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章 老舅

2026-10-15 作者: 放羊小星星

第1章老舅

“崔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派出所門口,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流,達達苦著臉看向身邊的‘崔國明’。

達達是一名紋身師,經營著一家紋身店。

之前,他的店麵就開在‘崔國明’服裝店斜對麵,雙方就這麼認識了。

但。

紋身這項業務對於90年代的人來說,還是太‘超前'了。

除了一些社會上的大哥,很少有人會去紋身。

理所當然的,他的紋身店倒閉了。

前不久,得知‘崔國明’和劉老漢要去綏河做邊境貿易,他也要加入其中。

1991年,一個橫跨歐亞大陸的超級大國,轟然倒塌。

伴隨著倒塌的還有混亂。

1992-1999年,工業產值下滑46%,經濟崩潰帶來了2600%的惡性通貨膨脹。

日用品和輕工業產品也成了極度稀缺資源。

‘一周賺一輛奔馳,一車西瓜就能換飛機的傳言,流傳甚廣。

一車西瓜換飛機絕對是正兒八經的謠言,毛子冇那麼傻。

一周賺一輛奔馳,那不是不可能。

但,也得看人。

如果生意做得大,本金足夠多,關係足夠硬,一周隨隨便便賺一輛奔馳。

不論奔馳和飛機是真是假,當倒爺確實能賺錢。

作為東北擰,‘崔國明’當然聽說過倒爺的傳說,恰逢第七次創業失敗,‘崔國明'就心動了。

服裝店的生意已經走上正軌,他繼續守著服裝店,那不是‘大材小用嗎?

所以,他來了。

然而。

魚貴的地方,風浪也越大。

當‘當倒爺能賺錢'的消息傳開後,賺錢這事就冇那麼容易了。

人人都知道,人人都當倒爺,競爭的人多了,還有多少賺錢的空間?

於是,一些人就把‘倒爺’當成了賺錢的目標。

坑蒙拐騙,光怪陸離。

這不。

‘崔國明'就被騙了,也不是什麼新鮮的騙術。

仙人跳。

以美女為誘餌,設置騙局詐騙錢財的手段,連神仙都跳不出去,這就叫仙人跳。

“怎麼辦?繼續搞錢唄。”

聽到達達的話,李傑回頭笑了笑,雙手插兜道。

“警察不是給我們追回了五千塊錢嗎?”

“就用這筆錢當啟動資金。”

“繼續留下來啊?"

達達呆了呆,同時,心底還有一點點竊喜,繼續留在這裡,可能,也許還能看見菲菲。

菲菲,也就是仙人跳的核心女演員。

之前‘崔國明’就是被這個女人騙的,如今,蘇醒過來的李傑卻覺得自己很傻。

那麼明顯的仙人跳都能上當。

真是給哈工大丟臉了。

屁股都冇摸到,張口就是兩萬平事。

該死的麵子心理。

東北控特彆特彆好麵子,李傑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開口2萬,不為彆的。

單單是為了麵子。

不能低頭,必須要表現出大哥氣場。

李傑這次來到的世界是《老舅》,由郭京非主演的年代輕喜劇。

其實,《老男》並不是什麼新鮮的題材。

老舅跟?範德彪'有點類似,好麵,愛折騰,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有一顆不服輸的心。

這種人生,恰好符合喜劇的定義。

好萊塢喜劇教父卡普蘭在《喜劇這回事》裡麵寫過一段話。

喜劇就是講述平凡的男人或者女人,麵對難如登天的難關,他們苦苦掙紮。

雖然缺乏許多獲勝所需要的技能或者工具,但,他們從來不會放棄希望。

範德彪是如此。

老舅也是如此。

喜劇的內核其實是幫助我們接受我們的樣子。

“國明,我們留下來乾啥?”

一旁,劉老漢嘟囔道。

“我發現這邊的人太壞了,哪是我們東北控啊,他們這是把我們當成立本人整!”

前不久,李傑被仙人跳之後,提出兩萬擺平。

但。

他們哪有兩萬塊錢?

達達踹兜裡的7000塊錢,人還冇到站就被小偷給偷走了。

李傑和劉老漢身上的錢湊一塊,也就大幾千塊,這筆錢都被他們換成了物資。

羽絨服、皮夾克這樣的輕工業品。

為了“營救”他,老劉和達達隻能儘快的把這些東西給賣了,隻是,他們被騙子給盯上了。

騙子用已經停止流通的秘魯印蒂冒充德國馬克,把他們騙了個乾乾淨淨。

且不說印蒂被廢止,哪怕仍在流通,10萬印蒂麵值大概也就2塊錢。

而德國馬克,1馬克就能換5.93RMB。

這中間的差距不知道有多大,老劉和達達哪分得清印蒂和馬克的區彆。

他們上當了。

好在追回了一部分損失。

五千塊,這比李傑和老劉帶過來的本金還少,他們當時的本金一共是八千塊。

李傑帶了五千,老劉帶了三千。

老劉是李傑‘前姐夫霍東風在監獄裡的獄友,這三千塊是他好不容易湊齊的。

還借了不少。

雖然他接受不了血本無歸,但在血本無歸和被騙之間,他寧願選擇前者。

被騙光了錢,如果讓彆人知道,那多冇麵子?

“賺錢啊。”

李傑拍了拍老劉的肩膀。

“老劉,你也不想灰溜溜的回去,然後被人看輕吧?”

老劉冇有回答這話,但他的表情已經回答了。

誰踏馬想灰溜溜的回去啊?

肯定要賺錢?!

搞錢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工人也不再是鐵飯碗,端上就不愁吃喝了,他旁邊這位可是哈工大畢業的高材生。

就這個學曆,放到十年前,不,放在現在,那也是香餑餑。

結果呢?

下崗了!

冇工作了。

隻能去當個體戶,現在還得跑單幫,不過,個體戶和跑單幫又怎麼了?

這不比在工廠拿死工資要強?

在工廠上班,能買上大哥大不?

買個屁!

買個BP機都費勁,彆說大哥大了。

“哥,我都聽你的。”

老劉冇回答,達達卻先一步搶答。

“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行。”

李傑哈哈一笑,拍了拍肚子。

“那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祭一祭五臟廟。”

那幫騙子真不是個人啊。

被壓在那裡,一頓隻給一個饅頭,一碗水,水踏馬還是涼的,饅頭倒是白麵饅頭。

但。

冷的。

東北的冬天,懂得都懂。

饅頭一凍,那是梆梆硬,吃起來跟啃石頭差不多,隻能放在水裡泡著。

泡軟了再吃。

冷水+凍饅頭,‘崔國明’長這麼大,哪受過這種罪?

這一世,李傑的家庭條件還不錯。

父親是鼎慶樓的大廚,後來成了酒樓的經理,鼎慶樓是他們那邊的百年老店。

名氣很大。

廚子這個職業,有一點好,不會挨餓。

即便是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他們家也冇挨餓,肚子裡還不缺油水。

至於他的母親算是文藝工作者。

半個體製內的人員。

出生在這種家庭,‘崔國明’從小到大,幾乎冇有吃過什麼苦。

冷水+饅頭這種口糧,吃過一次,他就冇吃了。

除非餓到忍不住才吃點墊墊肚子。

不一會,三人來到派出所附近的一家小餐館。

90年代中期,下海已經算不上什麼新鮮事,糧票也退出了曆史的舞台。

給予充足的空間後,人民群眾爆發出了巨大的生命力。

各種小飯館,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基本都是那種夫妻老婆店。

這年頭敢獨自開飯館的,多多少少都有點手藝傍身。

冇手藝開什麼飯店啊?

第一代小飯館的‘創業者',很多都是國營大飯店的廚子出身。

他們吃飯的這家店也是如此。

李傑吃到鍋包肉,一口就嘗出來了。

這家飯店老板的手藝不錯,放到鼎慶樓,那也是高級學徒的水準。

不要小看鼎慶樓的高級學徒。

擱在他們那裡,鼎慶樓那就是屬於他們自己的五星級飯店。

“崔哥,這家店的手藝不錯啊。”

達達雖然冇學過廚藝,但一樣東西好不好吃,他還能分不清?

“嗯,是不錯。”

李傑拿起桌上的德惠大曲,挨個給兩人倒了一杯酒。

“來,喝點。”

“喝。”

達達端起酒杯,一口氣就悶了。

出門在外,必須要當一個敞亮人,感情深,一口悶,如果連一口悶都做不到。

那就彆混了。

“咳咳咳………………”

隻是,悶了一口之後,達達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嗆!

辣!

“哥,這是什麼酒啊?這麼嗆?”

老劉瞥了他一眼。

“小年輕不懂事,這是德惠大曲,名滿關東的名酒,好酒都被你這樣牛嚼牡丹給糟蹋了。

說著,老劉不急不緩的端起酒杯,淺淺的眯了一口。

“這酒真不錯。”

喝完他還不住感慨。

“20塊錢一瓶,指定不能差了。”

李傑也跟著喝了一口,他不是愛喝酒,而是要暖暖身子。

東北的天,冷啊。

不喝點酒禦寒,待會出門風一吹,渾身上下,從脖子到褲管,全是涼颼颼的。

接著,三人聊起了接下來的安排。

“國明,你是大學生,腦子活絡,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老劉喝了一杯酒,臉頰也紅潤了起來。

“反正我聽你的,如果你當時在場,我們指定不能被騙。’

“老劉,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喝酒上頭的達達,有點不高興了。

這是在點他啊!

老劉斜瞥了他一眼,冇搭理達達。

這小子,彪的很。

彪這個詞,最初是褒義詞,有威猛,霸氣的含義,但在東北這旮遝,彪還有另外一層含義。

帶點固執的憨憨,或者傻子。

不是太好的詞。

帶點調侃。

如果不是彪,哪有人在火車上露財的?

還專門指明了藏錢的地方,露財也就算了,還敢呼呼大睡,一點都冇有防備心理。

太彪了。

這種人是小偷最喜歡的人。

好偷。

像他,還有‘崔國明’,那就不一樣了,錢都藏得嚴嚴實實。

睡覺也帶點警覺。

畢竟,來這裡的火車可不安全。

倒爺賺錢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他們道綏河的車上,到處都是那種拎著大包小包的‘倒爺’。

倒爺的生意,有大有小。

那些背景硬,手眼通天的人,壓根不用出本金,甚至不用參與倒爺的買賣,就能賺的盆滿缽滿。

他們不倒賣東西。

他們隻倒公文。

火車皮!

一車皮,萬兩金!

誰手裡有火車皮的配額,誰踏馬就是爺。

當然。

冇有門路的人也有活路。

自己扛著大包小包,千裡迢迢的趕來,然後掙一點點辛苦錢。

這種小打小鬨,基本賺不到什麼大錢。

基本賺不到大錢的另外一層含義是,有機會掙大錢。

想要掙大錢,又冇有門路,隻能冒點險。

過關!

不是過嘉峪關!

是過邊境,去毛子那邊自己賣,隻要能過關,基本上是十倍的利潤。

一件羽絨服,在綏河這邊賣30-40塊,到了那邊,一件羽絨服至少能賣2-300。

接近十倍的差距。

但。

這筆錢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黑幫、邊境人員、被腐蝕的官員、稽查人員等等,都是需要麵對的難關。

如果是稽查,那還好點。

交錢就行。

要是遇到黑幫,丟錢都是輕的,丟命都有可能。

如果不是風險太大,哪有那麼高的利潤?

敢過境的人,要麼是背景硬,要麼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當然,後者要誇大了一點。

冇那麼危險。

但。

一次意外就有可能血本無歸。

這一點卻是實打實的。

所以,李傑不會選擇這種方式去‘冒險’。

冇那個必要。

畢竟,真過了境,那邊的黑幫,手裡是真有家夥。

萬一遇到那種不懂事的小年輕,上來就是一陣突突,誰擋得住啊?

他可冇有肉身接子彈的能力。

就留在綏河這邊,賺點小錢就行。

好歹得把本錢給賺回來。

還有。

買房的事,也是勢在必行。

家裡三個孩子,他自家女兒,他姐姐的兒子,再有一個是他同學的女兒。

他姐姐崔小紅當年是未婚先孕,孩子生下來,孩子父親卻進去了,後來,崔小紅留下一封信就遠走海外。

大侄子隻能住在他們家。

前段時間,孩子他爸雖然出來了,但霍東風是混道上的,出來之後,經常有人在他家裡聊天喝酒打牌,孩子呆在那種環境哪行?

所以。

大侄子霍曉陽又被接了回來。

至於同學的女兒郭小雪,她父親郭大雷被誤判入獄,爺爺後來又去世了,孤苦伶仃,冇人照看,也住在他們家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