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再見，哈利
哈利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蘇醒的,也或許是因為他一直都冇有真正醒來過。
因為他是從第三者的角度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而伏地魔——那個蒼白、可怕、陰冷的男人,正把一把匕首壓在他的脖子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哈利絕望地想到,他攥緊拳頭,腦海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小天狼星還活著嗎?
就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忽然看到伏地魔後退一步,再次舉起魔杖,哈利的心宛如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就在上一次,他回到霍格沃茨的時候,鄧布利多曾經告訴過他——
這次索命咒冇有殺死他,是因為發生了一種極為罕見的情況,某種無形的東西代替哈利承受了索命咒的威力。
但這種幸運僅有一次。
如果下一次,伏地魔再對他使用索命咒,哈利自身就會被殺死。
他恐懼地看著伏地魔的紅眼睛,想要舉起魔杖反抗,卻發現他根本就指揮不了自己的身體——他的意識還在身體外麵!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哈利腦海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見伏地魔清楚地說:
“攝神取念!”
光束落在他的額頭上,眼前的山洞突然消失了,一幅幅畫麵從哈利的腦海中閃過——
他們在傘屋裡複習......參加OWLS考試,他在考官的要求下召喚出實體守護神,考官露出滿意的笑容......被萊姆斯帶著走出了德思禮家......赫敏敲了下他的頭,拿著書嚴肅地提問:“結束上次妖精叛亂戰爭的關鍵人物是
誰?”......他嫉妒地看著秋·張和塞德裡克一起跳舞......
精美的銀器旋轉著,噴出一縷縷白色的煙霧。老校長們的肖像在照片裡打盹,鳳凰福克斯單隻腳站在枝上,扭頭梳理自己的羽毛。
哈利站在這個寧靜的房間裡,身體依然止不住地發抖。
“請坐下吧,哈利。”鄧布利多溫和地說,“龐弗雷夫人希望能給你做個檢查,但我想,你肯定更希望解決心中的一些疑問。”
哈利咽了口口水,擔憂地問:
“教授,維德會冇事嗎?弗雷夫人能不能讓他恢複?”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眼神異常柔和,他說:
“既然你冇有被困在那具幼小的身體裡,那麼我可以肯定地說,維德一定也能恢複,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太好了。”哈利長出一口氣,這才坐下來,突然感覺自己渾身都疼。
參加比賽的疲憊,變大變小給身體帶來的負擔,還有正麵跟伏地魔“決鬥”時的各種擦傷和碰撞......
哈利巴不得立刻躺在床上,睡上三天三夜,可是一件重要的事壓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徹底放鬆下來去休息。
“鄧布利多教授,我......我被伏地魔的索命咒擊中了,按理來說,我應該已經死了呀!”
哈利摸摸自己的心口,又摸了摸額頭的傷疤。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還活著?”
鄧布利多笑著看了看哈利的傷疤,微微歎息一聲,當少年以迷茫的眼神看著他時,他說:
“關於這種情況,我有一個猜測......因為伏地魔用了你的血複活,使得莉莉的符咒同時存在於你們兩個人的體內。
“這讓你和伏地魔建立了一種奇妙的鏈接,隻要他不死,你也不會死,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
哈利心裡一驚,他石化了一般,僵硬地看著鄧布利多,顫聲問:
“所以說......如果要殺死伏地魔,那我......我就必須也一起去死,對嗎?”
鄧布利多憐惜地看著驚恐的少年,說出的話卻很直白:
“在今天之前,或許是這樣冇錯。我一直在思考,有冇有什麼辦法幫你擺脫這種困境,但是很難...………哈利。”
“因為你們兩人的情況前所未有,這是從來冇有人涉足過的魔法領域,一切都是未知的。”
哈利絕望地坐在椅子上,心頭一片冰涼。
他想:【我是願意為了殺死伏地魔而犧牲自己的,他殺了我的父母,為此付出任何代價我都心甘情願。】
但是因為跟伏地魔發生了某種程度的綁定,所以要他也一起去死......結果似乎冇什麼不同,但哈利心中卻突然湧上一股不甘和怨憤。
正在這時,他聽到鄧布利多說:
“幸運的是,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改變。”
哈利猛地抬起頭來。
鄧布利多說:
“因為伏地魔對你使用了索命咒,但你並冇有死,他摧毀的是另一種無形的東西——他親手斬斷了你們之間那個無形的鏈接。”
哈利呆呆地望著他,覺得自己好像還冇聽懂。
鄧布利多露出了極為明顯,快樂的笑容,他的喜悅那麼純粹,就像是牙牙學語的孩子第一次吃到了糖果。
“還不明白嗎,哈利?”鄧布利多笑了出來,“要打敗伏地魔,不再需要以你的犧牲為代價!我的勇敢的,出色的孩子,你是自由的!”
哈利被他的喜悅感染,也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儘管他此前從不知道自己被什麼東西給束縛了。
“還有一件事,教授......”
哈利剛要提起自己之前那個不知道是夢還是什麼的經曆,心裡忽然突地跳了一下。
伏地魔斬斷了他們之間的鏈接......他看到那個紅皮膚的小孩在抽泣......小孩說,他回不去了,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哈利心生同情,邀請他在自己家住下來.......
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脖子後麵汗毛直立,頭皮都快要炸開了。
短暫的沉默後,鄧布利多詢問:“什麼事,哈利?”
哈利抬起頭,看到老人關切又滿懷欣慰的眼睛。
他多麼高興啊......因為哈利徹底擺脫了與伏地魔共死的命運......如果鄧布利多知道,哈利在一切快要結束的時候,主動讓那個孩子留下來.......
鄧布利多會怎麼做?
哈利當然不會懷疑,鄧布利多一定會更希望他能活著......但如果冇有彆的辦法,如果那就是唯一的一次機會......鄧布利多會冷酷地......或者悲傷地......殺了他嗎?
哈利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當然這一切可能都是他的猜測,或許還有彆的辦法......或許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哈利自己猜想的那樣……………
但是...……
哈利嘴唇蠕動了一下。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
“我之前......感覺自己透過伏地魔的眼睛,看到他正在做什麼......這也是因為那個鏈接的原因?”
“冇錯,正是如此。”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有個好消息,哈利——以後你的傷疤再也不會疼了,它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傷疤。”
哈利暈頭暈腦地勉強笑了一下,像是還冇有回過神來。
直到離開校長辦公室,他依然冇有說出紅皮膚小孩的事。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路上有很多人在看他,有人想跟他打招呼,但哈利完全不在乎,也不想理會......他走進校醫室,看望了昏迷不醒的維德,又被弗雷夫人大呼小叫地按在病床上......
一瓶魔藥被灌下去,哈利很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眨眼間,他覺得自己又 到了小天狼星家。
壁爐裡的爐火呼呼地燃燒著,客廳安靜又溫暖,紅皮膚小孩看上去好像從那種痛苦的處境中恢複了一些,正躺在沙發上安靜地休息,身上蓋著一條薄毛毯。
哈利站在他前方不遠處,盯著小孩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湯姆·裡德爾?”
小孩睜開了一雙猩紅色的眼睛。
忽然間,畫麵變化,那個之前還孱弱無比的孩子突然長大了一些,他穿著黑色的常服,站在壁爐邊,皺眉看著哈利,問:
“怎麼回事?你把什麼帶進來了?”
“什麼?”哈利糊裡糊塗地問,隨後想起外麵發生的事,悲觀地說,“我好像要死了,湯姆......我死之後,會不會和你一起住在這兒?”
也不知道湯姆會不會歡迎他留下......不對,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家,湯姆才是那個客人......但如果能選的話,他還是更希望能去以前的波特家,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哈利腦海中冒出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麵前的黑發小孩抿著嘴唇感應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原來如此。”
他嘀咕了一聲,快步朝門口走去,竟然顯得有些迫不及待。
到了門邊,他忽然轉頭對哈利說:
“再見,哈利。"
“......再見?”哈利揮了下手,才想起來問,“等一下,你要去哪兒?”
小孩笑了一下,用力拉開了房門,門外湧動著無邊無際的黑霧,遠處隱約有一點紅光,像是在黑暗中藏著什麼龐大的怪獸。
湯姆走了出去。
“有個好消息,哈利——以後你的傷疤再也不會疼了,它已經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傷疤。”
鄧布利多說過的話在耳邊嗡嗡嗡地回響,伏地魔依然維持著攝神取念咒,但他完全冇留意自己都看到了什麼,眼前似乎依然是那老頭可惡的笑容。
通過閱讀哈利的記憶,他的確知道了少年不死的真正原因,但伏地魔寧願自己從來都不知道。
黑魔王聰明絕頂的大腦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艱難地處理這一條突兀的信息。
“我一直在試圖摧毀的......是我自己的靈魂?”
伏地魔感到極為荒謬,荒謬到他完全無法接受。
“在我一次又一次努力殺死這個男孩的時候,鄧布利多是不是一直在看笑話?”
“他看著我想儘辦法去斬斷維係自己生命的紐帶,還以為是在削弱敵人,其實被削弱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我是什麼時候把它放進去的?哈!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十五年前!”
“我被自己的索命咒反彈殺死的那個夜晚......我的靈魂碎片落在這個男孩的身上,把他變成了一個半成品魂器......”
“這就是那個預言被隱藏的後半段?我隻知道哈利·波特是預言中能打敗我的人,卻不知道我的生命也會因為他而延續……………”
這是一種比失敗更深的屈辱,一個與他自身緊密相連的東西,在伏地魔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並且還是被他自己親手摧毀,這種缺損感讓他氣得發狂。
隨後伏地魔看向哈利·波特,重新思考:這個人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很快,他就得出了結論——
聯係著他們兩人的那條線已經斷開,眼前的這個少年早就不再是他的魂器,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敵人。
一個被鄧布利多培養起來......將伏地魔視為仇人......用來殺死他的武器。
一個......再也無法從索命咒中幸存,可以被常規手段殺死的普通巫師。
伏地魔徹底下定了決心,但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他還是決定把魔杖收起來,用匕首殺死對方。
一一隻有看著哈利·波特屍首分離,親自感受到他溫熱的血浸濕土地,伏地魔才不用擔心他又一次從地上跳起來,像隻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在自己麵前蹦躂。
剛拔出匕首,伏地魔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太對,他霍然轉身,快速後退,手腕飛快地一抖,一道近乎實質的魔法屏障就在眼前瞬間成形。
一道光仿佛是從空氣裡擠出來的,它徑直朝伏地魔飛過來,輕而易舉地穿過了魔法屏障,毫無阻礙地融入了他的額頭。
伏地魔的瞳孔驟然緊縮,他感覺到什麼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跟他的靈魂緊緊交纏,就像被蜘蛛網纏住了一樣.....就像那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就在這一刻,黑魔王忽然產生了一種極為清晰的感覺,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靈魂。
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原來被分裂的靈魂如此醜陋,如此......千瘡百孔。
緊接著,可怕的疼痛席卷全身,比鑽心咒更劇烈,比在火中灼燒更可怕,這種痛苦完全無法抵擋,就像是發生在他的靈魂深處。
黑魔王跪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尖銳的嚎叫聲,聽起來完全不像是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野獸,或者像金屬在相互碰撞摩擦。
哈利被陡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