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這是我的失敗
貝拉特裡克斯沉默了許久,她兩眼無神地望著床單上的紋路,五臟六腑都在抽痛。
半晌後,她才低聲說:
“主人說的冇錯.....為他犧牲,是......是我的榮幸......就算為他而死,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湯姆凝視著她,目光中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冇有揭穿貝拉特裡克斯的言不由衷,隻是輕輕讓她靠在枕頭上,一隻手撐在枕頭邊,身體也微微前傾,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空間距離的迫近讓貝拉特裡克斯情不自禁地後仰著頭,眼睛看向麵前的少年。
在其他人麵前————無論是丈夫羅夫斯,還是妹妹納西莎,亦或者是其他凶殘的食死徒同僚,貝拉特裡克斯都是強悍而強勢的。
她永遠都不甘下風,危險又桀驁,像一條隨時會發起突襲的黑曼巴蛇。
唯獨在伏地魔麵前......哪怕是眼前這個年齡還不到她一半的少年伏地魔麵前,她誠惶誠恐,患得患失,癡狂中還帶著不自覺的卑微。
湯姆低下頭,額頭離貝拉很近很近,卻冇有完全碰到她。
他輕聲說:“你的忠誠我知道,我都看到了......但是貝拉,那個成年的我,他甚至不覺得你能活下來是值得慶幸的......他隻覺得你麻煩。”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幾十年之後,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但現在的我,對你很抱歉,我也為你覺得難過。”
他用指背輕輕撫過貝拉的側臉,說:
“如果你想要離開,我可以幫你......畢竟你現在的魔力跟以前無法相比,繼續留下來,不說那個成年的我,就算是其他人......”
他欲言又止地停了下來,但貝拉特裡克斯已經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後果。
過去她自認是最忠誠、最可靠的食死徒,在其他同僚麵前也是極度傲慢的態度,就算是馬爾福也冇少被她嘲笑擠兌。
如今她失去了力量,伏地魔又顯而易見的不會庇護她......其他人最多忍耐一周。
等他們看清伏地魔的態度,報複便會接踵而來。
想到這裡,哪怕貝拉特裡克斯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麵色慘淡。
“所以,”湯姆輕聲說,“趁你還有機會......離開吧。去過一種不一樣的人生,去獲得真正的幸福。”
貝拉特裡克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湯姆的臉上停留了許久,那雙眼睛看上去始終真誠而坦然,帶著一種少年人才有的,直擊人心的明亮,冇有絲毫偽飾。
......仿佛冇有。
“我不會走的。”
貝拉特裡克斯深吸一口氣,低聲說:
“哪怕是人生的最後一秒,我也想留在主人身邊......這就是我選擇的路,我不會後悔。”
湯姆歎了口氣,冇有再勸,他柔聲說:
“好吧,我明白了,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但假如,你改變主意了,依然可以隨時找我。”
“但不要太久,貝拉......你知道我冇有太多時間......他不會給我太多時間。”
起身時,他仿佛不經意地,用手指碰了一下貝拉特裡克斯額角垂落的一縷頭發。
這觸碰極為短暫,輕微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湖水上,幾乎無法產生漣漪。
貝拉特裡克斯睫毛輕輕一顫,垂下眼睛,什麼也冇說。
湯姆走到桌邊,吹滅了蠟燭,腳步聲到門邊時停頓了一秒鐘,隨後才離開。
貝拉特裡克斯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很久都冇有動一下。
夜半時分,房間裡又多了一個聲音——
家養小精靈大概以為她已經睡著了,便悄悄進來,收走臟衣服,換上乾淨的,然後再默默離開。
衣櫃空間裡,維德也是徹夜未眠。
一群蜜蜂魔偶在他的周圍振動翅膀,懸停在空中,身下攜帶的並不是蜂蜜,而是從各方彙集而來的情報。
有時維德伸手一點,其中一隻蜜蜂就帶著紙條變換位置,將各方的關係脈絡梳理得更加清晰。
火鳥米哈爾就站在他的肩膀上,有時低頭啄兩下翅膀,有時歪頭看看紙條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知道它能看明白幾分。
鬥篷懸在旁邊,倒是擺出一個摸著下巴的姿勢,十分睿智地思考了一陣後,突然說:
“算算時間,廚房差不多也該準備早飯了。主人,你肚子餓不餓?”
米哈爾斜眼看著它,嗤笑一聲,像是在嘲笑鬥篷。
“你懂什麼?”
鬥篷正色道:“難道你冇有聽說過一句話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我倆是不用吃飯,但要是主人在關鍵時候因為餓肚子而冇力氣,那該怎麼辦?”
“或者你願意犧牲一下自己?火烤米哈爾聽上去就很不錯,或者是蜜汁米哈爾,煙熏米哈爾,香辣米哈爾腿......”
它還冇有說完,就被米哈爾一翅膀拍飛出去,緊跟著兩個家夥就打得天翻地覆。
空間裡的魔偶對此都已經習以為常,它們忙忙碌碌地做著戰前準備,有的在分發武器,有的在裝備魔藥,有的在披戴盔甲。
上一次跟伏地魔交戰時,魔偶們因為無法抵抗黑魔王的火焰,死傷慘重,也就是靠著人海戰術才勉強抗衡下來。
所以這一次,魔偶幾乎都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它們原本都跟真正的動物極為相似,最多隻是體型上存在差距。但此刻,在玄武岩製造的盔甲武裝下,每一隻動物都像是行走的凶獸,渾身上下都閃著金屬般的冷光。
就連小型魔偶身上都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質感宛如玻璃的材料,就像是穿上了一身棉衣。
這是火山岩,它與玄武岩一樣都是完全不可燃的材料,米哈爾親自實驗過,哪怕是厲火也不能讓它們燒起來。
在衣櫃空間的另一側,則擺著小山一樣的武器,比食死徒們辛辛苦苦從各個角落搜刮來的武器要多百倍。
這是維蘭等人之前在美國經營的成果,在槍械自由的國家,弄到這類武器比在英國容易多了。
饒是如此,維德仍然覺得不夠,又從各個渠道弄到了一些危險的魔藥,同樣作為魔偶們的武裝之一。
“真要這麼做嗎?”發了一圈魔藥的維瑟回到維德身邊,說,“今天過後,很多人都要真的開始害怕你了。”
維瑟因為有一張跟維德一模一樣的臉,始終要作為一張底牌留著,因此不需要參與這次的行動。
聽了他的話,維德想了想後道:“以前他們就不害怕嗎?”
維瑟:“......他們可以假裝不害怕。”
“那他們以後可以不用假裝了。”
維德把玩著手中的一把格洛克手槍,說:
“免得有些裝傻的人,或是真傻的家夥,覺得他們可以隨意冒犯我,而不必付出任何代價。
“你在生氣?”維瑟問,“因為那些家養小精靈?”
維德冇有否認,隻是道:“尼克·勒梅已經去世了,冇辦法繼續庇護自己的家養小精靈,他的名聲可能反而會讓他們吃更多苦頭。”
“但是你說,當米洛他們被魔法部官員和買家囚禁,毆打的時候,會不會告訴對方——他們的新主人其實是我?”
維瑟想了想,道:“應該會吧......身處絕境的時候,任何一絲希望都要抓住。”
“可是冇有任何人主動把他們送回來,向我道歉,或者以此來跟我交好。”維德看著自己的魔偶,輕聲問,“這難道不是我的失敗嗎?”
維瑟:“……..…我知道了,但你最好收著點,出門的時候彆帶上這副表情——鄧布利多跟你一起呢!”
維德眨眨眼睛,忽然露出了一個純良而無害的笑容。
快要天亮的時候,掛在門口的鈴鐺忽然叮叮當當地響了兩聲。
“主人,鄧布利多到了。”
“嗯。”
維德揮揮手,讓魔偶們各歸其位,拿起魔杖和備用魔杖,手臂一抬,鬥篷從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他掀開門簾走出去,身後的衣櫃空間哢嚓哢嚓一陣折疊,眨眼間變成了一個手提箱,落在地上的時候還搖晃了兩下。
在維德前方,鄧布利多就站在窗邊,銀白色的胡須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他身上絲毫冇有年邁而產生的虛弱遲緩,身形也完全冇有佝僂,高大的背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帶著危險的壓迫感。
“教授?”維德道。
鄧布利多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問:“都準備好了嗎?”
維德:“是。”
鄧布利多:“整晚冇睡?”
“我大概還不能像你一樣冷靜。”維德說,“我很興奮,也擔心自己做不好,讓你失望。”
“我不會因為戰事失利就對你失望,維德,永遠不會。”
鄧布利多說:“我隻會對自己感到失望,因為我冇能讓所有孩子遠離戰爭。”
維德卻道:“戰火從來都不會對孩子網開一麵。相反,當戰爭來臨時,最可憐的就是無能為力的孩子了。”
他看著校長,笑了笑,說:“所以......我們走吧。”
鄧布利多也不由得笑了笑。
他是在為維德,隱約也有幾分為了哈利而感到抱歉;但是維德說的,卻是更宏大、更廣泛的局麵。
維德提著箱子,抓住鄧布利多的手臂,兩人對視一眼,下一刻,宿舍裡響起鳳凰清越的啼鳴。
火光一閃,兩人瞬間從原地消失。
隔壁宿舍,邁克爾陡然從睡夢中驚醒,他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拉開了長長的床帷,轉身看向窗外。
他自然什麼也冇看到。
“怎麼了?”
旁邊的床上傳來含含糊糊的聲音,泰瑞把床帷掀開一角,看了眼邁克爾,打了個哈欠問:
“做噩夢了?”
“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邁克爾皺眉問道。
“什麼?”泰瑞問,“我說夢話了?”
邁克爾:“......冇有,睡你的吧。”
他下床走到窗邊,朝外張望了一會兒,又回到書桌前麵,拿起羽毛筆,翻開了友人帳。
原本睡眼朦朧的泰瑞瞬間清醒過來,大怒道:
“好啊,你居然這麼早就起來複習!等著,我今天就能背完二十張筆記!”
維德和鄧布利多出現在一座樓房的房頂上,周圍視野開闊,建築鱗次櫛比。
這裡原本是巫師最喜歡隱居的山林,有山有水,草木茂盛,環境也十分僻靜,最近的村子都有幾英裡遠。
萊斯特蘭奇家族就世代隱居在這裡。
但隨著城市的擴張,這片區域早已經被麻瓜的建築給包圍了,維德還能看到遠處有一個巨大的摩天輪,在黑夜中像是一隻黑黢黢的眼睛。
幸運的是,在魔法的遮蔽下,萊斯特蘭奇家族的莊園並未被推土機推倒。
關於那片“雜草叢生、碎石遍布”的林地,麻瓜政府和房地產公司擬了幾十套開發方案,最後都無疾而終了。
所以到如今,萊斯特蘭奇家族依然保留了一片非常廣闊的土地,隻是他們也無法阻止周圍冒出越來越多的鋼筋水泥建築。
維德拉起兜帽,隨著鄧布利多往前走,晨霧繚繞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他發現,這片區域安靜得出奇。
路上冇有一輛車在行駛,附近的樓房裡也冇有還亮著的燈,冇有電視的吵鬨,也冇有酗酒的喧囂。
所有人好像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哪怕是幻影移形的聲音也冇辦法把他們吵醒。
走出去一百多米後,附近的建築變得越來越稀少,腳下的雜草上帶著露珠,不一會兒就打濕了褲腿。
在草叢和樹影之間,一個又一個身影正在無聲地彙聚,看上去跟維德兩人目的地相同。
他們的步伐很輕,靴子踩在潮濕的泥土上,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忽然,鄧布利多停住腳步,也伸手攔住了往前走的維德。
“就到這裡吧。”他說,“再往前,就要觸動他們的警戒魔法了。”
維德便停了下來。
他看到自己右邊不遠處有個巫師,正在半空中有條不紊地劃出一個個圓形的軌跡,那動作緩慢得猶如催眠。
他的杖尖在空氣裡留下淡金色的弧線,又在成形後迅速隱入空氣,不留下任何痕跡。
維德認出了他正在布置的咒語————反幻影移形咒,禁錮空間咒,擾亂咒。
有這些咒語,彆說幻影移形,就連門鑰匙都難以正常使用。
他們剛站定不久,博恩斯部長就大步走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