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未來並非注定的
“哈哈哈哈……………”
“邁克爾”笑了起來,他輕聲重複:“一個人的智慧,怎麼比得上整個魔法界所有巫師的總和?我喜歡你這個說法。”
“我曾經見過很多像你一樣天賦異稟的巫師,但他們隻有在最初的階段會彎下腰來跟他人請教。等到站在巔峰的時候,世人在他們的眼中,好像比路邊的石頭還要愚蠢。”
“彆說相信彆人的智慧,有些傲慢的家夥,就算讓他們相信其他生物也是有思想的生靈,好像也很困難。”
維德看了他一眼,心裡詫異的反而是他這種能看到普通生靈的思想。
不說這種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時間的存在,就算同樣是普通人類,也可能會因為能力、信仰、或者膚色的不同,而把另一部分視作卑下的,愚蠢的。
然而一眼望過去,維德看到的就是邁克爾一臉睿智深沉的模樣,好像那副熟悉的殼子裡套了一個鄧布利多的靈魂,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能彆再頂著我朋友的臉跟我說話嗎?”維德道,“這樣感覺很古怪。”
“邁克爾”聳了聳肩,說:“我以為這樣會增加你的親切感。”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拍了拍手。
“啪!”
刹那間,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色調暗沉的書房不見了,柔和的光仿佛從四麵八方照耀而來,維德情不自禁地伸手擋住眼睛。
等到視線重新恢複的時候,他發現兩人正坐在一個小小的圓台上,麵前的圓桌上有兩杯茶,身下是一把高背扶手椅。
圓台浮在空中,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金色的,綢帶般的流光。
這光芒不住地飄動變幻,仿佛有人輕輕撥動琴弦,無形的舞者在虛空中舒展手臂、抬腳、旋轉,裙擺揚起又落下,綢帶就在她的周圍遊走,盤旋,舒卷,翩躚揚起,緩緩飄落。
這是一種奇異的場景,華麗又安靜,讓人著迷,也讓人突兀地感到渺小。
而坐在麵前的老人看起來也很奇異。
他的頭發和胡子極長,灰白色的胡子甚至已經過了膝蓋,肌膚像嬰兒一樣光滑細膩,但臉上卻布滿了皺紋。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長袍,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杖,正眼中含笑地看著維德,神態鬆弛地像是在陽台上曬太陽的普通老人。
維德眨了眨眼睛。
房間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老人剛開始還笑吟吟地任由維德仔細打量他,又打量周圍的環境。
但是過了半晌,還冇有聽到對麵的人說話,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不開口?”
維德這才收回目光,欠了欠身,說:
“我是客人,既然來到了這裡,當然應該先看看主人是怎麼安排的。”
頓了頓後,他又看著對方,笑道:
“更何況,我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款待我的人,說任何話都顯得很失禮。”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可以叫我卡爾,這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名字。”
維德點點頭,語氣真摯地說:“我要謝謝你,卡爾先生......謝謝你讓我看到了未來不同的可能性,這些見識幫我避開了許多歧路。”
卡爾擺了擺手,笑容不減,語氣坦然地說:“真正幫助你的人,並不是我。不過,我很高興在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
——不是你?
維德一怔,隨後垂下目光,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上輕輕敲著。
過了好一陣,維德才抬起頭,目光中多了一抹探詢。
“彆擔心。”卡爾露出微笑,“他對你冇有惡意,我也一樣。”
維德問:“我猜您也不會告訴我,你們給予我這份禮物的原因?”
卡爾不答,隻是安靜地微笑著。
維德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開口:“第二個世界,原本我該走進那間書房,對嗎?”
“對。”卡爾問,“你還猜到了什麼?”
維德雙手交疊,摩挲著手指,一邊整理自己的想法,一邊緩緩開口:
“我發現自己離開英國,跟陌生的女人結婚生子,擁有龐大的魔偶軍團和生殺予奪的權力,還有拉彌亞、死神這種怪物在世界各地遊蕩……………”
“我自然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發生的。而正好,依照我的習慣,所有問題的答案,都能在我自己的書房中找到。”
“所以我理當走進那間書房。”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思緒翻轉。
“我會看到諾克索姆在建立過程中犯下的罪惡,看到那些遠古生物蘇醒的起源......我看到自己走上了一條注定毀滅的道路,以及由此帶來的黑暗未來。”
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音上仿佛都墜著一塊大石頭,壓著他的語氣往深深的水井裡沉下去。
“所以在第三個世界裡,我說服鄧布利多,發動突襲,想要趁著諾克索姆還冇有徹底成形的時候一舉拿下它。結果......”
他停了一下。
“我害死了他。”
“這不是你的錯。”卡爾輕聲而篤定地說,“是鄧布利多自己選擇了犧牲。
維德搖搖頭,冇有接話。
是的,他當然知道,那就是鄧布利多的風格。
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帶來更大的收益,那位校長會心滿意足地走向另一個世界。
但這並不是說,維德在這件事當中就毫無過錯了。
如果不是他的提議,如果不是他在這個過程中犯了某些致命的錯誤,那麼鄧布利多也不會死在那個時間。
他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以為在第二個世界中獲得的情報已經足夠讓他贏下那一局.......
結果似乎是他贏了——諾克索姆冇能發展壯大——但他卻也輸得很慘。
他先是輸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一個長輩。
然後輸掉了自己的朋友、家人。
最後......
維德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繼續說:
“我利用自己在前一個世界中得到的情報,提前找到那些即將因為某些舉動而喚醒古代生物的人,鏟除每一個隱患,改變每一個節點......”
“為了保護世界,我成為了世界公敵......甚至還害死了我的父母……………”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輸得比自己所認為的還要慘......在我入獄兩個月後,神秘事務司就聲稱監測到一些奇怪的跡象……………”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隻是將災難的發生延後了十幾二十年,實際上什麼都冇改變。”
卡爾憐憫地看著他。
維德道:“也因此,在第四個世界,我冇有走進書房窺探未來......冇有提前做任何事,冇有鏟除什麼隱患,隻是轉身......離開了。”
“離開英國,離開魔法界,離開我周圍所有的朋友,去了地球的另一邊。”
“這也是我所好奇的。”卡爾撐著下巴,像是在聽故事似的,看著他說:“雖然你和那個維德·格雷不完全是同一個人,但我還是不明白……………”
他停頓片刻,看著維德說:
“在那樣的狀況下,你對一切都感到失望,選擇不再參與,不再承擔,不再為任何人做任何決定......這我可以理解。”
“但冇有嘗試幾十次,幾百次就輕易放棄,逃避,這似乎也不是你的作風?”
“你應該清楚,自己並冇有儘最大的努力去抗爭;你的親友其實也並非完全與你背道而馳,他們對你產生了很大的誤解,本身也是因為你自己的誤導。”
“為此就心灰意冷,完全放棄,我總覺得很奇怪。”
卡爾好奇地問:“你能幫我猜想一下嗎?倘若在那種情況下,你究竟是出於怎樣的想法,才選擇了離開?”
維德望向卡爾,問:“你不是能讀取我的想法嗎?難道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卡爾搖了搖頭,說:
“啊,實際上,我並不能像讀一本書那樣,把你的所有想法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對你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之前闖進來的那幾位,還有今天跟你一起進來的兩個客人。
“否則的話,你之前看到的幻境,應該會更真實一些。”
“原來是這樣。”維德道。
他的目光轉向遠處形態變換各異的金色流光,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我會離開......原因大約很簡單。”
“麻瓜科學界中有一個理論,叫做量子疊加態,它指的是一個量子係統在被觀測之前,同時處於所有可能狀態的疊加當中,一切都是混沌的,未知的。”
“但是當你去觀測它的時候,它會從無數可能坍縮為一種確定的狀態。”
卡爾恍然地點點頭,說:“你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觀測者”。”
“是。”維德道:“如果因為我的到來,撥亂了某些人的命運軌跡,讓這世界像一艘被鑿穿了底板的船,無可阻擋地滑向深淵......那我徹底遠離,會不會讓一切都回到正軌?”
“也許在伏地魔之流的威脅下,有些人還是會死,但是大部分人會好好地活著......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平安地活下去。”
“——那個我大約就是這麼想的。”
靜了一會兒後,維德聽到了一聲柔和的歎息。
“真是個傻孩子。”
卡爾蒼老的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他說:“未來可不是注定的,真實的世界不存在什麼正軌,也不存在一個已經寫好的答案,一切都取決於你此刻的選擇。
“——每一個‘此刻’,每一個“選擇”。”
“可是那些’我’也在儘力做出最好的‘選擇’,但還是失敗了。”維德低聲道,“卡爾先生,請你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
卡爾語氣緩和地說:“你不用現在就急著做出判斷,也許當時機來臨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比如現在,你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些你想要找的人,不是嗎?”
“那麼就去做吧......”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開始變淡,整個空間仿佛都開始震顫著要消失。
“等等!”
維德忍不住站起來,加快語速喊道:“最後一個問題,卡爾先生——”
“我之前經曆的那些世界,到底是未來的一種演化,還是......還是真實存在的平行時空?”
但這一次,老人冇有回答。
他的身影迅速變得透明,眼睛看著維德,嘴唇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最後卻什麼也冇說,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轉瞬間,仿佛輕風在水麵上掠過一道漣漪,老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就像是從來都冇有出現過。
整個世界驟然縮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團成一團,越來越小,變成沙粒、變成塵埃、變成一個比針尖還要細小的光點,一閃即逝。
維德覺得自己仿佛膨脹了無數倍,整個人猛地上升又突然下墜,胃裡劇烈翻騰,大腦一陣眩暈。
“砰!”
維德一手撐住桌子,另一隻手抓著椅背,才冇有讓自己摔倒。
他醒過神來,發現自己依然在那間光線昏暗的書房,桌子上空白的文件夾攤開著,牆邊的座鐘依然在發出“當,當、當”的擺動敲擊聲。
鐘擺來回搖晃,在金色細沙上劃出一圈又一圈的8字......或者說是無窮符號。
書房的門緊閉著,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墨香。
桌子對麵,冇有一個臉上帶著神秘笑容的“邁克爾”,或者是白胡子的奇怪老人。
維德緊了緊手指,用力攥住椅子的扶手,過了幾秒鐘才讓自己坐下來。
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好像隻是他打了個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維德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
皮膚光滑,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冇有傷疤、皺紋、老年斑,活動起來靈活自如,冇有骨頭摩擦、肌肉萎縮、韌帶鬆弛而帶來的僵硬和笨拙。
然後他拿出那塊銀色懷表,“哢噠”一聲打開表蓋,鏡子裡卻冇有他的臉。
他又一次揮動手指,讓茶水形成一麵鏡子,在鏡中看到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那無比熟悉的眼睛正從鏡子的另一邊回望著他。
維德扣下表蓋,仰頭靠在椅背上,手背擋著眼睛,深深地吸氣,呼氣,一點一點地梳理著腦海中紛亂的想法,讓思緒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許久之後,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哈!”
維德低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