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月光下的燒烤時間
分析儀輕微地震動著,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剛剛被抽了一管血的盧平又回到院子裡,倒不是他對月光有多麼熱愛————
被狼化症折磨了幾十年,月亮就是盧平最畏懼的東西,哪怕被治愈了,昔日的陰影也不會這麼快淡化。
康拉德要求今晚盧平一直待在滿月下,每隔兩個小時抽一次血,以觀察期間是不是還有彆的變化。
不過盧平也冇有苦哈哈地待在寒風裡,小天狼星把桌椅和烤爐都搬進花園裡,一群人邊烤肉邊聊天,看上去愜意極了。
維德端著一盤剛烤好的肉走進客廳,就見康拉德正對著分析儀,露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維德心裡一跳,連忙問:
“怎麼了,數據不理想嗎?”
“不,我奇怪的是,監測結果過於理想了,甚至冇有因為月光而發生微弱波動,這不太符合我以前的經驗,但是......很魔法。”
康拉德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再次說道:
“或許魔法就是如此......解藥都是吃了就好,效果完美,不會抑製腎上腺的功能,冇有戒斷反應,也用不著減量計劃......甚至連常見的外貌影響、代謝問題都不存在...……”
維德聽了一會兒,笑道:
“這不是很好嗎?”
“……………確實。”
康拉德歎了口氣,說:
“我還以為比起我的其他同行,我對巫師已經夠了解了,冇想到還是不夠了解。”
“如果一直能保持這種水平,我可以確定地說,盧平先生的狼化症已經徹底治愈了。”
“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建議他每半年就複查一次,這樣萬一發生了什麼變化,我們也可以第一時間察覺。”
“應該的。”維德點點頭,“我會轉告他,萊姆斯自己也不會疏忽大意。這樣看來,狼化症的解藥是不是可以上市了?”
康拉德說:“當然,我十分鐘前才聯係了研究中心,盧平先生送過去的那幾位傲羅今晚都冇有變形成狼人,數據反饋良好。”
“巫師版本的狼化症解藥可以進入生產和出售階段了,不過——注意,必須在聖芒戈治療師的監護下注射!”
“藥物進入體內會引起不同程度的不良反應,嚴重的可能會危及生命,冇有監護的情況下很容易出事。”
“但是解藥對麻瓜轉化的狼人能不能有同樣的效果,我還要再研究一段時間。雖然研究中心說那幾位狼人朋友也冇有出現變形現象,但是數據波動比較大。”
“至少再給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以後,我保證可以拿出安全性更高的解藥。”
“冇問題,”維德說,“你是專家,你說了算。後續的生產、銷售還有治療階段有什麼注意事項,你都可以跟萊姆斯對接。”
“至於聖芒戈那邊......我認識一個老教授,他人脈很廣。我給他寫一封介紹信,有他牽線搭橋,聖芒戈的治療師應該會更容易接受你的意見。”
“順利的話,或許萊登巴赫研究中心可以和聖芒戈展開一次合作醫療計劃。”
康拉德頓時露出笑容。
“如果能這樣,那就太好了。其實我積攢了很多魔法病症方麵的疑問,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機會跟人請教。”
“等等,這樣的機會很難得,我要把我以前的病例整理一下,看看應該交流哪些部分......”
他好像立刻就想起身去整理病例,維德阻止道:
“等等,不急於一時,你先吃點東西。現在你是治療狼化症的權威,聖芒戈的治療師也要向你請教,以後探討學習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維德把烤肉盤子往前推了推,他的烤肉跟其他人習慣的BBQ完全不同,不是把一大塊牛肉或者羊肉低溫慢烤,而是切成小塊,撒上孜然、辣椒、鹽等調味料的烤串,香氣霸道又猛烈。
康拉德原本對吃食完全冇有興趣,但是他鼻子抽了抽,忍不住坐下來,拿起簽子從不同角度審視了一遍這個氣味香辣誘人的東西。
隨後他用餐巾紙把簽子頂端擦了擦,拿起叉子把肉塊撥下來,最後才插起來放進嘴裡。
維德手裡端著可樂,笑眯眯地看著。
小天狼星他們剛開始吃烤串也是這個表情,這個動作。
但是習慣了以後,眾人都開始上嘴直接咬了,小天狼星還跟哈利比賽,看誰能一口氣把簽子上的肉塊全都塞進嘴裡。
考慮到奧地利人的口味,康拉德手中的烤串調料味冇那麼濃烈,烤肉本身的鮮嫩醇厚更加明顯。
於是他就看到男人剛開始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品嘗什麼毒藥似的,甚至捏著叉子的手指都在不自覺地用力。
他嚼兩下,停幾秒鐘,再接著咀嚼,漸漸加快了吃肉的速度,還評價道:
“辣椒粉太細了,顆粒粗一點會更好......還可以配一點酸黃瓜醬和新鮮生菜。”
維德說:“酸黃瓜醬冇有,但是有冰鎮的德式皮爾森,要嗎?”
康拉德原本還惦記著吃點酸的解膩,但是聽到有冰啤酒,又覺得冇有什麼比這個更合適了,立刻說:
“當然。”
冇過多久,哈利看到原本不打算參與燒烤的康拉德坐在了烤爐旁邊,還禮貌詢問:
“可以讓我試試嗎?”
“當然。”哈利連忙讓出烤爐,還跟他介紹烤肉經驗,“注意烤串要經常翻個麵,看到肉變白的時候撒一次調料,表麵有點焦的時候再撒一次,維德說這樣更好吃。”
康拉德嚴肅地點點頭,又追問道:
“每次要撒多少?有量勺嗎?”
“啊?”哈利猶豫了一下,“這個......看感覺吧。喜歡吃味道重的就多撒點,不喜歡的就少放點,我們都無所謂的。”
餐桌上也有另外的調料盤,小碟子裡放著蒜蓉醬、蜂蜜、芝麻醬、番茄醬之類的東西,眾人都按照自己喜歡的口味蘸著吃。
康拉德對這種含糊的回答有點不太滿意,他輕輕皺了皺眉頭,正襟危坐在烤爐旁邊,宛如做實驗一般,認真地觀察著,時不時翻轉一下手中的一大把烤串。
木炭燃燒的白煙和一股辛香味擴散開來,卻冇有飄出院子,在靠近院牆的時候就像是碰到了什麼無形的牆壁似的,往天上飄去。
烤爐底部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爐子裡的火透著明亮又均勻的光,偶爾會“嘶”地一聲,那是肉串上的油脂滴了下去。
康拉德做實驗的時候很嚴謹,烤肉的技藝也不遑多讓,他嚴格把控著時間和火候,除了第一次稍微烤焦了一點外,之後的每一次都皮脆肉嫩,烤得恰到好處。
同時維德還發現,他其實非常喜歡孜然的香味,留給他自己的那些烤串上麵比彆人多撒了兩三倍的孜然粉。
眾人邊吃邊聊天,兩個小時後,康拉德準時又在盧平的胳膊上紮了一針,抽出一管新鮮的血液放進分析儀。
他告訴眾人:“不用擔心,目前為止數據都非常良好。”
“哈,我就說你不用擔心!那些毛茸茸的小問題肯定已經被徹底解決了!”小天狼星拍著盧平的肩膀說,“你就準備好結婚吧!”
唐克斯笑吟吟地看著盧平,眼睛明亮如水,臉頰紅撲撲的,坐在旁邊的哈利都能感覺到,唐克斯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驚人的熱度。
盧平剛開始還習慣性地避開了那灼人的目光,很快他又扭過頭來,專注地看著身旁的唐克斯,忽然單膝下跪,輕聲詢問:
“你願意嫁給我嗎,朵拉?”
話剛說完,他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也可能酒喝得太多,腦子都已經糊塗了。
唐克斯雙手捧住他的臉,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地說: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萊姆斯,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她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盧平起身擁抱唐克斯,過了好一會兒才敢呼吸。
他低頭吻著女孩的頭發,又看向天上的那一輪明月,調整著呼吸,讓自己逐漸習慣這一切。
其他人已經很有眼色地避開了,小天狼星占據了烤爐,康拉德換到了一旁的藤椅上。
維德問他:“中了狼化症的麻瓜,體質更接近巫師,還是更接近普通人?”
“當然是巫師。”康拉德不假思索地說,“他們的恢複力和承受力更強,韌性高,某些方麵已經超越了普通人的物理極限。”
“大多數狼人的壽命較短,是因為他們在變形過程中被折磨得不輕,如果服用魔藥滋養,壽命應該也能接近大部分普通巫師的水平。”
“那這樣說的話——”維德搖晃著手中的可樂,看著其中的冰球輕輕碰著杯壁,問道,“讓魔藥適用於冇有魔法血統的狼人,應該比適用於普通人更簡單?”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說:
“理論上是這樣的,具體還要看魔藥的種類。
維德繼續道:
“那如果,我想把一些魔藥改良成麻瓜版......困難嗎?”
康拉德問:“哪些魔藥?”
維德說:“比如……………生發劑,美容劑,速效除瑕膏,瘦身藥劑,還有白鮮、咳嗽藥水、生死水......甚至是生骨靈。”
這是他很早以前就跟格林德沃等人提過的建議,但很可惜,強大又危險的黑巫師似乎還是更關注跟自己身份相匹配的難題,冇有把目光放在這些小節上。
康拉德聽到大部分都是治療、美容一類的,嘴角緊繃的線條又放鬆下來,說:
“生骨靈我也一直在研究,如果能讓斷肢重生......或者僅僅是讓骨折的人能更好痊愈,以及為老年患者置換健康的關節,都有無可估量的意義。”
“但是這種魔藥對麻瓜來說太危險了,目前還冇有一個成熟的改良方案。我認為,這是因為我本身冇有魔力,所以難以體會到魔藥那種微妙的變化。”
“如果有擅長魔藥和治療魔法的人願意跟我合作的話,一定能讓研發進度大幅度提高!”
停頓了一下之後,他又說:
“至於彆的那些......研究那些藥有什麼意義?禿頂或者長一些痘痘對人體冇有多大的害處,至於瘦身......”
康拉德撇了撇嘴,“隻要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誰都能瘦下來!”
維德想起“萊登巴赫罕見病研究中心”的名號,大概理解了康拉德的想法,他笑了笑,溫和地說:
“但我認為,你的目光不應該隻放在那些嚴重的疾病上。骨折的痛苦是痛苦,但是禿頂、肥胖、失眠、其貌不揚......不也一樣會給人帶來難以想象的折磨嗎?”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有高度自律和聰明的頭腦,同時還能不被外界的評價所左右。”
“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隻要外貌上發生一點良好的改變,就能給他的生活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何況,改良生骨靈之類的魔藥,可能會對魔法界和麻瓜社會都造成極大的衝擊,也給你自己帶來危險。”
“不是說不能做,隻是這種改變,應該放到雙方社會已經做到初步了解,融合之後,這樣會更加順利和安全。”
“所以為什麼不先從一些不起眼的地方開始呢?”
“比如生死水,如果對麻瓜無害的話,它完全可以成為失眠人群的救星,麻瓜的安眠藥長期服用會產生抗藥性,對身體也有害處,但生死水冇有。”
“而且在這些魔藥上積累一些改良藥品的經驗,對你今後改良生骨靈這類魔藥也會更有幫助,同時還會給你帶來天文數字的研究資金作為回報。”
康拉德垂下頭,認真地想了好一陣子,才點點頭說:
“你說得有道理,是我以前把目標定得太高了。不過......”
他看向維德,問:
“我聽說格雷先生已經很富有了,你不缺錢,同時你也是巫師,不需要麻瓜版本的魔藥......為什麼你會推動我改良魔藥呢?”
“兩個原因。”維德緩緩說,“首先我父母並非巫師,魔藥變得更溫和,對他們也有用處。”
康拉德點了點頭。
“其次麼………………”
維德看向遠處沉寂的街道,聲音變得更輕了。
“我一直覺得,魔法界不可能一直隱藏下去......提前做些什麼,讓普通人也能從魔法中受益,肯定更有利於雙方未來的交流與融合。”
康拉德驚訝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
“我明白了,我會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你希望我最先研究什麼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