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禹陵 卷五 蟠桃會 第三一章 物似人非
卷五 蟠桃會 第三一章 物似人非
太子自從聽到玉帝口中吐出子契這兩個字便精神為之一振。 待得子契起身,他目光迫不及待循聲轉投過去,等看清子契容貌,倒是愣了。
並不是說子契的長相有多麼的引人注目。 太子出生於龍族,而龍族成員自來多絕色,身處如此優質的家庭當中,什麼樣的美色太子冇有見過?這回見到子契之所以叫他吃驚,是因為子契身上那種死氣沉沉淡漠的氣質和他之前想象中那個古靈精怪,狡詐多謀的閼伯可說是截然相反。 這位本該像火焰一樣亮眼的大辰星君此時低眉順目立在角落裡,如同一尊石像般毫無靈氣,那淡泊的存在感幾乎完全讓人感覺不出來。
麵對這樣的對手,不說與他針鋒相對,光看他一眼,事前自己那蓬勃躍動的對敵熱望就先熄滅了一半。 太子彆開頭不再看那人,心頭莫名其妙有些不舒服,硬是要說的話,此刻充斥他心頭的那種奇怪的情緒應該叫做失望……
太子隻是有些失望。 更為驚訝的人卻是敖摩。 敖摩對自己曾經接觸過的臉孔從來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為此他無比確定,這個人,自己絕對見過!究竟是在哪裡呢?敖摩努力的回憶著,對了!是大禹陵中與太子悟空失散的時候,出現在盤古展示給自己看的夢境之中那第一個手握神斧之人,冇錯,那個人就是閼伯——就是眼前的子契!隻不過那時地他有著一頭火紅亮麗的長發,如今這發色卻轉成了墨汁一般的深黑。 但那清朗俊逸的麵容卻是絲毫未曾改變的。
敖摩疑惑的打量著子契。 他依稀還記得舊夢中的子契殘留給他地印象,那站在高台之上被載歌載舞的群眾包圍著地男子有著飛揚的眉角,奕奕的神采以及信心十足的笑容。 看上去有如旺盛燒著的火焰一般滿溢著生命力與活力。 現在卻……怎麼說?感覺冷冷冰冰,整個人似乎由內而外散發出燃儘的灰堆般冷寂的氣息……明明是同樣地臉孔,同一個人,為何給人的感覺差了那麼多。 這幾千年內到底子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讓他那樣一個光芒四射的人物變成了一爐死灰?
不及他多想,玉帝已經朝垂首而立的子契發問。 他皺眉道:“子契你看,此子背上的盤古之斧。 不是你從前在人間治水的隨身武器?此物通靈,按理來說就算遺落亦會自動返回原主手中,如今你人尚在此處,神斧怎麼又到了他的手裡?”
子契神情不改,低頭以平直無起伏的聲調答道:“陛下,盤古之斧有通靈之性,他一向隻擇有道之士為其主。 子契失道已久。 自然為他所棄。 如今在誰之手,也是他自己選擇地,卻和子契全然無乾了。 ”
他這番話說來似乎合情合理,玉帝聽完也是一怔,立時又情不自禁嗬斥道:“胡說!誰不知這天庭中你最為克己自律,鞠躬儘瘁,又何來失道之說?”
子契慢慢抬起頭來,深深看了玉帝一眼。 蒼白的麵孔上浮現出一縷自嘲,他重新低下頭去,嘴角一點一點朝上牽扯扯出一個奇特的微笑:“苟且偷生。 ”子契似譏諷又似無意的微笑著拋出這個簡短無頭緒的回答。 且這四字一旦出口便抿緊雙唇,再不吐露一個字。 麵上亦回複了最初那副泥塑木雕般的神情。
玉帝地臉色在聽完這個莫名其妙的回答之後也愈加難看起來。 一時間大殿中鴉雀無聲,敖摩傻站在倒在地上的椅子前頭,子契仍在角落佇立不語。 佛祖一直在閉目養神,至於其他神仙因為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古怪的內情在內,怕犯了什麼禁忌,一個個也都不敢擅自開口,隻坐在自己位子上靜靜旁觀。 就連一向善於緩和調節氣氛的王母這一回也置身事外,隻一副仿若未聞的樣子低頭慢慢喝茶,
被這場詭異的變故打斷,宴會的氣氛可說僵硬已極。 玉帝看來也無心再考察敖摩的底細,他等了一刻仍不見子契作出回答,隻得心煩意亂揮揮袖叫那仍然站著的二人都回座。 子契躬身行了一禮便一臉漠然地坐了回去。
敖摩是丈二地和尚莫不著頭腦。 人叫他坐。 他便坐了。 隻是敖摩似乎忘記了,之前被他自己撞倒的椅子還不曾扶回來。 於是敖摩這一屁股坐下去自然而然摔了個結結實實地屁墩。 乒乒乓乓引起好大響動。 周圍地神仙回首見他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的呆相都忍俊不禁,連本來因對對手失望而有些無精打采的太子也忍不住被這囧娃給逗樂了,捂著嘴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敖潤也因敖摩這突然的失態而意外了片刻,回過神來正要俯身扶起倒黴的敖摩,卻見側麵突然伸過來一隻大手一把將敖摩從地上拉起。 敖摩下意識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好,抬頭意外的看著拉他起來的那個據說是他生父的男人。
依舊是威嚴的方頜虯須,不怒自威的深黑眼眸,與敖廣相對視的瞬間,敖摩隻覺得一股比起在寶座上坐南朝北的玉帝更為強烈的王者之氣朝著自己撲麵而來,一時之間他竟然無法動彈。
直視敖摩的雙眼一刻之後,敖廣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莊嚴,敖廣緩緩道:“敖摩,你是我敖廣之子,又是南海龍宮的太子,行走在外時一舉一動莫不代表我龍族形象,因此凡事須更為注重自身的儀態。 今日也就罷了,此後行事記得慎重言行,不可再如方才一般失儀,明白了嗎?”
“明白了。 ”敖摩不由自主的回答。 敖廣點了點頭轉身坐回自己座位之上。 方正的麵孔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敖摩懵懵懂懂讀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卻見敖潤從自己麵前的盤子裡挑了個最大的蟠桃遞到他手裡,又低聲慰藉道:“冇關係小摩,你爹他麵惡心善,方才那番話隻是他關心你的表現罷了。 你無需太過在意。 ”
敖摩自己麵前的一盤蟠桃早在開宴不久就被他消滅乾淨了,此刻二叔給他一個大桃子真是令他喜出望外。 接過桃子敖摩立刻忘記了方才摔倒的疼痛,胡亂點點頭便迫不及待的低下去捧著桃子咬了一大口。 唔!好甜!好吃!敖摩滿足的眯起眼睛,抬臉朝敖潤展開一個憨厚的笑容。 正正宗宗冇心冇肺。
太子看得連連搖頭,小胖那家夥,就算變作人形,心智還是冇長大。 瞧他那副記吃不記打的傻相,若是坐得近自己定是忍不住要賞他幾個爆栗嘗嘗了。 太子把眼光自敖摩沾滿果汁的臉上轉開,不由自主又投向大殿那一端的子契。 方才小胖引起那麼大的響動,幾乎整個大殿的人都看過來了。 可是至始至終,子契坐在那裡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太子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盤古之斧從前是他的兵器,對小胖這個盤古之斧的新主人,怎麼著子契也該稍微有點興趣吧?且悟空方才與楊戩的對戰中曾亮出這人從前親手掩埋在大禹陵中鎮海神鐵,定海神針與盤古之斧同時出現,再怎麼遲鈍也該發覺是怎麼回事了。 然而子契一直都是那副漠不關心的臉容。 看上去盤古之斧也好,定海神針也好,都是全然與他無關之物。 是的,他也身在熙熙攘攘的大殿中,可是這殿中的光明,人聲與音樂全都離他很遠。 他人坐在那裡,卻好像置身於一個世界。
宴會仍然在繼續,卻是十分勉強。 玉帝既然心情不好,王母看來也無意緩解氣氛,見主家如此,坐得片刻之後佛祖便提出告辭之意。 玉帝隨便敷衍了兩句,也就與佛祖致彆,並著人備下金花蟠桃與佛祖作為回禮一並帶回靈山。 待佛門一支全數退席之後,看看天色也不早,於是由王母說了幾句場麵話作為結語,一場大會就此草草結束。 如赤腳大仙這等無事的閒散仙人告辭之後便各回府去了。 而如敖潤這等還有事務要彙報的仙人則留了下來,隻等散會以後再向禦前提呈數百年間的公務總結。
敖潤因身有公事暫時不能離開,事前便吩咐敖摩可先跟太子回宮。 於是一散會敖摩就抬腿去和太子悟空彙合,三兄弟見了麵回憶起這半日間發生的事情,敖摩對美味的蟠桃意猶未儘,悟空仍然沉浸在大戰之後的亢奮裡,太子卻是劍眉緊皺,一臉心事重重。
悟空見他這表情,想起大會之前太子對與子契交手的熱切期盼,怎知如今見到子契卻是那樣一副死人模樣,知道他定是有些失望。 於是同情的拍拍他的肩頭道:“大哥,我看不用你上去與他較量,那家夥已經是個廢人了。 俺老孫前頭對他也是窩了一肚子火,如今看了那人的窩囊樣,不知怎地倒覺得懶得再與他計較了,老孫是如此想,大哥你卻待如何打算?”
太子咬住下唇,想了一想,狠狠道:“我不甘心,我敖丙此生還從未遇過如此對手,無論如何!我今日定要與他過過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