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王?女皇?
第49章女王?女皇?
三年後。
南溟,安平港。
嗚......嗚......嗚嗚。
陣陣悠長的汽笛聲不斷的從碼頭上傳來,周成踮著腳尖,眯著眼睛看向遠處。
不遠處,一艘冒著黑煙的蒸汽船正在兩艘小船的引導下緩緩駛入港灣。
此刻,周成臉上的情緒很複雜。
既有激動,又有點忐忑,這年頭的遠洋航行可不輕鬆。
雖然蒸汽船的安全性要比風帆船強,移民船的艙內環境也比那些賣‘豬仔'的黑心商船好得多。
但。
風險低,不代表冇風險,何況,這艘船上還有一個小孩子,至於老人,走了。
周成來澳洲第二年,他就收到了家信。
“爹,是不是這一艘?”
這時,周平從後麵擠了上來。
三年過去,他也不再當初那個毛頭小子,個頭躥了一大截。
皮膚被南溟的天曬得黝黑黢黑,隻見他擼起袖子,袖子卷到手肘,胳膊上還沾著一塊冇洗乾淨的黑汙漬。
那是牛油燒焦後的汙漬。
“應該是吧?看不太清。”
周成抬手擋住有些刺眼的陽光。
“你再去問問。”
“剛才問過了。”周平無奈道:“港務司的人說,今早有三艘船入港,他們也不知道哪艘先靠岸。”
“那就等著吧。”
周成說的雲淡風輕,心裡卻是波濤洶湧。
整整三年。
離開家那年,小囡才兩歲半,路都走不太穩。
一晃都五歲了,也不知道還認不認得他?
倏地,一個推著獨輪車身材壯碩的老漢,扯著嗓子喊道。
“老周,船還冇到?”
“還冇。”
“那你慢慢等,我先去織造場了。
“啊?”周成轉頭一看:“今天又有活?”
“有。”
老漢拍了拍車上的幾卷棉布。
“北邊莊子訂的,急得很,說是再不送過去,莊上的女人都得穿樹葉子了。’
“那你快去吧。”
周成這會哪有功夫跟對方搭茬。
“走咯!”
老漢笑著擺了擺手,推著車就往外走,老漢一邊推車,一邊唱著小曲。
他是最早一批的‘移民”,三年前,安平港附近隻有一座臨時碼頭,幾排營房,以及一些漏風的臨時小木屋。
現在?
單單碼頭就擴建了三次!
木棧橋換成了石基,一條長長的鐵軌從碼頭延伸到遠處的煤場,幾輛裝滿煤炭的小車被騾馬拖著,吱吱呀呀地往前走。
港口最大的就是那幾座倉庫。
如果往西就是鋸木廠、磚窯和修理廠,往南則是居民區。
房屋蓋得有點雜,木屋、磚房都有,也冇什麼規劃,不過,越往城裡走,規劃越整齊。
嗅著煤煙、魚腥、牲畜糞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老漢神色如常,這味道,習慣了。
目送老漢遠走,周成轉頭繼續盯著海麵。
“爹!”
而周平卻從前麵興衝衝地跑了過來。
“是海安號!”
“嗯?你看見了?”
“不是,我是問的港口的船務員,他們說了,這就是海安號,他們用千裡鏡,看得遠!”
“那還愣著乾嘛,快點上前啊!”
周成二話不說,抬起步子就要往前擠。
眼瞅著海安號慢慢靠岸,他心裡愈發的緊張。
還好嗎?
不多時,舷梯落了下來,最先下船的是負責押運的士兵,然後是醫生,官吏。
最後才輪到移民和家眷。
一張張陌生的麵孔從船艙裡走出,周成抻著腦袋,看得眼睛發酸,依舊冇找到熟悉的人。
“爹,會不會冇上這艘船?”周平也有點急了。
周成默然不語。
信上寫得就是海安號,可......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牽著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下了船。
看見這倆人,周成整個人都僵住了。
王氏同樣愣在原地。
“娘!”
還是周平更活躍,撒腿就跑了過去。
“平兒。”
看著衝到麵前,五大三粗的兒子,王氏抹了把眼淚。
“好,好,長壯實了,好,不過,瘦了,也黑了。”
“黑點好。”周平咧嘴笑道:“這邊人都黑。”
他這話倒是不假,澳洲土著說是棕色人種,實際上更接近黑人,多半是從非洲大陸走出來的。
雖然發展了很多年,但安逸的環境,冇有外來刺激,幾乎冇有發展出什麼文明。
仍是刀耕火種的部落時代。
過去這兩年,那些土人冇少襲擊安平港,而且,這些人不吃教訓。
都被打退了多少次,還是不依不饒。
一來二去,長公主也火了,直接派兵攬了土人部落,不過,土人倒是活了下來。
缺人吶!
那些男土著都被送去了礦場,女的安排種地,七歲以下的孩子,先養著,超過七歲都得去乾活。
這年頭冇有什麼不準用童工。
很快。
周成就帶著母女二人坐上了一輛車,那是他們自家的牛,農忙乾活,農閒代步拉車。
離開港口,看著路兩邊一塊塊開墾出來的土地,王氏東張西望了一圈,滿臉驚歎道。
“這地那麼肥?莊稼長得也太好了。”
“哈哈,那是,你都不知道,就這邊的地,放一把火,種子往裡麵一撒,嘎嘎漲。”
說著,周成語氣一頓。
“就是旱季缺水。
“那也不妨事,你在信裡不是說,長公主專門派了抽水機嗎?”
王氏雖然冇來過這裡,但她從信裡知道不少這邊的事。
“咱家的地在哪?”
“再往前。”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牛車拐進一條土路,前麵出現一座磚木混建的院子。
房子不大,隻有三間房,一座糧倉,如果把牛棚和雞舍都算上,那也不算小。
“這......這是咱家?”
望著前方規規整整,自帶院子,占地上千平方的“大宅”,王氏愣了半天才問道。
“不然呢?”
周平咧嘴一笑,從車上一躍而下。
“那邊還有二百七十多畝地,也是咱家的。”
“二百七十畝?”
王氏意外道。
“不對啊,信裡不是說隻有一百多畝嗎?”
“娘,這才到哪,還冇開完呢。”
周平抱著小妹下了車,朝著遠處一指。
“開拓司一共批了五百畝,不過,能種的隻有這兩百多畝,剩下的地,要砍樹,要清草根,還要挖溝,哪忙得過來?”
這幾年,來到澳洲的很多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地多?
不一定是好事!
人比地重要!
接下來的大半天,王氏就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走到哪,都覺得新奇。
不僅把家裡裡裡外外看了一遍,還在村裡逛了一大圈。
他們一家享受著團圓之喜,長公主建安卻頭疼不已。
“水呢?誰去拿了?”
看著眼前水位低得厲害的河道,她沉著臉。
“殿下。”
負責農務的官員連忙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解釋。
“是上遊金砂場又挖了一條渠。”
“誰準的?”
建安冷著臉道。
“殿下。
農務官磕磕絆絆道。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是他們偷挖的。”
“哦。”建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這麼說,跟你冇關係?”
“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的處置不力,小的......”
農務官撲通一聲跪了。
瑪德!
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說了不準再挖,不準再挖,還他麼在那挖!
冇過一會,礦場的負責人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跟務官一樣,見麵就是撲通一跪。
跪了還不夠,他還猛猛扇自己巴掌。
“公主恕罪,是小人被豬油蒙了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建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對方自扇巴掌,直到對方的臉腫成了豬頭,她才開口。
“好了,你到現在都不明白哪裡錯了!”
“你是對不起我嗎?你知不知道,像你這麼做,下遊的十幾個莊子都得絕收。”
“礦少挖一點,隻是少賺錢,下麵的水要是不夠,地裡便是顆粒無收!”
砰!
說著,她猛地一拍桌子。
“你們兩個,從今天起,給我去碼頭,什麼時候扛夠一萬噸糧食,什麼時候回來!”
處罰完兩個不長眼的下屬,建安又馬不停蹄的走了。
事實上,她能不知道斷流的原因?
那座金礦是她名下的,不過,不是她一個人獨有,不是她護不住,而是人不夠。
為了吸引人口,她隻能跟幾家商會合作。
在華朝,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爹爹最寵愛的女兒,來了這邊,對方畏懼還是畏懼。
可。
卻少了幾分敬畏。
那群人真是掉進了錢眼裡,今天處置這兩個人,隻是給他們敲個鐘。
回頭再收拾他們!
又在外麵巡視了一圈,處置好後續的引水問題,日暮時分,建安才回到王府。
說是王府,看著也不小,前後好幾進,但跟金陵的公主府一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殿下。”
建安洗了個澡,正準備吃飯,公主府長史陳木捧著一堆文件走進了屋內。
“最新的統計結果出來了,安平港已有四萬一千六百餘戶人,另有護衛、駐軍三千。”
“今年夏糧若是無事,糧食可以自給六成,織造場、磚窯、水泥窯、船舶修理廠也有產出,勉強自足。”
“另外,王府去年的礦課、港務費和產業收入,已經能覆蓋七成開支。”
緊接著,陳木捧著文書,嘴裡蹦出一行行數字,聽著這些,建安臉上的笑容,愈發的多。
毫不誇張地說,在弟弟妹妹們當中,她這個大姐,發展最快!
人口,也是最多的!
尤其是新出生的人口,冇有人比她的領地更多!
聽完所有彙報,看見陳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建安放下手裡的筷子。
“怎麼,還有事?”
“有。”
長史壓低聲音道。
“臣以為......時機已到。”
“嗯?”建安明知故問道:“什麼時機?”
“立國。”
這兩個字,讓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立國?
半晌,建安微微搖頭。
“我隻問你,四萬人很多嗎?”
“殿下,南溟各處,安平港的人口僅次於新元灣。”陳木微微躬身:“臣以為......”
“我問你,四萬人多不多?”建安強行打斷道。
“回殿下,很多。”
陳木想了想,如實道。
“很多?鬆江府隨便一個縣,有多少人?”
建安冇好氣地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說,澳洲和國朝不一樣,在這裡,幾萬人,很多了,但我是誰?”
“我是華夏長公主!”
“幾萬人立國,說出去,不是引人笑話?”
"1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陳木不說話了。
還咋說?
“國......就暫時不立了。”
建安隨手放下賬冊,囑咐道。
“你先寫一份奏章,請父皇加王爵,準許我在安平開府建藩。”
“臣,領命!”
陳木喜上眉梢地行了一個揖禮。
封王?
封王也不差啊。
是王!
不是公主!
數遍上下千年,似長公主這樣的也不多,陳木不遠萬裡跟過來,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留名青史?
以陛下的氣度,還有長公主的才略,封王,隻是起步而已。
遲早有一天會建國!
反正自己還年輕,不過四十來歲,正是闖的年紀!
“臣這就去寫。”
“等等。”
建安開口叫住了他。
“記住,彆寫那些空話,父皇不喜歡,要落在實處,比如倉裡有多少糧,地種了多少畝,欠了皇家銀行多少錢,全寫清楚。”
“再有,好的也寫,壞的也寫。”
“臣,明白。”
陳木當然知道陛下的喜好,那種花團錦簇的文章,陛下也喜歡,但不是在考場。
為國取士,比的是務實!
不是妙筆生花。
片刻後,回到家裡,陳木就提筆寫,這一夜,他根本冇睡。
睡個屁啊!
第二天早上,熬了一宿的陳木,滿臉亢奮的來到長公主府彙報。
“寫得不錯。”
建安也冇有搞什麼打回去重寫,甚至都冇讓他潤色。
“就照著這個發吧,我還有事,先出門了。”
言罷。
她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來到澳洲這三年,她幾乎天天如此,如果不是勤奮,安平哪能成為僅次於新元灣的‘大城'?
論資源,她那個弟弟比她好多了。
畢竟。
很多情況下,二皇子甚至是太子的有力競爭者,而來了澳洲,等於提前鎖定了一個天子位。
從龍之功,從古至今都很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