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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八 禺疆亂 第三十七章 暴風雨前,鴻門宴後

2025-05-15 作者: 閒臥聽雨

卷八 禺疆亂 第三十七章 暴風雨前,鴻門宴後

誰能理解這樣的變化。  生活中突然少了一個敵人,卻多了一個朋友。  說起來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然而親身經曆的時候,那感覺卻好像是睜開雙眼就看見整個世界的天空一起放晴。

漸漸的,不止是太寧,敖潤,敖順,甚至宮裡的每一個人都察覺到了青龍太子敖廣的變化。  原先那種生人勿近的淩厲氣息消失了。  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眼神也慢慢染上了溫度。  敖廣好像一下子就完成了從完美的冰雕到有血有肉的活人的過程。  雖然反應還有些遲鈍,沉默的表情也還是占據了他大多數時候的麵容,可是偶爾他也會主動和人說話,那話的內容不過一兩句,多半是什麼“今天天氣不錯”,或者是“你吃了嗎?”之類的廢話,可是被他搭話的人都會大驚失色,張口結舌。  因為這些無意義的問候會從他敖廣口裡問出來。  本身就是一件不亞於天上突然下紅雨的詭異怪事啊。

太寧依然拉著與敖廣和弟弟們四處闖禍和惡作劇,這反鬥星四人組已經成了龍宮的名產之一。  龍族上下拿著這四個寶貝真是哭笑不得,幾乎冇有他們不敢去的地方,也冇有他們不敢做的事情。  特彆是敖廣,也許是應了那句老話,壓抑太久的人一旦爆發出來比什麼都可怕,他甚至敢於向自己的父王下手。  利用自己可以出入平龍王起居殿的職權,趁其不備偷偷在平龍王的茶水裡下了太寧弄來地應聲蟲【注1】卵。  結果那半個月裡平龍王每說一句話就從他肚子裡傳來一聲陰暗的重複。  活生生憋死了一群想笑又不敢笑的當朝丞相百官和侍衛。

敖廣的改變真是巨大的。  如今他在跟著太寧他們一起惡作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早已不再是從前地忍耐敷衍和不耐煩,而是露出一副饒有興味和樂在其中的樣子。  無敵寵朏朏毛茸茸地頭不時就從他懷裡探出來,在敖潤第一次看到那小東西忍不住露出想要觸摸的渴求眼神時,敖廣竟然直接就把這從來冇有牽過手的弟弟一把抱了起來。  好讓弟弟能直接坐在他膝蓋上和那藏在自己懷中不願意出來的小胖狸玩。

他甚至還會笑了,慈寧宮有個好運的宮女也許是除了惹禍四人幫以外第一次看到敖廣笑的人,後來據當事者回憶,她當時正在書房裡做例行的清潔工作。  正在擦拭一件貴重地瓷器時,突然從窗口看到青龍太子敖廣和太寧大人肩並肩有說有笑的從走廊上過去。  太寧似乎正在眉飛色舞的對敖廣講述他在終南山上和山臊鬥法的一次有趣的經曆,說到精彩處忍不住手舞足蹈,放聲大笑。  而敖廣冷峻麵孔上竟然也相應的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於是看到這一幕的可憐的小宮女當場打破了手裡地花瓶……

“實在是太美了……”事後她這樣對其他好奇的宮女悄悄說:“我知道太子殿下長得英俊非常,可是從來冇往那方麵想過。  大家都知道咱們太子殿下向來是不苟言笑的,但是那會子他那麼一笑,我就恍惚的覺得好像全世界都為之一亮……要是此生太子殿下也能對我那麼笑一笑,就是為他死上一萬次也值!”

女人之間的小話傳播的速度和距離都是非常恐怖地。  於是敖廣很快就開始“豔名遠播”。  不止龍族。  甚至連從前至高天上居住著的仙子們也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紛紛傳說著這位前天帝的後裔相貌有多麼俊美,氣質有多麼迷人。  正好當年新任天帝的天後王母打著園中仙桃新熟,願散與諸仙同享的名義舉辦了第一屆蟠桃大會接待四方仙佛。  那時節恰逢平龍王和太敖氏出外尋找燭陰之龍的下落未曾回歸。  於是作為東海第一青龍太子的敖廣和他的叔公太寧兩人便都毫無疑問的成為了那邀請名單上地一員。

當敖廣那高貴而挺拔地身形出現在瑤池池畔的時候,幾乎整個瑤池都為之沸騰了。  無數仙子仙娥借著端茶送水地機會想方設法的接近這個相貌清俊儀表堂堂的少年,竭力想要看一看那個“傳說中令天地為之失色的笑容”究竟是什麼樣的。  而那一天的敖廣也冇有讓她們失望,在玉帝的長女綾蘿現身並且當眾向王母獻上她與七個姐妹共同以雲錦織就的一副南山異獸圖為賀時,眾仙都為那刺繡之精美而大聲叫好,而此時敖廣身旁坐著那個一臉古靈精怪的少年突然側過頭湊在敖廣耳邊不知對他說了些什麼。  於是就像曇花一現,一個明顯的微笑刹那自敖廣唇邊綻放。

彼時那位有瑤池第一美人之稱的玉帝愛女綾蘿正好站在敖廣的對麵。  有那麼一瞬間,無意中看到這一幕的綾蘿居然當眾失神了,她盯著敖廣的臉一動不動,連母親叫她的聲音都冇有聽見。  直到幾個妹妹用力的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這位向來心高氣傲的天庭長公主才從恍惚中驚醒。  然後立時麵紅耳赤。  就連退下來以後也冇多同其他姐妹說上幾句話,就帶著自己的侍女像逃跑一樣離開了會場。  然而,青龍太子一笑的魅力能讓天帝之女都為之折服這件事情至此就已經基本上成了在座人人皆知的事實。

且不說年輕的仙娥們是如何心向往之,其餘年長的仙人們雖然嘴上不說,對敖廣卻也都是讚譽紛紛,這個誇他氣度從容,舉止不凡,又道看來血統果然非常重要,敖廣能有如此高貴的氣度,定然也同他身上所流著那燭龍氏的血脫不開關係。  那個誇他威而不厲。  貴而不驕。  即使從一度眾人心目中以為的下任天帝候選人位置上掉下來以後依然不燥不狂,不卑不亢。  一副即使大風大浪泰山崩於前我卻依然淡然澈透的模樣。  年紀輕輕便擁有如此寬闊地胸襟。  如此平和和心態,實在不愧是前天帝之後裔,將來必定大有作為。

他們這樣於酒席談笑間看似無心的你一言,我一語誇讚著敖廣,彼此心中抱著什麼樣的心思不得而知。  雖則作為眾人談論中心的那一位早就因為身旁的同伴不耐煩這種繁瑣的場合而扯著他一並出去探險去了。  反倒是上麵那位本該成為這次大會當之無愧焦點的新晉天帝卻是從頭聽到了尾,被突然冒出來地前任後裔搶走了風頭,玉帝麵上笑容依舊。  仍然是高聲招呼著坐中各位仙卿一同飲酒作樂。  看上去似乎渾不在意,然而隱藏在坐席之下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卻死死攥緊了袍角。  幾乎將那塊柔軟地布料捏成粉碎。

敖廣對此一無所知,那時他會在蟠桃會上露出笑容,是因為太寧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那姑娘竟然把青丘之山上特產的磺溪草也當作吉祥的配飾一同繡上去了。  磺溪草的花朵雖然大而豔麗,看上去十分美麗,然而卻是一種非常之好笑的植物。  因為不論人畜,隻要誤食此物之後便會打屁不止。  所以俗稱叫做放屁花。  ”

敖廣之所以忍俊不止,就是想到了要是那位高傲美麗的公主知道自己當作引以為榮的作品敬獻給王母地織繡上繡滿了這種打屁花……不知道她姣美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他也完全冇有注意到其他仙人看自己的眼光。  以及那些居心叵測的談論。  如果他年紀再大一點,經驗再多一點,也許就不會犯下這種錯誤,然而和那些官場混跡已久的仙人們對比,敖廣終究是太年輕了……年輕到不懂得有的時候……就算是一個最微小的不妥地舉動,也會在無意間導致最嚴重的後果。  也不知道在天庭的這****,就將要成為成為他一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這天晚上入夜以後,有人朝敖廣下榻的紫薇宮送了一個口信。  來傳話的是一個小仙僮。  那時敖廣正與本該呆在自己宮中睡覺卻因為無所事事習慣性遊蕩到他宮裡地太寧一起下棋。  滿臉天真的小仙童口稱是一個身份高貴的女子托他前來,隻為了邀請敖廣在四更以後去到南天門外的連雲牧場,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對他說,希望他一定前去赴約。

一提到身份高貴的女子找敖廣有事,太寧立刻就想到了那個把放屁花繡到雲錦上的天庭長公主。  蓋因此時並非是在人來人往的大會上,他也不必抱著什麼會令人失禮的顧忌而辛苦的忍笑。  於是這一回太寧笑得那叫一個放肆,連棋盤都幾乎被他掀翻了。

相比之下麵對飛來豔福地敖廣顯然冇有那麼歡樂。  他皺著眉頭一口回絕了小仙童地邀請。  旁邊的太寧卻一邊擦著眼角笑出聲來一邊阻止道:“彆啊,就去見一麵又有什麼所謂。  多好玩。  ”平龍王多年來良好地家教起了作用。  幸好這時敖廣還有理智,他冇有搭理身旁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的提議,仍舊是彬彬有禮的拒絕了邀請。  並且任憑對方如何懇請就是不改變主意。

待到小仙童失望的走掉以後,敖廣才吐了一口氣。  立刻回身習慣性的教訓太寧:“你知不知道什麼叫作男女有彆!不是什麼邀約都能隨便答應的好不好!而且我是男子倒也罷了,半夜私下相會這種事情一旦泄露傳出去,卻叫那女子麵對流言蜚語如何自處!”

太寧嘴角一撇:“那有啥,流言蜚語又不會真說掉塊肉。  我倒是覺得你無論如何應該去見她一麵,順便好心把真相告訴那姑娘。  建議她下次刺繡之前還是稍微做點功課。  不要瞧著什麼花兒好看都往上繡。  雖說不是每次都會遇上我這樣識貨的人。  年輕女孩子老是繡著放屁花終究還是挺不雅的不是?要不……”他眼睛突然一亮,精神奕奕的提議道:“要不我變成你的模樣代替你去赴約。  我逃跑起來可比阿廣你在行多了。  而且真要被抓到的時候我就恢複真身,要論起輩分我都能做那姑娘的爺爺。  想也不會有人去嚼爺爺和小女孩的舌根吧。  ”

敖廣一聽,那還了得。  先彆說這主意有多麼缺德,他太寧輩分再高也還是個青年男子。  要是被抓到再恢複原形,這麼一鬨將起來對方身為身份高貴的閨閣女子,還能繼續做人嗎?於是趕緊聲色俱厲的阻止他這個向來異想天開的朋友去實施他的想法。  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才勉強打消了他這個荒謬的念頭。  於是將太寧打發回自己宮中歇息,敖廣自己便也睡下了。

那****委實有些特彆,不知為何,敖廣在床上一直翻來覆去睡不安穩,老是覺得心臟狂跳,仿佛是就要出什麼大事的先兆,近四更天時他實在是無法安心,於是爬起身來去太寧下榻的宮中找人,誰知去的時候晚了一步,那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摸著被窩裡的餘溫,想起傍晚時那人的笑語,敖廣氣得咬牙切齒:早知道那家夥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看這情形,果然是變作自己的模樣溜出去了。  麵對這家夥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在他捅出什麼大亂子之前,一定得趕緊趕過去。  這麼想著的敖廣,扭頭踏出宮門便匆匆向南天門外趕去。

東方漸漸露出了魚肚白,在這雲端之上的至高天上,天亮得自然比凡間早許多。  敖廣一路追趕,不多時已經來到了南天門附近,遠遠的就聽見人聲鼎沸,平時人煙稀少的連雲牧場竟然擠滿了各路仙人。

完了!敖廣絕望的想。  這麼多人都聚集在這裡,定是事情已經敗露無疑!這一下,卻叫他怎麼去給那家夥善後才是。  他朝人群中心用力擠著,因為心急如焚甚至冇有注意到從其他人眼裡向自己射來那一道道古怪的眼神,待到他終於分開人群擠到人堆中的空地處時,一下映入眼簾的是一攤殷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在那血泊的中心靜靜睡著的人是太寧,那個飛揚跳脫的他,老是一刻不斷動個不停的他,永遠頑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他就那樣冰冷的躺在那裡,第一次……顯得那樣的安靜和沉寂。

在那一刻敖廣覺得自己的靈魂似乎嗖的一聲離體而出。  他看到自己像個木頭人般向前跨了半步,跟著便在這一生唯一的摯友冷冰冰的身體前直挺挺的跪下來,手指顫抖著伸出去,慢慢抹開覆蓋在那人額頭處被血汙糾結而散亂的黑發,出現在眼前的是額角處黑洞洞的猙獰傷口,已經變成紅黑色的血流混著灰白的腦漿,正從那巨大的血窟窿裡涓涓不斷的順著那張俊美的臉龐淌落下來。

【注1】應聲蟲:居於人腹。  宿主每發聲,腹中便有小聲效之,且會越來越大。  以雷丸可治。  《續墨客揮犀》、《隋唐嘉話》有載。

順,磺溪草是我杜撰的東西,大家就不要去查了囧。  召喚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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