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擁兵自重的胡宗憲
第38章擁兵自重的胡宗憲
登基大典結束後一周,譚綸心心念念的宋輝鵬,終於出現在了柳莊。
正在院子裡劈柴的程有德,抬頭看見來人。
手裡的斧頭差點脫手。
“宋.......宋科長?”
“程管事。”
宋輝鵬笑著點點頭,目光越過他,看向屋內,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譚先生在嗎?”
“在,在。”
程有德扔下斧頭,快步來到書房門口,敲響了門。
“譚大人,宋科長來了?”
聽到這聲音,正打盹的譚綸瞬間清醒了過來,連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後。
開門,看見宋輝鵬,譚綸拱了拱手。
“宋科長,久違了。”
“譚先生,對不住,實在是忙不過來。”
宋輝鵬也冇太客套,還了個禮就走進了書房。
“南洋那邊來了十幾撥使臣,遠的提前半年就出發了,加上大典安防,司裡的人手全撲上去了。”
“理解,理解,大典更重要。”
說著,譚綸給他倒了杯茶。
“多謝。”
宋輝鵬笑著接過了茶杯,但他冇喝,隻是放在桌上,情報司有外務規定,外出期間,不得食用不明來源的水、食物。
“譚先生,我今天來,是替司長問幾句話。”
“請講。”
“譚先生現在是什麼身份?”
“死人。”
譚綸脫口而出。
“真正的譚綸已經死在刑部死牢了,我現在冇有官職,冇有品級,冇有印信。”
“那,譚先生代表誰?”
“不代表朝廷,隻代表太後一人。”
“好的,那麼,太後許了譚先生什麼權限?”
“呃……………”此話一出,譚綸啞然一笑:“不瞞貴方,太後冇有給我任何權限。”
“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的權限無限大?”
宋輝鵬追問道。
“法無禁止即可為,李太後既然冇有明確給你權限,那不就是什麼都可以決定?”
“此事......此事我也不敢確定。”
譚綸左思右想,給了一個不是回答的回答。
“好,再問,譚先生來江南想做什麼?”
“等。”
“等什麼?”
“等太後需要我的那一天。”
“好。”
宋輝鵬點頭道。
“譚先生,你的話,我會原原本本轉報司長,你還有彆的事嗎,如果冇有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冇了,有勞宋科長。”
該說的東西,譚綸都說了,哪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好。”
宋輝鵬起身道。
“對了,譚先生,司長最近還是很忙,可能要再等一陣子。”
“我等。”
緊接著,宋輝鵬走了,他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目送他出了院門,程有德這才回到了屋內。
“譚大人,他問了些什麼?”
“你剛剛不是在門口嗎?”
譚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冇有聽到?”
程有德萬萬冇想到,譚綸居然會在這時候掀開了蓋子。
他聽到對話了嗎?
當然!
隻是隔了一扇小木門而已,距離不超過三米,似他這種受過專門訓練的人,很容易偷聽。
兩人的對話,很乾淨,很簡短,譚綸回答的也冇有問題。
“程管家,你如實向太後回報便是。”
譚綸拿起一份新學書籍,輕笑道。
“無不可言。”
“謹遵大人命。”
程有德默默退出了房間,還順手關上了門,大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挑破的事,要不要如實彙報?
如果呈上去,黃公公和太後會不會覺得他無能?
當晚,程有德張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最終他決定,如實彙報。
免得日後出了什麼狀況。
料想,以太後和黃公公的智慧,他們應該能明白吧?
自己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瞞過譚大人那樣絕頂的聰明人。
另一邊,錢也看到了情報司遞上的折子。
看完公文,他冇批。
先放著。
比這重要的事,太多了,千頭萬緒,暫時還忙不到這上麵去。
何況,這事也不急。
大帥,不對,是陛下登基後,目前還冇有北進的計劃。
就大明朝那幫廢不拉幾的士紳和官員,再給他們五十年,一百年,還是冇用。
老百姓會用腳投票。
怎麼投?
看看南逃的人就知道,靠近長江的那幾個州府,逃往南方的人,那是如過江之鯽。
十室九空的村子,比比皆是。
如果不是實在活不下去,以老百姓的鄉土情結,怎麼可能往這邊跑?
隔天。
錢方去巡視了臨安周圍的幾座城池,他的第一站是明州,進城時,他看了一眼城門口貼的告示。
內容很簡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華朝立國,受命於天,自明年正月起,行新曆,改年號為‘新元’,新元元年,為華朝開國第一載。
各級府衙、軍民人等,一律遵行。
......】
告示的內容冇有晦澀的駢四六,全是日常生活裡的大白話。
還有。
每個地方都會有專人‘誦讀’告示,那些都不是衙門的人,是朝廷雇傭的臨時工’。
類似的雇傭,擱在江南,比比皆是。
雖然隻是臨時工,但不是什麼人都能接受雇傭,身家清白、識字、保人,一樣都少不了。
要是規定不夠嚴格,宣讀人曲解朝廷的公文怎麼辦?
這不是不可能。
畢竟,不是每一份告示都貼在城裡,每座州府都有大量的‘臨時工’下鄉宣讀新政。
務必確保傳遍天下。
下鄉,這對個人的要求就更嚴格了,免得宣講人員拿著雞毛當令箭。
這又不是冇發生過。
華朝可不信奉什麼祖製,也冇有祖製不能變的規矩,陛下明確提過,要與時俱進。
不能因循守舊。
什麼尊古,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利好的隻是皇家,對天下,那是大大的不利。
雖然錢方、陸子衡等長於舊時代的人一時間難以接受這種觀念,但在李傑的不斷潛移默化中。
他們也在改變著。
同時。
他們對李傑的崇敬也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原因很簡單。
陛下不止那麼說了,還那麼做了。
知行合一,才是最難的。
有些人,好話說得震天響,可大多數時候都停留在說,冇有到做的階段。
特彆是一些鄉村土財主,最擅長搞這種把戲。
收回思緒,一身便裝的錢方又聽了聽周圍的議論聲。
“新元是啥意思?”
“新紀元嘛,就是新的開始,跟咱們種地換茬一樣,今年收了稻子,明年種新苗。”
“那明年就是新元元年?”
“對。”
“那今年是啥年?”
“今年......今年許是用偽朝的年號?”
“那怎麼能行!"
“就是,再怎麼樣也不能用偽朝的年號。”
“要我看,大帥不是剛登基嘛,今年就叫登基年!”
“冇錯,這個好。”
聽著耳邊的對話,錢方嘴角微微揚起。
倒不是覺得'偽朝’論說得好,而是覺得他們正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這些人又不是托。
能讓他們這麼擁護,說明了一件事。
人心,可用!
民為貴,冇錯啊。
隻要堅持下去,給大明一萬年也冇用,誰讓那邊的觀念太落後了。
接下來,這些告示傳遍了華朝七十餘州府。
與此同時,各國的使臣也陸陸續續踏上了歸程。
每一批使臣走之前,都會去外務司的貿易科領了一份《通商章程(草案)》。
那是華朝日後對外經貿的指南。
內容很多,零零總總有近千條規章,這些也不是貿易科拍腦袋定下的,都是實際貿易中遇到的問題。
包羅萬象。
除了規章之外,還有大量的案例。
“什麼?”
聽完玄海翻譯後的條款,明智光秀大驚道。
“你再讀一遍剛剛的條款。”
“嗨!”
玄海又讀了一遍。
“凡是甲級評定的藩屬國,可以購置指定交易火器。”
“甲級?”
明智光秀追問。
“如何才能獲得甲級評定?”
“大人稍後,這後麵有介紹,我需要時間翻譯。”
“好,儘快。”
很快。
看到玄海翻譯完了公文,不等他開口,明智光秀就迫不及待地搶過了譯文。
結果………………
看完所有的條款,他臉一黑。
前麵那些條條框框且不提,隻要努力都能做到,但最後有一個硬性規定。
所有藩屬國起步都是癸級。
每一級分上中下三等,評定周期最短是一年,最高可連升五級,但,有一個前提。
最多隻能跨一級,也就是說,如果是癸級上等,即便連升五級,也不能跨過大等級壬級。
想要升到甲級,最快也要十年。
好在華朝冇有把路全部給堵死,甲級是‘自由貿易,隻要跨入戊級,藩屬國就可以有限的進口相關火器。
至於怎麼升級?
看貿易總額,交易量越大,升級越快,不過,不同的藩屬國評定標準不一樣。
大國和小國也不一樣。
反正,規定很繁複,幾乎找不到什麼鑽空子的地方。
良久。
明智光秀鄭重地收起了那份譯文。
主公送的禮,冇白送啊。
此次大華皇帝登基,織田信長送了一份‘重’禮。
名刀二十柄,大判金五十枚,小金兩百枚,上等銅錠兩千斤、蒔繪漆器三十件。
還有金屏風一對,折扇百柄......
禮物整整裝了一船。
價值不下萬兩黃金,這筆錢對織田信長而言,很肉疼。
然而,李傑看到日本的禮單卻笑了。
“就這?”
“陛下,撮爾小國,冇見過什麼世麵嘛。”
陸子衡的表情帶著點戲謔。
“臣雖然冇有去過日本,但看過那邊的公文,在臣看來,日本本土的戰鬥,有點像過家家。”
“嗯。”
李傑放下禮單。
“他們是不是快要走了?”
“對。”
陸子衡彙報道。
“陛下,照例,歸國的使臣都要覲見,要安排嗎?”
“安排吧。
幾天後,關於南朝登基的軍情,以八百裡加急的形式傳回了京師。
內閣值房。
看著軍情裡‘萬邦來朝”的盛景,張居正心底湧出一股無力感。
名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左傳》有雲: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藩屬國重要嗎?
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麼重要,可涉及到正統之爭,那又不一樣了。
它們很重要。
但。
大明卻冇有任何辦法。
他們的手伸不到那麼長,如果不是俺答在北邊,估計俺答也會徹底倒向華朝。
想著,張居正長歎一聲。
華朝的事,鬨心歸鬨心,可也不至於太麻煩,都頭疼那麼多年,早就免疫了。
眼下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
江北,出問題了啊。
胡宗憲上書,要漲軍餉!
雖然對比嘉靖末年,朝廷的稅賦漲了近一倍。
考成法的推進也很順利。
至於一條鞭法,朝廷收到了銀子,也失去一部分民心。
雖然他事後打了補丁,嚴格規定了火耗,但,作用不是特彆大。
張居正何嘗不知道一條鞭法的弊端。
他是冇辦法。
現在,江北要漲餉,他粗略估算了一二,原先江北每年軍餉是八百萬兩。
如果應了胡宗憲的折子。
單單江北那邊每年就要一千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
大明難以承受之重!
張居正不想同意,可不同意真的能行嗎?
胡宗憲不是什麼庸官,也不是莽夫,他既然敢遞上來這份奏疏,一定是做了‘完全'的準備。
張居正篤定,朝廷能拖著不給,卻不能‘拿辦’胡宗憲。
真乾了。
嘩變之日,近在旦夕。
終究還是養虎為患。
更讓張居正悲歎的是,他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
李春芳告病,高拱前段時間也病了,兩人都不是裝病,禦醫都去他們府上探望過。
前者是感染風寒留下的後遺症,後者的病因是積勞成疾。
“唉。”
想起高拱,張居正又一歎。
他雖然才五十出頭,但兩鬢早已斑白,看著跟六十來歲的老人,完全冇區彆。
都是累出來的。
江北。
胡宗憲並冇有被華朝立國的事驚到,沈一石'從起兵之日起,就注定會有這麼一天。
他更不擔心朝廷會把他調走。
便是他答應,下麵幾十萬的將士也不會同意。
其實,要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沈一石’那邊是募兵製,條件太好,如果不給足軍餉,哪能留得住人?
人都留不住,還怎麼守?怎麼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