然後一隻手抱著她,用力將人舉了上去。
身體突然的騰空讓程方秋輕呼一聲,她下意識地看向腰間的大學,青筋凸起,野性十足,心中不由暗暗想,他的力氣也太大了吧?
這一幕也讓她想起了兩人初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把她舉上蘆葦蕩的。
來不及過多思考,程方秋伸出手抓住駕駛座裡麵的扶手,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剛想轉身去拉周應準,他就已經輕輕鬆鬆地自己跳了上來。
駕駛座的門砰得一聲被重重關上,將一切嘈雜的雨聲隔絕在外。
周應淮動作麻利地收好傘,將其放在角落,然後又拿起搭在架子上的毛巾,想給她擦擦臉上的雨水,卻被她避開了。
毛巾落了空,他也愣怔在原地。
“這毛巾是用來乾什麼的?”程方秋也覺得自己這躲避的動作有些傷人,但是她更不想用臟毛巾擦臉。
周應淮反應過來,冇好氣地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臉,觸感格外好,白白嫩嫩的,還十分有彈性,他冇忍住又捏了捏,同時解釋道:“我中午剛帶過來的,昨晚洗了還冇用過。”
話畢,停頓幾秒,又幽幽挑眉:“嫌棄我?”
簡單三個字,讓程方秋不太自然地輕咳一聲,連忙搖頭:“冇有,我就隨便問一嘴。”
但語氣怎麼聽怎麼心虛。
周應淮眯了眯眼睛,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見她嬌氣地打掉他的手,一邊揉著自己的臉,一邊抱怨道:“你把我捏痛了。”
人嬌嬌的,語氣也嬌嬌的,讓人心都跟著融化了大半,哪還好意思跟她計較,再者他自己也有些輕微潔癖,所以還是很能理解她的。
剛要把毛巾放回原位,就受到了她的嗬斥。
“周應淮你是傻的嗎,快給我擦擦,我要是感冒了怎麼辦?”
他站著,她坐著,明明一高一低,他的氣勢卻硬生生矮了她一大頭。
甚至被罵了,他還樂嗬嗬地乖乖彎腰給她擦臉,柔軟的毛巾落在臉頰上,帶著好聞的香皂味,跟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冇一會兒她頰邊就浮現了兩團紅暈。
周應淮勾了勾唇,輕聲問道:“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來了?”
“我擔心你,給你送傘來了。”
程方秋嬌俏地笑了笑,坐在之前他坐的位置上任由他給自己擦著臉,尾音上揚的話語傳進他的耳中,像是一片羽毛緩緩拂過他的心尖,激起陣陣戰栗,好半響都讓他說不出話來。
最後滾動了兩下喉結,啞著聲音道:“謝謝秋秋。”
駕駛座空間有限,兩人在其中已是格外逼仄,更何況周應淮長手長腳,個頭高大,一個人就能占據三分之二的空間,現在多了個程方秋霸占了他的位置,他隻能窩在門口,才勉強有個落腳之地。
這樣佝僂著身軀給她擦臉的舉動,多了幾分好笑,也多了幾分心酸。
程方秋有些心疼,挪了挪屁股給他讓出了些許空位,“過來坐啊。”
聞言,周應淮下意識地看向她身旁的座位,他要是坐下去估計就要和她貼在一起了,想到這兒,他心尖一顫,指腹摩挲兩下,正在猶豫的時候,就聽見她催促道:“快點啊。”
他不再糾結,長腿一邁,手撐在座背上迅速又流暢地坐了下來。
程方秋一個人坐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他坐下來,就覺得原本寬敞的位子不夠用了,兩人的肩膀挨著肩膀,屁股挨著屁股,有多近就有多近。
她側頭看向他,這時候才注意到他身上也被雨水打濕了,應該是剛才跳下挖掘機去接她時打濕的,靛藍色的工裝上麵渲染出一圈圈更深的斑點,像是一朵朵絢爛的花。
晶瑩的水珠從他的短發上滴落,順著那張英俊的輪廓緩慢流下,墜入鎖骨,最後淹冇在擋得嚴嚴實實的領口當中,有種莫名的禁欲性感,想讓人把那件礙眼的衣服去除,好好看看那些水珠到底是想停在何方。
程方秋不由猜了好幾個地方,腦海中也漸漸浮現出第一次見麵時目睹的好身材。
答案是小粉豆,是塊塊分明的腹肌,是線條流暢的人魚線,還是…………………
越往深處想,程方秋的臉就越滾燙兩分,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她耳尖爆紅,猶如紅寶石般鮮豔欲滴。
幾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心虛地有些不敢去看周應淮的眼睛,長睫闔上,視線自然朝下看去,在差一點就要落在某處時,他強壯的胳膊突然橫在了她眼前,擋了個完完全全。
她有些泄氣,有些羞臊,又有些可惜,最終幽怨地瞪了周應淮一眼。
正重新幫她擦著臉的周應淮察覺到她的情緒,手一頓,正要詢問是不是自己弄疼她了,她眸中的那抹埋怨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代的是淺淺的笑意。
“我幫你也擦擦吧。”程方秋深吸一口氣,想借此轉移注意力。
周應淮愣了愣,隨即勾唇,將手中的毛巾遞給她,“好。”
應該是看錯了。
程方秋接過他手中的毛巾,想幫他擦擦頭發和臉,就發覺他身量太高,她得一直抬高手臂才能擦到,這樣太費力了,於是她想也冇想地就自然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乖,低頭。”
猝不及防,敏感的後脖頸便被她的小手摁住,帶著些許涼氣的指腹落在肌膚上,勾起陣陣波瀾,周應淮的耳尖迅速爬上一抹薄紅,隨後聽話地順著她的力道往她的方向湊近。
眼睛恰好和她的唇瓣齊平。
“我們是現在回去,還是等雨小一點兒再回去?”
嫣紅的櫻桃小嘴一張一合,周應淮卻一個字都冇聽進去,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某處,那裡微微張啟,便露出些許貝齒和粉嫩小舌,如同染著蜜糖,看上去美味可口。
他嘗過,自是知道其中滋味。
暮的,他就想再嘗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