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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融化的冰淇淋

2026-10-16 作者: 山葉飛

一陣風吹過,樹上那些跟手掌一樣寬大的葉子嘩啦啦地響著,像是有人在歡呼鼓掌。

維德看著鄧布利多。

校長仿佛不能直視那燦爛的晨光,他摘下眼鏡擦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重新開口: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我跟格林德沃是一樣的人......我也曾認為,因為我們更聰明,更有遠見,所以我們有資格替所有愚昧的人做決定。”

“如果有人阻礙我們......那就可以清除。”

“我跟他的差彆隻是,我認為這種篩選應該更謹慎、更客觀,而不是......不可行。”

“但我其實並不確定,當我也開始執行私刑的時候,我能否控製住自己,不隨心所欲地鏟除所有厭惡的人——年輕的時候,我自信地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判斷力。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反而越來越對那條冇有走過的路感到

害怕。”

“畢竟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停不下來了。”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我會認為,隻有像食死徒那樣,殺死無辜者的人該死;”

“但是漸漸的......譬如看到隆巴頓夫婦的遭遇,我的想法就會變成,使用了不可饒恕咒的人該死;”

“接下來,是背叛、搶劫、盜竊的人該死;”

“然後呢,妨礙我的人,反對我的人......屍位素餐的人,貪汙受賄的人,無所作為的人......可能都會讓我產生殺死他們的想法。”

“發展到後來,也許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會成為痛下殺手的理由。”

“所以我害怕......我怕自己會成為一個殺起來很方便的人。”

“你知道,我也一直害怕......怕你會成為那樣的人......尤其是當我看到,你的魔偶是怎麼殺死那些食死徒之後。”

維德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也隨之停了下來,卻並冇有嚴肅地凝望著維德,提出警告,更冇有用悲哀的語氣說:

“懺悔吧,維德..趁現在還來得及,我希望你能改邪歸正......”

實際上,他的目光隻是隨著路邊一輛叮鈴作響的小車在移動。

維德還以為他看到了什麼熟人,轉頭一看,卻見那隻是普普通通的一輛冰淇淋車。

等那輛塗成粉色和白色的車停在旁邊後,鄧布利多立刻掏出一把硬幣,腳步輕快地走過去,趕在玻璃窗被熱情的孩子們包圍之前,他說:

“早上好,先生,請給我一隻焦糖冰淇淋。維德,你想要什麼?我請客。”

“啊,”維德慢半拍地回答,“巧克力吧!”

冇過一會兒,兩人各自舉著一支頂部卷成漩渦狀的冰淇淋,在周圍小孩羨慕的眼神中繼續散步。

被打斷的情緒很難恢複得跟之前一模一樣,話題也是。

過了好一會兒,冰淇淋都吃掉了大半,鄧布利多好像才想起來自己之前要說什麼。

他很隱蔽地給冰淇淋施了個小魔法,讓它不至於太快化掉,這才接著道:

“我原本是這麼擔心的......但我也看到了,你跟那個家養小精靈說話的過程。”

維德“哢嚓”咬下一塊卷筒,眼神沉了沉。

他剛才完全冇有發現,校長就在旁邊。

鄧布利多說:“格林德沃,伏地魔,他們兩人有一個共同的缺點,就是始終看不見對自己冇有用處的弱者。”

“而你不同,維德.....你既能看到宏大的世界,也能蹲下來傾聽一個家養小精靈的聲音。

“所以我相信,如果有一天,你擁有跟他們一樣的權勢,那麼你追求的,也不會是‘純血統治英國’,或者‘巫師統治世界’。”

“你會包容那些跟我們不一樣的種族,對弱者懷有一種清醒的悲憫;你也不會享受摧毀的快感,因為你所破壞的,你肯定會踏踏實實地重建起來。”

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句好像都考慮了很久。

在說話的同時,老校長心裡的某個想法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我剛才一直在想,作為教授,我還能教你什麼呢?"

“但是想了很久,我發現......我好像冇有資格跟你說那些話——關於權力,關於克製,還有......怎麼做一個對得起自己力量的人。”

風吹過,他的長袍鼓起來又塌下去,下擺隨著行走而左右晃動,像某種緩慢的呼吸。

鄧布利多的臉上冇有平時那種溫和的笑意,他非常平靜,平靜中又帶著種讓人感到揪心的清醒。

“我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冇有保護好家人,冇能實現曾經的理想,冇辦法改變魔法界的種種弊端......就連做了一輩子的教書育人,我其實也算不上成功。”

“有些學生踏上了歧路,我看著他們被自己的野心摧毀得麵目全非,卻冇辦法阻止。”

“還有一些......我很喜歡的學生,他們明辨是非,英勇無畏,但我卻冇教會他們足夠的本領,最終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為了正義犧牲自己。”

“所以......我能教你什麼呢?教你像我一樣懦弱,一樣膽怯,一樣不斷失去......直到一無所有嗎?”

維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冰淇淋在他的手中漸漸化開,順著指縫往下流淌。

鄧布利多遞過來一塊手帕,維德輕聲道謝,接過來慢慢擦拭,同時在心裡組織語言。

老人看著他,笑了笑,伸出手指隔空一點,維德手中的冰淇淋就像是被裝進了冷凍櫃裡,融化的勢頭停止了,甚至開始重新凝固。

鄧布利多道:

“實話說,維德,你對待敵人的狠厲,我無法讚同;你刻意讓彆人畏懼你,而不是擁護你的做法,我也無法認同。”

“但,你正在走的,是你的路,不是我的。我的經驗並非一定正確,你的做法也不一定就真的錯了。”

“所以我不會阻止你,或者要求你一定要正確”。我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在你的冰淇淋要化開的時候,幫你重新凍住它。”

風從他的背後吹來,把銀色的發絲吹到前方,跟細長的皺紋時而重疊,時而交錯。

“往前走吧,孩子。”鄧布利多說,“用你自己的方式。”

“但是,”維德輕聲問,“如果我......真的走錯了呢?"

鄧布利多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冇人能永遠不犯錯,但......你能這麼問,就不會錯得多麼嚴重。”

“假如真的走到岔路上,隻要回頭就行了。常常審視自己,那麼,回頭......什麼時候都不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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