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眼淚
天空，灰暗的陰雲不斷聚集著。
隨著逐漸暗下的天色，變得深邃，厚重，鎖閉了整個天空。
空氣不安穩的對流，繚亂起了帶著寒意呼嘯的風。
望著，注視著，壓抑的似乎下一刻就會哭泣的天空，泉新一那平靜到仿佛毫無情感的目光一成不變，隻是微微動了動嘴唇，“啊，是啊，該回家了。”
說著，調動起僵硬的身體，從地麵站了起來，走出了被破壞嚴重的學校天台。
家？
失去了母親，隻剩下父親與我的家庭。
還算是完整的。
曾經的。
我心中的那個家嗎？
走在路上，看不出表情的泉新一，心中淡淡的回響著說不出口的疑惑。
……
……
‘哢’。
隨著門鎖的轉動。
泉新一走進了曾經的那個房屋。
“叮，正在收看晚間新聞的觀眾，現在為您帶來最新的報道，由於冷空氣的異常侵入，本市地區一股新的台風正在成型，請各位居民小心防備………”
打開了走廊的燈光，從陰暗的客廳裡傳來了電視播報的聲響。
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房屋，泉新一心臟微微的跳動著。
曾經的溫馨與幸福，如今已經看不到絲毫，隻剩下斑駁雜亂的房間，被陰暗、沉悶的氣息充斥填滿。
“父親…”
走到客廳，濃重刺鼻的酒氣撲麵而來。
目光望了望桌麵上隨意擺放的酒精飲料和冰塊，泉新一感覺心臟跳動的讓自己有些疼痛。
多久了？似乎從醫院出院以後，父親就在家中請了長假，整日借酒消愁，用酒精麻痹著自己。
消瘦的臉頰，深陷的眼窩，糟亂的頭發，頹廢的狀態，萎靡的精神。
母親去世的打擊，讓那個曾經喜歡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新聞和家人說笑，和藹外向的父親變成了這副糟糕的樣子。
…
想要對這樣的父親表達出關心，但是說出口的話語，卻意外地平靜到帶著生硬。
“啊……新一…。”
泉一之聲線被酒精侵蝕變的嘶啞，說出的話語飽涵疲憊，“知道了，我準備睡了。”
果然。
已經變了啊。
冇有問我為什麼到現在才回來啊，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嗎？
我究竟…都乾了些什麼啊。
沉默著，麵對著這樣的父親，泉新一悲哀的發現自己連心中真實的情感都無法表達。
“晚安…”
那些糾纏萬千的話語，最終也隻能化作一聲平常的問安，泉新一淡淡的說著，心中卻壓抑的難受。
“新一…”
而就在泉新一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平複一下情緒的時候，泉一之卻再度開口了，忽然拔高的音量，讓泉新一停下了腳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堅強了？”
“……”
泉新一微微一愣，卻沉默著，答不出口。
“莫非你…”
“是鐵石打造的心腸…？”
帶著疑惑、探究的話語，父親的聲音終究讓泉新一臉上平淡的表情產生了變化，心臟絞結著一陣陣抽痛。
“抱歉…”
疲憊的說著，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話語有些嚴重，泉一之聲音低了下來。
“泉一之先生，雖然很難過在你身上發生的事情…”
“然而，迫於職責，在下也不得不遺憾的告訴你，你的妻子信子小姐所遭遇的事情的確實是未知的怪物所造成的災難。”
“目前，國家對這種怪物的資料，還不是很清楚，隻是最近發生的一係列碎屍殺人案，都已經確定是這些怪物所為。”
“而且可以確定，這些未知物種，可以寄生在人類身體上，代替人類活著，潛伏在社會之中，並且通過進食寄生體同類而存活，擁有著強大的學習能力，有很強的偽裝性。”
“相信當我說了這些，泉先生應該也知道，國家為什麼不公布這種怪物的資料了吧，對於這種隱藏在人類中的怪物，貿然的發布消息，隻會引起民眾的恐慌罷了。”
“這也是為什麼，會有我們這樣的特彆小組，負責調查追蹤怪物活動的部門出現。”
“泉先生，說明了我的來曆和工作內容，那麼接下來要告訴你的東西，希望你可以按捺住自己的情緒接受。”
“其實，在下能夠帶回您妻子的頭顱，並不是什麼偶然的事件，而是因為在下的任務就是潛伏在您家庭的周圍進行觀察，因為，據部門中專業人士的分析和一些目擊情況，您的兒子泉新一，很可能是處於被那種怪物寄生的狀態。”
“換句話說，他本人，已經成為了一個怪物，而不是一個人類。”
“所以…我想，這麼說了的話，您應該也會了解了吧…”
“這類怪物，擁有著強大的學習能力，所以以泉新一目前的行動軌跡來看，它要完成潛伏，就不會對你進行捕食行為，並且會繼續以前泉新一的日常，不過，不要因為這樣，就被對方的行動所迷惑，要知道，它已經是一個怪物了。”
“所以，一之先生，希望你能夠明白自己的立場，作為人類的立場。”
…………
轟！
屋外，暗潮湧動的天空，驚雷忽然間炸響。
銀蛇般的閃電，劃破了層層黑暗，閃耀在天際。
明亮短暫的光芒，照亮著，映射出了陰暗的房間中，泉一之那蒼白的臉頰。
在櫻崎醫院內，巫月對泉一之說過的話語，如同窗外天際邊那道驚雷，忽倏間浮現在了泉一之的腦海。
那個什麼國家CCG搜查官說的話語…
是真的嗎……
新一……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剛剛不回答我的話啊！
你真的是怪物嗎？……
“呐，新一…”
低下了頭顱，將表情淹冇在黑暗之中，泉一之壓抑著顫抖的聲音，細微的再度響了起來。
“嗯…”
泉新一站在原地冇有動彈，靜靜的答著，雖然父親的聲音很小，但以他非人的感官還是聽見了。
為什麼…這麼小聲的話語…新一…
“新一，…你…還是泉新一嗎？”
咚！
心臟猛烈的跳動著。
泉一之艱難的說出了質問，父子間，兩個人的心臟都在猛烈的疼痛。
“………”
死死的咬著嘴唇，嘴皮都溢出了鮮血，但是泉新一麵對父親的這句話，能回答什麼呢？隻有沉默。
“嗬…嗬嗬…”
笑聲響起，一陣接著一陣，卻毫無一絲笑意，隻有無儘的悲涼與絕望。
“新一！為什麼…為什麼不說話啊！告訴我啊！”
轟轟轟。
窗外，雷聲大作，閃電猛烈的炸響，轟鳴在天空，狂風吹舞。
瞬息閃爍的光明下，泉一之麵對自己兒子的沉默已經站了起來，蒼白疲憊的臉頰上，表情激動到散發著猙獰。
“告訴我！你！是不是泉新一！還是！已經成為了殺掉你母親那個怪物一樣的東西！”
“告訴我啊！！”
‘咚’！
泉新一呆滯了，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的砸進了他的心臟。
為什麼？父親，難道已經知道了嗎？右的事情？
那我的隱瞞…
有什麼意義？
……
“當然，泉先生，我知道這很讓人難以接受，但是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也冇有辦法，畢竟這種狡猾的怪物，隻有受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才會暴露出自身的麵目。”
“而當它的偽裝被撕破，你的生命就很難受到保障了。”
……
“啊啊啊啊啊！！無法回答嗎？那就讓我來試一試吧！！！”
壓抑的強烈情感撕裂了喉嚨，泉一之麵對仿佛默認一般的泉新一，從沙發下麵竟然拿出了一把寒芒閃爍的尖刀，直接向泉新一衝刺了過去。
“新一！危險！”
看著父親手持著利刃向自己衝來，泉新一瞳孔猛烈的皺縮著，但是卻徹底呆愣在了原地。
而麵對衝著新一身體來的泉一之，和根本冇有躲避意向的泉新一，右發覺自己已經無法默不作聲，頓時從新一的右手進入了戰鬥的形態。
向著對泉新一造成威脅的泉一之攻擊了過去。
“！”
望著自己兒子陡然發生異變的右手，這回，卻換成了泉一之徹底陷入了呆滯，右猙獰的形態，詭異的變化，完全跟殺死自己妻子時候那個寄生獸一模一樣。
那家夥說的是真的。
巫月搜查官說的是真的。
我的兒子……是一個怪物！
要死了嗎？
陪伴信子？
被一樣的怪物殺死的話……
“住手！！右！你究竟在做什麼！快給我停下！！”
看著右鋒利的攻擊器官朝著自己的父親發動，泉新一終於從震驚之中脫離了出來，表情瞬間就變得猙獰，對著右怒吼道。
“奇怪…竟然又被影響了…新一…為什麼？對方打算殺掉你來著！為什麼要讓我停下來。”
自己生命至上的右，不解起來，特彆是泉新一的思想再度在一瞬間將它操控了起來，自己的想法被泉新一給同調強製停止，右表示完全無法理解。
“……果然…是怪物嗎？”
“父親……”
“嗬嗬嗬…果然嗎？變得奇怪的新一…甚至在參加信子葬禮的時候，也冇有一點眼淚的新一…果然，是怪物嗎…”
望著右手異變的泉新一，泉一之被這殘酷的現實毫無意外的打擊到了。
顫抖著說著，雙手痛苦的捂著腦袋，聲音似哭似笑。
“………”
心臟。
在撕裂著。
泉新一麵對父親此刻的模樣，感覺心臟仿佛被刀子在攪動著，然而，麵對父親所說的事實，他卻無力反駁。
“………啊。”
“冇錯啊。”
“父親，還記得之前我跟您和母親所說過的那條奇怪的蛇嗎？”
“大概，那個時候，已經被怪物寄生了的我，已經算不上人類了吧。”
“漸漸的在發生著變化，察覺到，卻不去承認的我。”
“甚至對家人也不敢開口，隱瞞了一切。”
“是我啊，這樣的我，才害死了母親。”
…
“您的冇錯啊…擁有著人類不會有的，會說話，會學習，會變化成武器的怪物右手。”
“這樣的泉新一，毫無疑問是個怪物啊。”
…
“但是…唯有一點，我不想承認啊！這樣的怪物，不同於的人類的怪物泉新一！”
“他的內心，絕不是怪物！”
“始終都是人類！”
“是您和母親的孩子啊！”
…
似乎是帶著歉疚，又似乎是欣慰，泉新一笑了，能夠這樣的麵對自己，真正的將心中的話語說了出來，泉新一在這一刻臉上的笑容，毫無疑問是真實的，屬於人類的笑。
“嗬嗬嗬，雖然，這麼說…”
“有些事情，卻已經無法挽回了……母親，終究是因為我而死的。”
“所以，父親……即使，你想要取走我的生命，這樣畸形怪物的生命，我也不會反抗的…”
………
“是嗎？”
無聲的撿起了地上的尖刀，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泉一之聲音響起，“我聽人說過，寄生獸是種狡猾的怪物，會為自己的行為進行偽裝…”
接近著，拿著鋒利尖刀的手，逐漸的靠近了泉新一。
……
“新一！”
右想要阻止泉新一愚蠢的行為，但是卻發現自己根本不能操控行動，隻能發出焦急的聲音。
……
“因為那種怪物的狡猾，所以不論是對方做出了怎樣的行為，都不能輕信…”
鋒利的刀刃已經來到了泉新一的身邊，泉一之和泉新一的距離，甚至可以聽清楚雙方的心跳。
“新一！”
右看著對方的刀子已經舉了起來，不由更加急躁。
……
“所以…”
刀子伸舉著，隨著泉一之漸不可聞的聲音，猛然間化成了一道寒芒，向著泉新一的心臟刺了下去。
“新一！躲開！”
右瞪大了眼睛，對方真的已經刺了下去。
……
轟隆。
伴隨著驚雷，天空中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溫熱的血液，滴濺在了泉新一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那臉頰上衝刷而下。
…
“父親…？”
接著大雨前，那一閃而過的閃電，泉新一看到了，用手擋住了刺向自己心臟的尖刀，溫柔笑著的父親。
“笨蛋……就算是被騙了……我又怎麼可能下的了手呢……你可是我的兒子啊，就算是騙我，也隻能相信了……”
…
“呐，新一，你流淚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