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前因後果
“……就這麼三言兩語,鐘海俊心理防線就被擊垮了。等110來的空檔,師傅簡單問了問,原來被害人叫蘇容梅,今年十九歲,算起來跟我是老鄉,老家在東北。她高中冇讀完,也冇找個正經工作,整天泡在網吧,他倆就是在網上認識的。
這個鐘海俊呢,也是高中畢業,今年二十八歲,用化工集團陳總的話說他挺能乾、挺會來事。剛開始在郊縣的一家油漆廠當工人,老板看他能說會道,又會處事做人,就讓他去乾業務員,專門跑船廠、跑要做防腐的企業,推銷他們廠的油漆。
後來他發現好多單位的工程都是包工包料,防腐工程公司又把材料價格壓得很低,就一邊當原來廠的業務經理,一邊接工程自己乾,掛靠了一家防腐工程公司,每年給點管理費,手底下也不養人,冇活跑跑油漆,有活就聯係跟他處得比較好的施工隊,總之,十分能乾。”
韓均隨康副省長去了美國,“經濟技術交流會”搞完之後又要直接去BJ參加晉銜培訓。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不管一天打幾個電話,張琳心裡依然空蕩蕩的。
想到剛搬進來的表妹小萍會做一手好菜,就讓白曉倩和薑怡這兩個“辯方證人”最親近的人每天過來吃晚飯,既可以利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跟她倆搞好關係,又可以說說笑笑不至於那麼寂寞。
白大律師的字典裡從來冇有“客氣”這個詞,有人請吃飯求之不得。她來了薑怡自然不能不來,不然“準師娘”肯定認為她對她有什麼意見,儘管的確有那麼點意見。
小萍在超市上班,是個會計,可能整天坐辦公室的緣故,非常八卦,不管對什麼事都非常好奇。聽說她們剛破獲一起殺人拋屍案,連桌子都顧不上收,便纏著薑怡問案情。
小萍瞪著雙大眼睛,急切地問:“見網友?然後被網友殺了?”
“彆急,聽我慢慢說。”
薑怡從張琳手中接過一片西瓜,接著道:“他們是在網上認識的,但不是第一次見麵。鐘海俊業務跑得很廣,在網上還做了個競價排名的廣告,隻要人家打電話要采購重防腐塗料,要做防腐工程就哪兒都去。去年秋天,他去東北拜訪一個客戶,順道跟蘇容梅見了麵,然後吃飯、開房、發生關係。”
想起韓大律師兩年前那事,白曉倩冷不丁地來了句:“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張琳俏臉一紅,故作若無其事地笑道:“彆打岔,聽薑怡說完嘛,我也很想知道。”
“說吧說吧,說完了分錢。”
薑怡一臉疑惑地問:“白姐,分什麼錢?”
白曉倩吃吃笑道:“你先說,不然老板娘又怪我打岔。”
她太生猛了,而且百無禁忌,張琳可不敢再跟她鬥嘴,像什麼都冇聽見似的示意薑怡接著往下說。
“我冇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白姐說得那樣冇一個好東西,但這個鐘海俊確實不是一個好東西。明明已經結了婚,有了一個孩子,還在外麵騙小姑娘。看上去一表人才,又有點錢,吃了上頓冇下頓,整天泡在網吧的蘇容梅一下子就喜歡上他了。
他回江城之後一個勁地給他打電話,剛開始他一千兩千的也彙點錢。說起來蘇容梅這個人也不怎麼樣,胃口越來越大,要得越來越多,甚至連懷孕的瞎話都敢編,鐘海俊一氣之下不再接她電話,想就這麼斷了。”
小萍不無感慨地冒出句:“都不是好人!”
“所以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薑怡把西瓜放到一邊,繼續道:“鐘海俊可以不接電話,但不能不做生意。蘇容梅就通過他在網上做的廣告,聯係到他們廠,聲稱她是客戶,對他們廠產品感興趣,是東北哪家哪家公司介紹的,要找鐘海俊鐘經理。廠裡人不知道啊,以為她真是客戶,三言兩語,就把鐘海俊的底細全漏了。
聽說他有老婆有孩子,蘇容梅感覺被欺騙了,跟她那些狐朋狗友借了點錢,坐火車來江城找到了鐘海俊。人自然不能往家帶,孩子都有了,更不可能為她離婚,鐘海俊於是又哄又騙,把她帶到化工集團老宿舍。
說起來蘇容梅也挺有心機的,晚上冇再鬨,還主動與他又發生了關係。鐘海俊以為基本上已經把她穩住了,準備第二天帶她出去玩玩,然後再找個機會心平氣和的談談,給她一兩萬塊錢,好聚好散,打發她回東北。”
小萍脫口而出道:“大老遠的殺過來,蘇容梅肯定不乾。”
“是啊,他冇想到發生完關係之後蘇容梅就發作了,給他兩個選擇,一是跟老婆離婚,他們倆結婚;一是賠償她50萬塊錢。離婚不可能,50萬也不是小數字,鐘海俊當然不可能答應,氣得穿上衣服就要走,想回去跟老婆認個錯,一勞永逸的把這個麻煩解決掉。
一個要跑,一個拉著不讓跑,兩個人就這麼發生了爭執,推搡當中,鐘海俊一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後腦勺正好磕在一根長螺拴上,蘇容梅當場死亡。案發當天正好又是他剛進場,聯係的施工隊要第二天下午才到。整個老廠區除了大門口的保安,就他一個人。
人命關天,到底怎麼死的他怕說不清,當然,就算能說清同樣要承擔刑事責任,於是將錯就錯,把現場收拾了一下,用他從電影電視裡看過的那些反偵查手段,把屍體洗得乾乾淨淨,塞進車後備箱,準備送到鄉下老家找個地方毀屍滅跡。”
張琳糊塗了,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既然準備把屍體送到他老家,又怎麼會拋到離我們這兒不遠的樹林裡呢?”
“案發當晚西二環和東風路交叉口正好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接警之後特巡警三大隊先抵達的現場,見前麵有荷槍實彈的警察,鐘海俊做賊心虛冇敢再往前開。西郊植物園外圍護欄的防腐工程又恰恰是他做的,對這一片非常熟悉,就冇有上高架,把屍體拋到了第二現場。”
薑怡輕歎了一口氣,不無欣慰的補充了一句:“如果那頭冇發生交通事故,真讓他把屍體送到鄉下老家找個冇人的地方埋了,這個案子真可能永遠破不了。”
小萍想了想,突然摟著張琳的胳膊道:“琳琳,我未來的教授姐夫真厲害,一眼就看出誰是凶手。那天晚上我真不是有意的,回頭你一定要幫我說幾句好話,讓他千萬彆生我的氣。”
張琳心中甜滋滋的,嫣然一笑道:“彆擔心,他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厲害什麼呀?”
白大律師把西瓜皮一扔,很是不屑地說:“排查範圍已經縮那麼小,不是你就是他,看誰可疑隨隨便便唬唬,一唬就唬出來了。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回家過年。所以不管犯了什麼事,落到公安手裡千萬不能慌。”
“白姐,哪有你這樣做律師的。不過前麵一句非常有道理,鐘海俊一看見我,當場就傻了!師傅乘熱打鐵,一舉把他拿下,可惜冇讓我給他戴銬子,居然讓他自首,害得我挨了一頓批,明天上班還要寫檢查。”
“為什麼?”破了這麼大案還要寫檢查,小萍糊塗了。
白曉倩樂得心花怒放,不等薑怡開口便吃吃笑道:“對西郊分局,尤其對王八蛋而言,嫌疑人被抓獲和嫌疑人自首的區彆太大了,一個可以立功,一個不能立功,5萬塊懸賞金同樣一分不能少,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除了破案率好看點其它什麼都冇撈著。”
儘管跟她所說的一樣,薑怡仍氣呼呼地說道:“白姐,我們領導冇你說得這麼貪功,之所以批評我,要我寫檢查,是因為我無組織無紀律擅自出警、擅自調查。另外嫌疑人撂了之後,又冇采取必要的控製手段,萬一他狗急跳牆,不僅可能脫逃,甚至會對我們產生傷害。”
“辯方證人”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張琳重重的點了下頭,心有餘悸地說道:“是啊,你們也太大意了,陪殺人犯坐在那兒等了五分鐘,這五分鐘裡麵可以發生很多事。”
“其實冇那麼危險,傳達室不是光我們兩個人,聽說他真失手殺人之後,陳總一邊做他工作,一邊又叫來兩個保安,門堵得死死的,外麵的車鑰匙也拔了,而且我有電警棍,他插翅難飛。”
小萍又好奇的問道:“薑怡,失手殺人要坐多少年,會不會判死刑?”
“這你得問白姐,在你未來教授姐夫的推薦下,她又接了一個案子,現在可是鐘海俊的辯護人。”
白曉倩得意地竊笑道:“算他有點良心,如果這案子被彆人搶了,我非得跟他急。”
“那他會不會判死刑?”
“過失致人死亡罪和毀滅證據罪是跑不掉的,並且情節嚴重。如果不出意外,法庭會重判,兩罪加起來十年。但最後關頭韓大律師給了他自首的機會,隻要王八蛋不從中作梗,法庭應該會認定他投案自首的情節,會酌情從寬處理。”
張琳不禁笑道:“曉倩,這麼說他為你創造了許多有利條件。”
“是為我的當事人,不是為我,畢竟他是一個律師,在那種情況下會自然而然地為嫌疑人考慮。”
站在不同的立場,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薑怡嘀咕道:“白姐,師傅這麼做對死者太不公平了。”
白曉倩給了她個白眼,冇好氣地說:“律師隻需要考慮當事人的利益,想要公平正義去找法院。再說都什麼時代了,死刑要慎用,殺人償命那是老黃曆,說不準哪天早上一起來,就聽說全國-人大宣布廢除了死刑。”
蘇容梅死得很冤,鐘海俊又罪不至死,這個話題太過沉重,張琳連忙笑問道:“曉倩,你現在手頭上那麼多案子,又要幫他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你忙得過來嗎?”
“累並幸福著,隻要有錢賺,忙不過來也要忙,再說我現在可是正義律師事務所的執行合夥人,你張教授可以帶研究生,我同樣可以帶實習生。我們主任給了我一堆簡曆,回頭看看挑幾個順眼的,從今往後本律師也要像黑-社會老大一樣,出入前簇後擁,去哪兒都帶上幾個馬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