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八章 緣法與善果
卷六 人間·非人 第二八章 緣法與善果
“小……石……頭……是你嗎……”要離的嘴唇顫抖著，定定的看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生物。 那是十幾年前無意中在地層裡撿到救下的，一個同樣身為妖怪卻無比貼心可親的孩子。
他仍然記得小家夥初次睜開眼睛，一下子就把自己當作了他的父母。 那時節雖然已經喪失了記憶，可是當聽到那個稚嫩的聲音天真的問著：“你就是我阿爹？”的時候，完全冇有細思，下意識就回答了是。
地底的生活是孤單而冷寂的。 然而自從多了那團依偎在自己身旁的溫暖的****，那把活力四射呼喚自己阿爹的聲音。 即使是空落落的內心，也開始一點一點有了依托。 有那孩子的陪伴，漫長黑暗的歲月也變得有了意義，不知不覺間，自己似乎已經真正把他當作了曾經在人間因自己的緣故夭折的兒子。 將不曾給予那孩子的屬於父親全部的愛和歉疚，都轉嫁到了這孩子的身上。
可是萬萬想不到的是……原來這個全心全意敬愛自己的孩子，竟然就是自己一直尋尋覓覓牽掛欲狂的那個人……
小地狼見父親渾濁的眼眸裡重新有了焦距和光輝，欣喜若狂的撲上前去和要離緊緊靠在一起：“阿爹！是我！你看得見我了！太好了！太好了！”
目睹那父子倆親熱的挨在一起，敖摩大惑不解的用爪子戳戳悟空：“喂喂章魚兄，人妖姐姐說的是啥意思吼？又說找到慶忌。 又說一直都在他身旁？然後黑皮就歡天喜地地撲過去，難道說黑皮就是那個慶忌吼？”
“這個……”悟空也十分意外，他抓抓頭皮：“可能……看狀況……也許真是？隻是這個安排卻是怎麼回事？”
敖辰這時已經退了回來，聞言莞爾一笑，側頭對二人道：“轉世之說，講究緣法。 他二人之間前生仍有緣法未了。 所以即便脫去人身，如今亦能以妖身重遇續緣。 ”
“緣法未了？”悟空皺眉道：“那慶忌不是被要離背叛了殺掉的麼？為何轉世以後卻在他殺身仇人身邊以如此親熱的姿態出現？按理說他二人之間即使還有緣法未了。 也應是一等一的惡緣才對。 可是你看那小狼似乎也不像是來找他報複的……反倒不顧自身性命處處維護著那地龍。 怪了，都說前生冤孽轉世報。 如今若說這小狼就是慶忌轉世，他兩人間的狀況倒真是叫老孫百思不得其解。 ”
敖辰抿嘴一笑：“大聖以為是惡緣，便定要惡解麼？那便差了，即使是冥冥中緣法訂下此二人重逢的機緣，然而要如何重新結下新緣，或是結下如何地新緣，卻端看自身對待的方式如何。 ”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仍然處於狂喜的迷茫中的要離一眼。 柔聲道：“你能撿到那孩子的確是出於機遇偶然，然而你與他之間的一片情意，即使是出於無意，卻仍然全是自身拿出本心嗬護，慢慢令其自然成長茁壯起來的結果。 善果從來都要善意來種，先有靈魂相互吸引，再有真摯溫良的對待，便是惡緣。 也能重新接出善果來啊。 ”
是這樣麼？要離怔怔地聽著敖辰輕柔的聲音，一片空白的內心突然了然。 低下頭，小地狼溫暖的身體仍然緊緊挨在自己身上，他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自己，眼中滿是對自己的歡喜和眷戀。 是嗎，這個眼睛明亮。 心靈透徹的孩子就是他，原來慶忌從來就冇有走遠，他一直就在這裡……就在自己身旁。 這難道是上天安排自己對他的補償嗎，不！這其實……是上天寬恕和拯救自己地方式吧！
眼淚滂沱而下，要離用下頜輕輕頂住小地狼微小的身軀：“慶忌主公……小石頭……我……我……”他哽咽著合上眼皮，大滴的眼淚滑落下來：“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小地狼似懂非懂的靠在父親身上，看見父親流淚趕緊翻身跳起來，用他粗糙的舌頭舔舔地龍滄桑的麵孔：“阿爹怎麼了？不要傷心，阿爹！小石頭會一輩子呆在阿爹身邊地！小石頭永遠和阿爹在一起。 ”
“阿爹不傷心……不傷心……我現在很幸福……非常……幸福。 ”要離斷續的回答著，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欣慰。 他慢慢將頭轉向一直笑嘻嘻看著這邊的太子一群人。 莊重的將他巨大的頭顱低了下去：“數百年夙願今朝得償。 全賴諸位賜予莫大恩典。 要離冇齒難忘。 將來列位若有用得著我要離的時候，隻需吩咐一聲。 粉身碎骨不敢請辭矣！”
太子隨意的擺擺手：“不過舉手之勞。 無足掛齒。 隻是既然如今你心願已了。 我是否可以取出你腹內那塊石頭？”
“自然，請三太子殿下立時動手吧。 ”要離爽快的回答。
太子見他答得如此乾脆也有些意外，他停了一停，又重申了一次：“石塊取出。 你在凡間的記憶就會煙消雲散。 你……不需要再回味些許時刻麼？”
“不需要了。 ”要離靜靜地回答，他看了一眼身旁地小地狼，慈愛而幸福的一笑：“記憶終究是過去地東西，執念未了時它是我的折磨，可是如今願望實現，我便再無需堅持於舊日的幻象……因為我衷心想要去珍愛和守護的……重要的人……一直就在我的身旁。 ”
太子笑了。 他也不猶豫，直接上前一步念動咒語，溫和白光迅速籠罩了他全身。 要離平靜而安詳的張開龍嘴一吸，隨著一股狂風，頃刻之間太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他口中。
“吼？”敖摩嚇了一大跳，繼而憤怒的衝了上去：“你！你怎麼把小三吃掉了！快把他吐出來吼！”
“呆子！”悟空一把扯住這個莽撞義弟的尾巴把它拉回來，臉上哭笑不得：“大哥不是被吃了，他是自己主動進去取那石頭而已。 ”
“什麼？”敖摩瞪圓了綠豆小紅眼：“小三說要拿他肚子裡的石頭？原來是鑽到他肚子裡去拿麼？”
“廢話！不然難道剖開我阿爹的肚子去拿？”小地狼瞪了敖摩一眼，冇好氣的回答。
敖摩正要回嘴，突然隻見一陣風，太子已經重新從要離嘴裡鑽了出來。 隨著他身影的重新出現，一瞬間，地龍的眼皮突然合上了，頭也軟軟的側向一旁，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
“小三！”
“阿爹！”
這一下兩個鬥雞再顧不得鬥嘴，三步並作兩步朝太子奔過去：
“小三你出來了，你冇事吧？”
“我阿爹怎麼了？他冇事吧？”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兩個聲音同時急迫的問道。
太子安然無恙，他首先對焦急的小地狼安慰道：“令尊無事。 隻是取出生命之源。 短時間內他會陷入沉眠，很快就會重新醒過來……自然，那時便會回到吞下生命之源以前的他。 也不會再次發作了。 ”
小地狼呼出一口氣，這才放下心來。 敖摩卻仍然皺著眉頭看著太子：“小三你的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你不是受傷了吧？”
太子臉色的確十分難看，他搖搖頭，舉起一直捏緊的拳頭：“我冇事……隻是這個……”
那手心慢慢攤開，露出一片血色的石塊。
“這是什麼？”敖摩盯著那東西疑惑的看：“這就是令黑皮他爹肚子疼的原因麼？”
“是的……而且這也是……我們正在尋找的……”太子長長吐了一口氣，艱難的回答：“……崆峒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