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八 禺疆亂 第十五章 曼珠沙華
卷八 禺疆亂 第十五章 曼珠沙華
“承蒙厚愛。 閣下還真是有條好靈的舌頭。 隻憑幾滴血一塊肉,便能嘗出我的來曆來。 ”
太子怒極而笑:“不錯,家父確實是敖廣,而家母也正是玉帝長女。 我的名號便是東海龍宮三太子敖丙。 方才聽三叔叫你一聲二叔公,說起來閣下似乎還是我未曾謀麵的叔祖公了。 想叔祖公這等有身份來頭的長輩,小子我今日卻能在敵軍陣容裡得見,順帶還能得到叔祖公的青眼相看,敖丙何等惶恐,還真是好大一樁的意外之喜啊。 ”
冷嘲熱諷的同時太子始終麵帶微笑,他的語氣是輕柔淡定,態度也還算彬彬有禮,隻是銳利的戰意卻止不住的從眼底慢慢升騰彌漫開來。 :“隻是請恕敖丙愚鈍,就算是身為親眷晚輩,又聽過了方才叔祖公那番熱情的讚美,敖丙還是無法達到你所期望的覺悟,也完全冇有立刻誠惶誠恐將自己洗刷乾淨以便於送給叔祖公大人以解口腹之欲的打算。 ”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看著那位傳說中先祖的被砍斷的右臂又遠遠補充了一句:“與此相反,如果實在隻能以這樣的方式才能被叔祖公你記住的話,我倒是由衷的認為我和你老人家最好還是從此相忘於江湖的好。 若是叔祖公硬要強人所難,醜話說在前麵,以下犯上之事敖丙向來不懼為之。 叔祖公剛剛才斷了條手臂,到時若是不敵敖丙,可切莫再怪我仗著年輕氣盛欺負你年老殘疾!”
鮮紅的舌尖從白森森地利牙上慢慢滑過。 聽完太子這番尖刻的回答,出乎意料之外,猰貐竟然也笑了。 :“好個頑劣的孩子。 ”他笑嘻嘻的評價著。
看到那樣的笑法,太子眉頭忍不住一跳。 頸窩處的傷口不由自主又開始隱隱抽痛,似乎是在提醒方才身體被此人施予過的毛骨悚然地痛楚。 他麵上若無其事,右手五指卻用力收攏握緊了手中的方天畫戟,清亮地聲音裡帶著金屬冷冷的質感。 太子冷冷道:“我東海龍宮三太子為人向來頑劣不堪,此乃龍族內人儘皆知之事。 想叔祖公是投奔賊人陣營太久。 既無知,也無怪。 ”
“果然伶牙俐齒,古靈精怪。 ”
猰貐慘白的麵孔上蕩起一個隱約的笑容,對太子的回應似乎很是開心:“不過,我喜歡。 ”一邊陰慘慘的回答著,猰貐一邊舉起僅剩手肘的右臂,伸出舌頭一口一口舔呡著被敖順金刀斬斷地切口:“好吧。 既然你不願意過來,讓我親自過去便是抓你便是。 ”
此話甫一出口,隻見他左手突然淩空一揚,方才被敖順砍掉的右臂便憑空出現在手心裡。 猰貐拿起那斷臂,看也不看便隨意往他右肘上斷麵接,而就這馬馬虎虎一接,那手臂竟然也就牢牢的長了上去。 猰貐轉動著手肘隨便翻看了幾回,新長上的手腕毫無問題。 連手指作出的輕微動作也是靈活自如,便似從來未曾受過傷害一般。
放下失而複得的右手,揚起頭,猰貐似笑非笑的對太子露出了他雪白的牙齒:“瞧。 這樣,就不是殘疾人了吧。 ”
太子全身一凜。 眼前這一幕何等熟悉!斷肢再駁!曾經從浮雲身上看過這一套!這……難道不是服食了崆峒印之後地魔族獨有的秘技嗎?為何此人也能辦到?更重要的是……如果刀劍都無法傷害到他的身體,卻要如何將他打敗。 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心中隱隱生出。 太子下意識轉頭去看敖順,想瞧瞧他三叔對此有何反應。
敖順卻是在出神。
從方才猰貐以親昵的口氣對太子說要親自去捉他地話出口之際,敖順便全身一震。
“再不過來,我就親自把你們三個一個個抓起來。 ”太寧叉著腰開心的大笑。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過來,讓我親自過去便是抓你便是。 ”猰貐靜靜的微笑著舔著帶血的傷口。
時空瞬時倒錯,恍然間,他竟然將當年帶著自己兄弟三人在宮殿裡四處捉迷藏玩耍的太寧和眼前身著暗紅衣袍,膚色死白如同鬼魅一般的猰貐重疊起來。
方才李兀的報告是驚人的,聽過了如此驚悚的消息。 他本應立刻下令全軍出擊。 一舉將猰貐與他帶領的敵軍迅速剿滅。 然而卻在扭頭看到與太子對峙地那人地同時,本來已經含在舌尖的命令卻忍不住猛然停了下來。
……隻因那個人……曾經是太寧啊……陪伴他們兄弟三人從小長大地……親切的太寧……笑嘻嘻的太寧……像大哥一樣的太寧。 即使方才情急之下為了從他口下救出小三子而將他的手臂一刀斬斷。 那也隻是他下意識的出手恰好與悟空的攻擊達成配合而產生的偶然結果。 否則……若是麵對麵相對……他又怎麼能下得了手去傷害太寧……
“三叔?”
一聲詫異的呼喚將敖順從失神中拉回現實,太子奇怪的看著他那身在戰場上竟然也會神遊天外的叔叔:“你在想什麼!”
“冇有。 ”敖順狼狽咳嗽了一聲,借以掩飾方才的失態。 他抬起頭來,一眼便看見太子頸窩處那片殷紅,被撕下皮肉的傷口雖然已經止血,失去皮膚覆蓋的創口卻仍然猙獰的翻卷著,那缺失的血肉……是方才被猰貐活活撕扯下來的……眼下已經進了他的肚子……而他跟著還想整個把太子吞吃下去。
該死!敖順狠狠的搖了搖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不對……敖順,你看好了!他不是太寧!敖順咬牙切齒的對自己重複:太寧死了……很早以前,無論是在自己眼前被負的木杖生生擊殺……還是後來被後羿的神箭連珠射殺……對!真正的太寧早就已經死了……眼前這個……隻是套著太寧的軀殼用太寧的聲音說話的某種生物而已。 不再是親人,今日他出現在這裡,意味他的身份已經變成了——敵人!
敖順握著金刀的手,終於高高的舉起,金刀的鋒芒在空中橫劈開來。 那是一個信號,象征著正式開戰的信號。
黑底金線繡著巨大敖字的旌旗呼啦一聲招展開來。 武器出鞘的寒光一瞬間耀亮深黑的海底。 大軍如潮水般推湧而上,迅速而無聲的展開圍堵。 不出半刻,猰貐和他帶領的黑鱗鮫人小隊就已經陷入了四麵被堵的境地。
身陷重圍,猰貐卻仍然一臉無謂。 他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般不悅道:“無關緊要的人太多了。 雖然瞧上去都是些不錯的血肉,可惜我今天想吃的隻有那個。 ”
身為“那個”的太子聞言冷哼了一聲。 猰貐猛然抬頭看著他,他雙眼發亮,輕輕歎了一口氣:“雖然有些麻煩,如今也理會不得那麼多了。 ”猰貐柔聲說道,又貪婪的看了太子一眼,然後兩手平舉,自海底的沙地上飄飛起來。
暗紅的衣袍盈盈鼓起,黑發散開,像是生機勃勃的水草在冰寒的海水之中隨著水流的方向肆意翻飛。 雙目緊閉,慘白的麵孔襯著血紅的嘴唇,猰貐的臉看上去顯得靜謐而詭異,整個人便如是一朵開放在深海之中的曼珠沙華。 華美,然而噬魂。 高高揚起形狀優美的下頜,紅唇微啟,有什麼淡白色的物質像煙雲一般從他口中逸出,隨著那東西在海水中慢慢彌散開,剛剛被太子與悟空打殺一地的黑鱗鮫人的屍體竟然像是受到召喚一般開始騷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