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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5-05-15 作者: 匹薩娘子

“小季總,這是需要您簽字的文件。”

“……小季總?”

季琪琨猛然回過神來,從唐秘書手中接過懸停已久的文件,粗看了一眼,就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唐秘書拿著文件走出他的辦公室,並輕輕關上門後,他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季琪琨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冇有魏芷的任何消息。

張開陽還在家裡嗎?他有冇有注意到地庫裡消失的另一輛車?魏芷會不會嘴笨說漏什麼?張開陽會不會已經起疑?

他站了起來,在寬闊的辦公室裡像無頭蒼蠅般來回踱步。

家裡的情況,以及此刻停在公司地下車庫裡的黑色奔馳。更確切一點,是黑色奔馳後備箱裡的屍體,讓他心神不寧,內心焦灼。

從他幫助魏芷清洗血跡起,一切就都回不了頭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時間,他謝絕了所有應酬,第一時間趕到地下車庫。

下班時間的地下車庫,車來車往,人聲嘈雜。季琪琨的黑色奔馳旁正好停著總集團行政部經理的車,肥頭大肚的中年男人看見季琪琨,停下剛要坐進駕駛席的動作,熱情地與他打起了招呼。

“小季總,真巧!原來這是你的車啊!怎麼冇開平時那輛?”

無論是說洗車還是保養,都會在後續警方查證時留下漏洞,所以季琪琨似是而非地笑道:

“偶爾換個口味。”

“剛剛我還在說呢,這輛車改得真好看啊,瞧這輪轂都是定製的,除了我們公司的小季總,我真想不到誰還會有這樣的品味??”

男經理一邊說著,一邊繞著後備箱走了一圈。

“小季總,你這後備箱挺大的,能裝不少吧?我最近也想換車了,就想換輛後備箱大點的,好出門釣魚的時候放漁具??當然,小季總這輛車我是買不起的,我還打算換個便宜的日係。”

季琪琨的視線緊緊盯在他的肢體上,生怕他下一秒鐘突然按下後備箱的開關。

“……還行吧,比普通轎車大一點。”他心不在焉地說。

好在男經理隻是隨便找了個話題恭維季琪琨,並不是真的對後備箱的容量感興趣,他繞回季琪琨麵前,討好地笑道:

“對了,小季總晚上有冇有事?我們集團做商務招待的會所進新茶了,要不要去品鑒一下?”

“算了。”季琪琨的手握到奔馳S彈出的門把上,笑道,“老婆在家等我。”

胖胖的男經理故意響亮地嘖了兩聲,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小季總真是千年不遇的好男人,要我說,誰的命都冇有小季夫人的好!”

季琪琨禮貌地笑了笑。

等奔馳發動引擎,旁邊的男經理才依依不舍地坐進他的銀色本田。

季琪琨開回家的路上,特意留意了街對麵的水站。禁止靠近的警戒線已經撤走了,但水站的卷簾門也是緊閉的,無法得知內裡的情景。

通過血跡對比,警方應該已經知道死者是誰,接下來尋找屍體就是重中之重。無論是從他和翁秀越的恩怨來看,還是從命案發生時的地理位置來看,他都應該是重點懷疑對象。

今天早上,孤身前來的張開陽卻打破了他的預測。

是警方認為他們缺乏殺人可能,還是說,警方已經掌握到什麼證據,在暗中監視他們,正等著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季琪琨在自家車庫裡停好車,頭也不回地鎖車走向電梯。

他必須表現得一切如常,表現得好像不知道後備箱裡藏有一具屍體一樣,因為他的一切行動,可能早已暴露在監視之中。

打開黑檀色的家門後,家中空無一人。

一股焦躁再次湧上季琪琨的心頭,他無法想象,在這種時候,魏芷不在家裡好好呆著,跑去了什麼地方?

他拿出手機查看魏芷此刻的定位,怎麼也冇想到,她竟然就在水站門前。

他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愚蠢,為何在關鍵時刻總是犯下低級錯誤。難道她不知道,一個不小心,就會將他們一起推向深淵嗎?

季琪琨閉上眼睛,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他告訴自己,必須冷靜,必須找到解決的辦法。

他撥通了魏芷的電話,在難熬的十多秒等待時間後,電話終於被接起。

“老婆,你在哪兒呢?”季琪琨擔心她身邊有警察,通話被竊聽,裝作平常的樣子問道。

“我在水站門口??”她說,“我剛從超市買了菜出來,路過這裡就來看看,這裡警戒線都撤了,不過周圍的的居民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季琪琨怕她在電話說些什麼不該說的,連忙說道:“我已經到家了,你趕快回來吧。”

十五分鐘後,提著一袋子菜的魏芷推開了家門。

她一邊換鞋,一邊對季琪琨說:“我今天買了甲魚,晚上你想煮湯還是紅燒?”

“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魏芷把超市購物袋放到餐桌上,走向客廳沙發上的季琪琨。

“怎麼了……”

季琪琨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來,用力將魏芷往沙發上一推!

魏芷毫無防備的身體猛然向後仰去,如同一片被暴風雨席卷的落葉,重重地倒在了沙發上。那股突如其來的衝力讓沙發也向後挪去,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知不知道,你莽撞的行為會讓警方盯上我們?”季琪琨從牙齒裡咬出聲音。

魏芷倒在沙發上,散落的黑發遮住了她的麵龐。過了半晌,她才慢慢抬起頭來,黝黑的眼眸僵直地盯著上方的季琪琨。

“老公,你在說什麼?”她慢慢站了起來,刻意地拉近了和季琪琨之間的距離,“我們家附近死了人,雖然不知道死的是誰,但可能死的兩個人,都是我從前的同事。我肯定想去打聽看看,想知道死的到底是誰啊。”

“難道你不想知道死的到底是誰嗎?那兩人都是你曾經的員工啊,更彆說,有一個還和你有仇怨。如果死的是她就好了??難道正常人不該這麼想嗎?”

季琪琨的眉頭緊鎖,眼中的怒火卻在魏芷的話音落下後逐漸消退。他盯著魏芷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龐,看著她刻意拉近的距離和那雙帶著些許無辜與困惑的眼睛,忽然意識到她才是更傑出的演員。

她的行為在凶手身上是反邏輯的,在普通人身上,卻又是合乎邏輯的。

他太緊張了,亂了分寸??翁秀越死的太匆忙,太出乎意料,而魏芷的殺人手法又過於簡單粗暴,他根本冇有做好準備。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找回他真正的狀態。隻有這樣,他才能再一次地逢凶化吉,逍遙法外。

“老公……”魏芷的低聲呼喊打斷了他的思考,他回過神來,發現魏芷看著他的眼神裡露著埋怨。

“對不起,老婆,是我剛剛太著急了。”他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牽強,試圖牽起魏芷的手,“老公也是擔心你出事啊。”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

“那你要怎麼證明?”

季琪琨的表情被這熟悉的話語凝固,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雙漆黑的眼眸已經如深不見底的黑洞,將他整個注意力都吞噬進去。

魏芷捧住他的臉??她剛從室外回來的手,冷得如同停屍間的金屬台麵,那種冰冷不是來自外界的溫度,而是直接穿透肌膚,觸及靈魂深處的寒意。她的手輕柔但不容拒絕地捧著他的兩頰,將他禁錮在自己的視線之內,黑得冇有一絲雜質的瞳孔,冰冷地注視著他。

“你剛剛推了我,我很難過。”她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傳來,“你真的愛我嗎?還是你隻是在利用我,去殺掉你討厭的人?”

魏芷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冰冷的刀刃,季琪琨本能想躲開她冰冷的觸碰和目光,但僵硬的身體卻一動不動。

他必須安撫住她。

“我愛你這件事還需要證明嗎?我身邊的每個人都知道我有多愛你,你是我心中的唯一。你這樣說,讓我覺得很失敗,好像我對你的好都被你無視了一樣。”季琪琨說。

往常這個時候,魏芷就會停止質疑,轉過頭來安慰他,給出肯定的支持,但這一次,她的臉上冇有絲毫動容。

“是嗎?”魏芷說,“那你給唐秘書打個電話,就說你要休假在家陪我。”

“為什麼突然休假?公司裡的事情冇有忙完,警察也可能盯著我們,這時候休假,太引人懷疑了。”季琪琨強笑道。

“我太累了,這段時間我的精神一直緊繃著,我需要你留在家裡陪我。”魏芷說,“如果你答應我,今天晚上我就把車開出去,把後備箱裡的東西埋了。”

季琪琨的耳朵立即豎了起來:“你打算埋哪兒?”

“……我可以告訴你,那是我找了一個星期才找到的地方,但你確定要知道?”魏芷問。

季琪琨遲疑了。

關於屍體的事情,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一時衝動親自動手清洗血跡,已經讓他處於不利位置,如果再沾上拋屍,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算了,我相信你,老婆。”

“那你休假在家陪我嗎?”魏芷執著地追問。

為了讓她儘快處理後備箱的屍體,季琪琨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

“今晚先不要去,再等等看,等水站的警員完全撤去,再開車出城比較保險。”他說。

“我都聽你的。”魏芷說,“你什麼時候給唐秘書打電話?”

此時,季琪琨仍冇有真正了解魏芷的意圖。

直到她明確地提出,需要他在電話裡對唐秘書說明,是他主動想要休假陪她,而不是在她的軟磨硬泡下,才被迫休假陪她。

“這有區彆嗎?”他強掛的笑容也快維持不住。

“是啊,冇有區彆。”魏芷抱住他的一隻手臂,親昵地對他笑道,“所以,快打電話吧??”

在那雙帶著笑意,卻不知何時就會轉為冰冷的眼眸監視下,季琪琨被迫撥通了唐秘書的電話。

“喂,小季總?”唐秘書甜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

“……是我,前段時間工作太忙,我過幾天打算休假,在家裡好好陪陪老婆。公司裡的事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

“我明白了,小季總打算什麼時候去?”

“下周吧。”

唐秘書的聲音變得驚訝起來:“下周?可是下周已經安排了好幾個會議,都是小季總您之前批的時間,大季總那邊也通知了,各部門經理也都協調好了……”

季琪琨祈求地看了眼魏芷,冇有從她臉上找到通融的痕跡。

“你代我參加吧,把會議紀要之後傳給我。”他抑壓著對魏芷的惱怒,低聲說道。

“這……我知道了。”唐秘書苦笑著說。

掛斷電話後,他冷冷地看著魏芷。

“現在你滿意了?”

魏芷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這種笑容不是出於惡意,但帶著明顯的愉悅,像是一個知道自己占了上風的孩子,開心地注視著對手的困惑與不安。

“確認老公還愛著我,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她乖巧的麵容和甜蜜的聲音,隻讓季琪琨感到遍體生寒。

從她的臉上,他看不到任何殺人後的後怕。

曾經,季琪琨限製她的社交,逼她與家人斷絕關係,從職場離職,為的就是將她陷於無依無靠的境地,那時的他怎麼也想不到,她的一無所有,在某一天會成為壓迫他的優勢。

他的籌碼太多太重,反而成為桎梏他的鐐銬。

他有聲望,有財富,有年輕和健康,距離將資產數十億的上市公司收入囊中隻剩下最後一步,他不甘心因為魏芷的一次衝動,淪為茶餘飯後的閒談。

而魏芷,什麼都冇有,也就什麼都不怕。

在悄然無息中,強弱之勢已經易位。

魏芷提起餐桌上的購物袋,一如尋常地走向廚房中島。

“老公,你到底是想吃甲魚湯還是燒甲魚?”她若無其事地說,露著溫順如羔羊的神情。

但他再也不會將她視作羔羊了。

季琪琨注視著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冰冷,又隱含著一絲忌憚。

接下來的三天,水站都有警察出入。

除了張開陽上門問詢的那一日,季琪琨開出了黑色奔馳,之後的兩天時間,後備箱緊閉的奔馳都始終停在地庫裡。

他越是控製自己不要去想,腦海中就越是會浮現出正在腐爛的翁秀越的身影。

那些保鮮膜和活性炭,真的能夠封住屍體腐臭的氣味嗎?

每天上班時,他都會在地庫中難以控製地深呼吸一口氣,檢查空氣中是否有腐爛的味道。

第四天,警察終於完全撤離了水站。

季琪琨故意留在公司加班,試圖與拋屍事件劃清界限。他對魏芷的信任已經動搖,無法預料她接下來會做什麼。他屢次查看手機,每次聽到唐秘書推門而入的聲音,都讓他心跳加速,以為是警察找上門來。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絕不會親手清洗箱子上的血跡,也不會請求魏芷除掉翁秀越;更早一些,他甚至不會選擇魏芷作為祭品。

人生三十年來,季琪琨首次感到深深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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