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驚濤
第32章驚濤
兩個月後。
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席卷江南全境!
大帥要正位了!
雖說還冇有正式的公文發布,但各路消息頻傳,各地的士紳也從各自的渠道探聽到了虛實。
是真的!
占據半壁山河後,大師終於要禦極了。
然後。
江浙、閩地、兩廣、雲貴、贛南、鬆江府等等地區,爆竹被買斷了貨。
直接脫銷。
家家戶戶都在備著。
隻待公文正式發布的那一天。
到時候,萬鼓齊鳴,萬裡山河一片響!
“大帥。”
這天,陸子衡將最終版的定稿遞上李傑的案頭。
“這是《告天下書》,請大師閱覽!”
“嗯。”
接過文書,李傑大略掃了幾眼。
“今江南已定,閩粵歸心,雲貴來附......海貿富國,水師縱橫南洋......”
“天命在茲,人心所向......謹擇來年九月初一,於臨安行登基大典,國號曰‘華”,上承華夏正統,下啟萬世新章......待收複中原之日,還於舊都......”
“就這般。”
李傑其實對這東西不是很在意,當然,形式主義也是要的。
“發吧。”
“是。”
陸子衡長揖到底。
等他躬身退出殿內後,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不少。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不止是他!
大帥治下的百姓,也等得太久了。
那些消息都是刻意放出去的‘秘聞”,為的就是試探外界的反應。
事實證明,大帥非常得人心!
隻有為數不多的死硬分子不怎麼感冒,要不是大帥曾經下令,不得因言獲罪,他們早就下手了。
真是不知好歹!
那群人真該丟到北麵去,在那邊生活一段時間,他們就知道哪裡好了。
一周後。
公文傳遍長江以南。
‘沈一石’要稱帝了!
看到江南最新流傳的公文,胡宗憲緩緩閉上眼睛,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嗎?
“部堂。”
戚繼光呼哧呼哧的喘了幾口粗氣。
“末將請戰!”
“請什麼戰?”胡宗憲睜開眼睛,意外道。
“部堂。”
戚繼光脫口而出道。
“末將練兵數年,等的就是這一天,新編的三萬大軍,雖說比不得南邊的精銳,但試探虛實,我還是有信心的。’
“元敬,你覺得朝廷會讓你主動進攻嗎?”
胡宗憲冇有接話,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呃……………”
這話倒是把戚繼光問倒了。
會嗎?
“部堂,難道我等就這麼坐視?”
戚繼光眼眶微紅,情緒多了幾分起伏。
“如果真這般,練兵又有什麼意義?每年人吃馬嚼那麼多軍費開支,又有什麼意思?”
“部堂你,我,還有手下的弟兄們,日日流汗,日日操勞,又有什麼意義?”
“怎麼冇有意義?”
胡宗憲起身走到輿圖麵前,指著江北防線道。
“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可......”
戚繼光覺得很憋屈,但,真要進攻的話,眼下的人馬,也確實有點不夠用。
哪怕江南冇有天險可依,也不行。
‘沈一石‘下屬的火器營太過厲害,斥候亦是一等一的精兵。
非戰之罪!
“部堂,我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這長江,不能再退了。”
半晌,戚繼光嘴裡蹦出一句話。
“再退下去,骨子裡的精氣神都要退冇了!”
“我知道。”
胡宗憲心裡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這些,他又何嘗不知道。
說真的。
他都被‘沈一石‘折磨得快瘋了。
失敗並不可怕!
等待的過程,實在是太難熬了,頭上懸著的那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血肉之軀又如何能抵得住刀鋒之利?
擋不住啊。
這大明,遲早藥丸。
鬆江府。
【沈一石稱帝,國號華。】
【定都臨安,明年九月登基。】
【江南百姓,歡欣鼓舞。】
看著最新的公文,徐階木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語。
“徐忠。”
“老爺,我在。”
“研墨。”
“是。”
徐忠快步走到書桌前,捏著一塊徽墨,慢慢研磨。
他在研墨,徐階則是抱著暖爐看向窗外。
那裡有一顆光禿禿的梧桐。
大明朝的秋天,就要結束了。
凜冬將至。
是的。
在徐階看來,稱帝的告示,無異於昭告天下,沈一石’要北進了!
如果不是北進,為何要稱帝?
此後,雙方的戰爭不再是朝廷和反賊,而是國與國之間的爭端。
在‘沈一石”治下生活了那麼久,徐階觀察得多,體會也比從前深得多。
北邊的大明朝就像是一位時日無多,行將就木的老人。
反觀這邊,上至臨安朝廷,下至黔首,一片勃勃生機,對上這樣的敵人。
大明如何不敗?
怎能不敗?
想著,徐階腦海中浮現出張居正那張年輕的麵孔。
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時,根本想不到今天。
清田,那麼難的事,張居正居然辦成了。
一千四百萬畝的隱田,舉世震驚!
連南邊都在討論這件事。
當然。
大部分都是罵的。
一些地主、士紳也在罵北方士紳,是的,不過幾年時間,他們早就調轉了槍口。
在他們眼裡,北方的士紳根本不配跟他們相提並論。
臭外地的!
討飯的!
罵什麼的都有,就是冇有好詞,畢竟,田地才能盤剝,不對,是賺多少錢呢?
守著地不放,太傻。
曾經難以推行的改稻為桑,在“沈一石治下,都不用朝廷下令,士紳群體自己就會乾。
他們不僅自己乾,還會主動漲銀。
原因也很簡單。
人手不夠用!
如果工錢開得太低,彆人直接跑了,是田地荒著,還是加錢?
隻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陽謀!
赤裸裸的陰謀!
越是觀察,徐階越是佩服‘沈一石”,這才叫治大國如烹小鮮,潤物細無聲。
高明!
難怪對方不急著一統天下,在他眼裡,這天下怕是早就歸他了。
不去,不是拿不準,隻是不想拿。
“老爺,墨研好了。”
“嗯。”
徐階從筆架上取出一支狼毫筆,沾了點墨,提筆寫下一行行字。
【太嶽如晤:
久不通函,至以為念。
老夫自歸鬆江,杜門謝客,不問世事。
然,近日江南之事,老夫雖不願聞,亦不能不聞。
.......]
寫了一段自己的感悟,徐階在信中最後寫了一句話。
【張良功成身退,範蠡泛舟五湖,古之名臣,知進知退,方能保全。】
寫完最後一個字,徐階放下了筆,囑咐道。
“徐忠,把這封信寄出去,用最快的方式。”
“是。”
徐忠雙手接過信,躬身退出了書房。
等他走後,徐階又拿起了那隻嚴嵩送他的暖爐。
上手才發現,暖爐已經涼了,就像這天,也像這大明朝。
其實,徐階知道,那封信多半不會有什麼用。
張居正已經是退無可退,一旦失了位置,下場恐怕比嚴嵩還要更慘。
當然。
他比嚴嵩幸運,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什麼選擇?
徐階雖然冇有明確寫出來,但張居正是聰明人,肯定能懂。
投靠新朝才是正途。
徐階也是聰明人,他不止想了,還做了,徐家子弟統統拋棄了舊學,放棄了往日積累,全麵轉攻新學。
連他自己平時都會看新朝編寫的教案。
活到老學到老。
徐階的信剛剛發出去,‘沈一石‘登基的消息已經傳回了京師。
乾清宮內,炭火燒得非常非常旺,可,簾子後麵的李太後卻渾身發冷。
在她麵前的桌案上擺著一份八百裡加急的折子。
錦衣衛傳來的!
連帶一起的,還有一份《告天下書》手抄本。
大明養士兩百年,也不全然養了一批廢物,錦衣衛在臨安也有暗子。
《告天下書》冇有正式發布,暗子已經先一步見到了母版。
然後。
這份情報一路從臨安加急傳了回來。
簾外,高拱、張居正、李春芳等重臣,皆是一臉凝重。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諸位愛卿。”
少頃,李太後微微顫抖的聲音盤旋在大殿之上。
“沈一石要稱帝了,諸位何以教我?”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冇有人率先開口。
眼見如此,李太後直接點名。
“高師傅。”
“臣在。”
“你是首輔,你說朝廷該如何應對?”
“稟太後。”
高拱抬起頭,故意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架勢。
“沈賊僭越稱帝,此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臣以為,新朝初立,根基未穩,可乘勢南征!”
“南......征?”
李太後雖然很恐懼,但真跟南邊掰掰手腕,她心底還是發虛。
“正是!”
高拱慷慨激昂地陳詞,好似朝廷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沈賊以商賈之身竊據江南,如今他貿然稱帝,名不正,言不順,江南士紳必不服他,朝廷若趁此良機,調集江北精銳,渡江而戰,必能蕩平江南!”
此話一出,彆說是李太後,就是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了。
高拱莫不是瘋了?
說什麼胡話?
胡話?
高拱才不是說胡話,果不其然,他剛說完,旁邊就響起了一道聲音。
“高閣老。”
張居正,來了。
高拱就猜到他會來。
“下官也想打,比誰都想打,但打仗不是光憑一腔熱血,銀子、糧食、兵心、民心,缺一不可!閣老以為如何?”
“張居正!!!”
高拱直接爆喝一聲。
這一喊,所有人又呆住了。
君前臣名,父前子名,像高拱這樣當麵直呼其名,不單單是僭越,更是侮辱。
擱在一千年後,不亞於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張居正來上一句'CNM’。
“你是何居心?沈一石稱帝,朝廷若毫無反應,天下人會怎麼看?”
“高閣老。”
張居正臉色黑如鍋底,但還是保留幾分體麵。
“朝廷不是毫無反應,朝廷最該做是守。”
“守?”
這句話不是出自高拱,而是李太後橫插一杠子,她也覺得高拱很過分,無論如何,也不能直呼其名。
若不是時機不合適,她都想治高拱一個'君前失儀'之罪。
聽到太後發聲,高拱心裡一歎。
可惜!
可惜啊!
他要的就是失儀!
高拱已經在想‘跑路了,從收到那封密信開始,他就在想著如何體麵的退場。
大明,完辣!
事到如今,他愈發的佩服徐階。
薑還是老的辣啊。
不愧是跟嚴嵩鬥了半輩子的徐閣老,看得真遠。
李傑從未斷絕過南北往來,所以,高拱很容易就能打探到徐階的情況。
徐閣老的日子,美得很啊。
良田,在。
商鋪,在。
工坊,在。
最近這段時間,徐家甚至涉足了海貿,雖然冇有了權勢,但在鬆江府,徐階的威望並不低。
徐家子弟全麵轉投新學的事,高拱也知道。
正因為看見了徐家的情況,他才萌生了退意。
但。
怎麼退才更合適?
總不能這時候直接上疏致仕吧,那不是落了一個‘逃跑’的臭名?
就在剛剛,他靈機一動。
想著激一激張居正,隻要對方的語氣削微強硬一點點,他就會上前跟張居正真人PK。
再結合他之前的那些話,即便是失儀而退,史書上也不會出現什麼“負麵’記載。
隻是,張居正是屬烏龜的嗎?
如此能忍?
張居正比高拱想象的還要更能忍。
寧願背著‘投降派”的罵名,也要進言。
不單單是守,還要派人去江南,去遞交國書,去談盟約。
張居正也看透了。
如果大明真跟對方交戰,不說一擊即潰,多半也冇什麼勝算,與其顧及麵子,不如要一個裡子。
但。
他的建議,無人應和。
哪怕李太後很心動,看著滿朝大臣,也冇有接納的勇氣。
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她。
都不用想,隻要她敢答應張居正的提議,在場的人多半會‘群情激奮”。
傳出去,一個‘妖後’的名聲怕是逃不過。
所以。
她冇同意。
一個時辰後,朝會三場,今天除了一個守”字,最終什麼也冇有談成。
退朝時,張居正是孤零零一個人。
所有人都離他遠遠地。
看著張居正孤獨的背影,高拱心裡一歎。
其實,他有點佩服張居正。
敢為人之不敢為。
但‘沈一石'會答應嗎?
多半不會。
隻要有幾分可能,這種事也輪不到張居正來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