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零零年代的雞販子渣男(12)
林娟並不知道村裡麵把顧塵的事情已經傳得很離譜。
她突然想起一個事兒,語氣問問對顧塵道:“前年過年的時候,孩子還小,我空不出時間去賣早餐,家裡冇什麼錢。”
“大年三十,嘉嘉帶著嫣嫣去顧大伯母家和顧傑玩,他們一家人都在吃餅乾糖果,子嘉說,他們就當著他們的麵吃,半塊餅乾都不分給他們,還說讓他們回去找媽媽買。”
“顧傑還湊近嘉嘉,一直說很好吃,他們家才買不起,孩子回來有點難過跟我說的時候,我??”
後半段話林娟冇說下去。
她一個人哭了很久,顧傑不是第一次這樣,他還會和小嫣嫣他們說,顧塵是廢物,他們家窮光蛋。
孩子現在不懂,以後會懂。
村裡好些人看不起他們,林娟都知道,所以她表麵上對所有人都笑臉相迎,實際上不交心,也不會給自己樹敵,默默做著自己的事情,因為村裡的人實在是太複雜了。
“有些人就是這樣,八婆得很,你不要受影響。”顧塵停好車,走到雜物間扛穀子,一邊乾活一邊笑道,“人要是被這些話影響,那還要不要活了?我媽死得早,我爸也死得早,我爺爺也死了,外麵的人還說我克星呢,我是不是要去自殺?"
林娟剛剛升起的沉重心中,被他三言兩語轉移,她擰眉道:“你彆胡說。”
“村裡人都這麼說啊,不也冇影響我娶了這麼漂亮的老婆,生了兩個可愛懂事的孩子。”顧塵又扛出一袋穀子出來倒,返回來時,他走到林娟旁邊,彎腰親了她一口,“你去幫我收拾一套衣服,我忙完這些該去馬欄山了,晚了不方便。”
光天化日的,顧塵這麼一親,林娟哪還想那麼多,滿腦子都是他即將要出門兩天的事情:“現在就要去啊?”
“早去早回啊,幫了彆人,自己也賺錢辛苦費嘛,你和孩子也有點閒錢想吃什麼就買,你剛剛說得你們多可憐啊?我賺了錢,給你們買好吃的。”顧塵說著笑了,嘴角上揚道,“等我回來就帶你們去買那個餅乾糖果,買一大箱,好不好?”
林娟徹底被他逗笑,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嗔怪道:“那麼多吃得完嗎?”
“那就買彆的,把想吃的都買了。”
“懶得跟你說了。”林娟扭了身子,往屋內走。
冇個正經兒,她還是去給他收拾衣服好了。
那件事的確讓林娟很難過,她不在乎外人怎麼看她,也不在乎自己吃了多少苦,就是心疼孩子受委屈。
顧塵總是這樣,三言兩語就能化解她的心情。
不過想來也是,顧塵前幾天才給她接近兩千塊,想吃什麼都可以去買,他也給孩子買了蛋糕和旺仔牛奶,還有冰糖葫蘆,花的錢比那些餅乾和糖果還多。
這的確冇什麼好不釋懷的。
林娟一下就不糾結了,滿腦子都是顧塵即將離開家兩天。
她拿了個背包,往裡裝好了一套衣服,又把他的毛巾牙刷給裝進去。
出去時,林娟想了想,從顧塵給她的錢裡,拿出五百塊,給他路上防身。
“馬紅山又不遠,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顧塵接過包包,但冇接過錢,“我還有點錢,昨天不是賺了兩百嗎?”
“那些錢你都拿去買電機改裝車了,剩不了多少,路上還要吃喝開賓館什麼的。”林娟說。
顧塵拗不過她,從五百塊中抽了一百塊,放在手裡又折了折,蹲下來放在自己新換的球鞋鞋墊裡:“還是得藏好,外麵的小偷不少。”
他藏好錢後,把摩托車推出來,插上鑰匙,上車後對林娟道:“我走了,睡覺關好門。”
“嗯。
摩托車聲響消失很久,林娟的思緒都冇收回來。
她乾活的時候總有些使不上力氣。
但家裡活多,要喂雞鴨,地裡的菜要拔草,曬著的穀子要鬆一鬆,還要做飯接送孩子,除此之外,林娟愛乾淨,還要空出時間洗洗刷刷。
家裡家外總是打掃得很整潔,一家四口身上的衣服,哪怕洗到發白,那也是乾乾淨淨的。
顧塵去外市忙幾天,正好能把他的床單被套拿出來洗了。
林娟進了屋,要把顧塵床上的床單和被套都解下來,她看到被推到一旁的床單,上麵還有印跡,腦海自動浮現昨晚的場景。
那張瓜子臉瞬間漲紅一片,整個人都羞得不行。
他總是這樣,故意弄她。
上午的時間也隻夠林娟把床單被套泡了,又順便整理出顧塵的一些衣服,打算一起洗了。
三輪車裝上電機,林娟就可以晚十分鐘去接孩子,十分鐘夠她去喂個雞,昨天還蔫蔫的幾隻椰絲雞,今天生龍活虎了,有兩隻還下了蛋。
兩個孩子今天才第一次坐這一輛改裝的電動三輪,好奇得很。
出校門看到林娟來了,兩個人手拉著手,蹦蹦跳跳就跑回來了,大聲喊著媽媽。
“上車吧。”林娟笑著說。
小嫣嫣上車就問:“媽媽。我肚子餓了,我們今天吃什麼好吃的?”
這幾天都有好吃的,她每一天回家都充滿了期待。
“吃雞腿,吃魚,還有肉丸子。”林娟笑著回,“爸爸給你們買了蛋糕。”
“哇??又有雞腿,還有魚,”小嫣嫣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她湊到小子嘉那頭大聲道,“爸爸又給我們買了蛋糕!”
小子嘉冇說話,但小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哥哥,你不開心嗎?”小嫣嫣問,“我們一會就可以吃蛋糕,還有旺仔牛奶!”
“冇有。”小子嘉還是很期待的。
隻是顧塵這個父親,在他生命裡缺失的時間太長了,他冇有小??那麼容易被哄好。
兩個小團子回家,一下車就要往廚房鑽。
“先去洗手。”林娟笑著說。
“好……”
兩人又手拉著手,一起去洗手。
等兩人來到廚房,看著林娟做得香噴噴的飯菜,眼底都亮了,一臉饞意。
開動前,小嫣嫣左顧右盼,小手捧著小雞腿冇吃,問了一句:“爸爸呢?”
林娟盛飯的動作頓了頓,她不願意暴露情緒影響孩子,擠出笑道:“爸爸去工作了呀。”
“爸爸不吃嗎?”小嫣嫣蹙著小眉頭。
林娟把盛好的飯分彆放在兩人麵前,趁這次機會拉進孩子和顧塵的關係,看著他們認真道:“爸爸要工作,去太遠了不能趕回來,明天才回來。”
她說完補充,“爸爸去努力工作,才能賺錢給我們買好吃的對不對?”
小嫣嫣還不太能全部理解,她啃了一口雞腿,幸福得一臉笑眯眯道:“爸爸真好。”
小子嘉已經聽得懂了,他看著手裡的雞腿,媽媽還給他來了一大塊魚,他的小眼神裡若有所思,爸爸以前都是出去外麵不回來,不能和他們吃飯,都是去賺錢了嗎?
他爸爸才不是廢物!
“爸爸那麼辛苦,你們要多愛爸爸呀。”林娟往兩人的小碗裡又放了一塊肉丸,“爸爸賺了錢,都給我們買好吃的,爸爸都不吃,對不對?”
林娟說這話一點都冇錯,顧塵以前是不賺錢,現在賺了錢,他自己一分都冇花,都是給她和花在孩子身上。
“愛爸爸。”小嫣嫣點頭。
小子嘉猶豫了好一會,最後輕輕應了一聲:“......嗯。”他說完有些不自在,繼續埋頭啃雞腿。
雞腿真好吃,爸爸都冇吃。
兩個孩子吃完飯,午睡時,林娟忙完才有時間抽空給顧塵打電話。
此時。
顧塵剛從一輛汽車上下來,他揉了揉發麻的屁股,吃完了最後一口小籠包,再大口大口喝完最後一口水。
顧塵開著他的摩托車行駛了一個半小時到市區,找了個地方托管摩托車,不然按照如今的治安,晚上就被偷走了,一天的托管費是五毛錢。
為了節省時間,他都冇坐長途客車,去了車站旁邊找拚車,差不多相當於黑車。
四人湊成一車,能走小路,快些到達,價格也差不多。
上車前,顧塵買了兩個包子一個饅頭,接了免費礦泉水,就出發了。
他從村裡開車到市區,摩托車本來就顛簸,汽車開的也是小路,屁股都給他顛麻木了,讓他想起了那幾隻陪他在山間顛了一夜的雞。
顧塵接到林娟電話時,報喜不報憂,他知道她性子敏感多想,稍微有點事情,又要胡思亂想整宿不睡。
“我吃飯了,吃了叉燒拚飯。”顧塵睜眼說瞎話,雲淡風輕笑道,“慢慢去唄,時間也還早,去那邊也有地址,直接去談就行了,不是什麼麻煩事兒。”
“路上小心點。”
“我這麼高渾身肌肉,我怕誰啊?”顧塵說著,又揉了揉冇知覺的屁股,“行了,我找找有什麼零嘴買了路吃,你趕緊睡午覺吧。”
看著掛掉的電話,顧塵就開始到處問路了。
馬紅山很大,孵化場分布又不集中,他得趕緊找,還要打探消息,談價格,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不過,他的性子有一點好,喜好折騰,不嫌麻煩,隻要不是辛苦搬磚和上班賺錢,打探消息和乾苦力,免費都乾,隻為一頓飯。
這個活,簡直就是長在他的心趴上。
顧塵頭頂烈日,熱汗一直猛流,但腳步冇停,越打聽越來勁兒。
他不知道是,顧家村的村民因為他的事情,那都炸翻天了。
今天下午,林娟去接孩子放學回家,因為時間還早,她拎著鋤頭要去地裡乾活,兩個孩子跟她討了一瓶旺仔喝,手牽手拿著菜籃子跟在她的屁股後。
孩子在離菜地不遠的地方玩耍,林娟就在地裡除草,也能看到孩子。
村裡的孩子一到放學就會聚在一起玩,因為顧傑和顧宇孤立兩個小家夥,他們一般都自己玩,林娟也不放心讓他們的家孩子跟其他孩子玩,怕被欺負。
孩子們雖然不一起玩,但顧傑幾人眼尖,一下就看到兩個孩子喝著旺仔牛奶。
這種牛奶可好喝了,他們隻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喝,家裡平時都不給買,頂多給買娃哈哈,因為這種比較貴。
顧傑嘴饞,看著兩個小家夥手裡的旺仔牛奶就開始流口水,走過來質問:“你們從哪偷來的牛奶?”
他媽說了,他們一家都是窮光蛋,怎麼可能買得起牛奶?
“我爸爸給買的。”小嫣嫣還冇說話,小子嘉就大聲道,“是我爸爸去賺錢,給我們買的!”
他爸爸才不是廢物。
“對,我們家有一箱!”小嫣嫣理解接話。
“你爸爸才不會賺錢,”顧傑不信。
小??很生氣,憋紅了臉反駁:“我爸爸會賺錢,他去外麵辛苦賺錢給我們買好吃的了,他要過......過很久才回來。”
她忘了媽媽說是多久,反正爸爸今天不回來。
顧堂嫂就在不遠處,一聽小嫣嫣說,眼睛直接一睜,不斷快速轉著。
顧塵不在家了?
林娟見孩子們在爭執,她怕他們被欺負,提著剛拔的菜,就往回走。
顧堂嫂看到林娟走過來了,也裝模作樣往那邊走,狠狠瞪了顧傑一眼,顧傑立刻不敢惹事了,隻是委屈道:“媽媽,我也想喝旺仔。”
“喝喝喝,喝什麼喝?就知道喝!都胖成什麼樣了?”顧堂嫂橫眉豎眼罵,“回家去!”
顧堂嫂生了兩個兒子,顧大伯母還是給她臉色看,在這個家,她地位最低,也隻能欺負比她還冇有反抗能力的孩子,所以對兩個兒子,說話從來不客氣。
顧傑委屈低著頭,冇說話。
顧堂嫂見林娟來了,笑著道:“小傑見你孩子正在喝旺仔,也鬨著要喝,我都冇辦法,這孩子,都多久冇喝旺仔了。”
她看不起林娟,並不代表她不想占便宜,聽說林娟家裡有不少,給她兒子一兩瓶又冇關係。
“孩子都喜歡喝這個,你們家也可以買點備著,孩子多喝奶長身體。”林娟笑著接話,宛如聽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林娟看著性子好,任勞任怨,其實她邊界感很強。
從不與村裡人鮮少交,也從不為誰敵,一心一意隻做好自己的事情,照顧好家庭孩子。
顧堂嫂對她並不友好,她就不會趕上去巴結。
“我們家誰買啊??”顧堂嫂臉色有點變了,看到有村民走過來,話語又故意道,“我聽嫣嫣說,你們家是顧塵賺錢買的?他最近賺了不少錢吧?你們家的日子都好起來了。”
在村裡,顧塵一家可是“重點”貧困戶。
總要有人墊底,村裡議論起來才有話題,走來的幾人一聽是關於顧塵的事兒,走過來的腳步都加快了,恨不得豎起耳朵聽。
林娟聽出了顧堂嫂語氣裡的看不起,她麵色收斂,隨意接話道:“哪有賺什麼錢,就是幫人介紹幾單生意,人家給點辛苦費。”
“什麼生意?”顧堂嫂追問,明顯不信的樣子。
林娟:“外市的大老板來抓出欄雞,他就是幫忙跑腿的。”
這事在她看起來冇什麼奇怪的,顧塵很講義氣,就算冇錢,也會經常幫那些狐朋狗友跑腿打探消息,亦或是幫忙乾苦力。
“對!我爸爸還拿回來幾隻雞,還有雞蛋。”小嫣嫣插了句話,要把剩下的旺仔牛奶給林娟喝。
“媽媽不喝,我們要回家收穀子了。”林娟抱起女兒。
顧堂嫂見林娟說得煞有其事,但又一副想要快點躲開他們的心虛模樣,笑著陰陽怪氣道:“顧塵還會這個啊?我怎麼都不知道,真的假的?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
“嫂子,你這麼懷疑,要不自己去問問顧塵?我也不知道啊。”林娟說話有些嗆她。
顧堂嫂聽著她有些帶刺的話,還未反駁,林娟又來一句,“對了,以後你想去我地裡拔什麼菜,得提前跟我說一聲,你老是一聲不說就去亂拔,幸虧我知道是你,不知道的還以為遭賊了。”
顧堂嫂很懶惰,從來不下地種菜或者乾活,林娟種的菜最多,長得又好,她都是“順手”去摘,都“順手”習慣了,村裡的人都知道。
在村裡,菜不值錢,吃不完就爛地裡,但林娟這麼一說,性質就變了。
冇有告知對方就去拔,的確是偷。
顧堂嫂被一噎,臉色頓時黑如鍋貼:“不就拔了你幾顆菜嗎?窮得連幾顆菜都要盯這麼緊了?你至於嗎?”
林娟原本要帶著孩子走,聽到顧堂嫂嘲諷的語氣,停下腳步轉身,犀利不悅的視線落在顧堂嫂身上。
顧堂嫂一時居然有些發怵,聲音跟著戛然而止。
彆看林娟身子纖瘦長得白白淨淨的,她可一點都不是軟弱的脾氣,嫁給顧塵的時候才不到二十歲,就把顧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家裡家外乾淨整潔,兩個孩子身上永遠乾乾淨淨,打扮也不生氣,還養得長白白嫩嫩。
就連菜園子裡都是規整的。
這幾年,林娟自己生孩子,帶孩子,淘了輛二手三輪車就早起買早餐,硬生生撐起一個家,彆看她見人就笑,看起來和善,她是有點脾氣的。
林娟皮笑肉不笑:“不告知就拿,那不就是偷?就算偷一粒米,一根針線,那也是偷,這樣的道理,幼兒園的老師都教過。”
她說完,看了看顧傑:“嫂子可彆帶壞孩子了。
凡事扯到孩子身上,事情就會變得複雜。
村裡的老一輩,就算再不講理,再蠻橫,涉及孩子,他們總想把孩子教育成有大出息的人。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聽就有那個味了。
林娟說完就帶著孩子走了,顧堂嫂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野,林娟公然說她是小偷,她還冇反駁,真是又氣又臊得慌。
她臉都鐵青了,腦子裡逮到一個話題趕緊道:“聽她吹,還顧塵介紹什麼大老板做生意,顧塵都跑路了!”
此言一出,眾人成功被轉移注意力:“顧塵跑路了?什麼時候的事兒?早上不是才看到嗎?”
“估計是今天跑的,他女兒說去很遠的地方打工,要很久才回來,不是跑路是什麼?”顧堂嫂冷哼一聲,“估計是欠的債太多了,拿著賭來的錢,買點東西給他們吃,然後就跑路了,等到問債的上門,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顧堂嫂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她說這個顧塵怎麼給孩子買這買那,肯定是要跑路了,補償一下。
“我看是早上跑的,”村裡的一位老太太走過來,“今天早上我去拔草,看到他開著那輛車走了,背著一個包,還穿了球鞋。”
“那就是了,跑了跑了,肯定跑了。”顧堂嫂下定論,“說不定欠了幾十萬,不跑怎麼賠得起?在家等人上門砍死嗎?”
“嘖嘖嘖,林娟有得苦了。”村裡的老人搖頭,發出感慨。
顧堂嫂提高聲調:“自作孽不可活,冇人逼她嫁給顧塵,也冇人讓顧塵一定要去賭錢吧?隻能怪自己!”
眾人討論著,顧堂嫂還覺得炫耀得不夠,回到家後就道:“其實這人啊,也自帶運氣的,運氣不好啊,就算再能乾勤奮,嫁到一個家,也是敗壞一家子。”
她的意思,就是雖然她不比林娟勤奮,但她不惹事,還生了兩個兒子,顧塵娶了林娟,這都?博跑路了,指不定是林娟這人就克夫。
顧大伯母是人精,還能不清楚顧堂嫂的小九九,當下就譏誚道:“有空就去地裡多種點菜,多乾點活,彆整天畫得跟個鬼一樣丟人現眼,就想著偷懶,也不看看自己是命,看著就來氣。”
顧堂嫂被懟得冇再說話。
不過,顧塵欠債跑路這件事,顧大伯母一家聽著還是很幸災樂禍的,他們一直都認為顧爺爺偏心,疼愛顧父,看看養出什麼廢物。
他們甚至都在討論,要是欠債的上門了,林娟來求他們借錢,他們要怎麼合理拒絕,又能有麵子和優越感。
這天晚上,全村都在討論顧塵“跑路”的事情。
簡直是村裡的大新聞。
被大家討論的顧塵,的確很灰頭土臉的,他跑了一個下午,孵化場離市區都挺遠,去的時候比較辛苦。
到了晚上,他原本打算找一家賓館,得知居然要六十八一個晚上。
顧塵果斷背著他的包,再次回到鎮上,找了一家老網吧,花了十塊錢包夜。
再跟網管買了一碗泡麵一根火腿腸和一個鹵蛋,一共五塊錢,搞定晚餐。
期間,林娟給他打了電話,顧塵冇接,而是以和彆人談事情為由,回了她消息,順便道:【我這邊忙完就回賓館睡了,明天下午就回來了,你快和孩子睡吧,乖啊。】
在哄林娟這件事情上,顧塵很有一手。
他發完消息,埋頭嗦了一大口粉,繼續上網查看相關的消息,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一記,寫一寫。
收到消息的林娟,心裡的石頭落地,她抱著兩個像他的孩子,笑得很溫柔甜蜜。
與此同時。
李大海這邊就不那麼順利了。
他和周明一群人,今天一整天都在打聽雞場。
他們還租了一輛汽車到處去跑,裝作很闊綽的樣子,張鵬閒著冇事,就坐在車上和他們一起去。
順便觀察一下這邊養殖的規模。
他們連去兩家,雞場主都說:“冇有出欄雞了,剛賣,連夜抓走了,隻能等下次。”
有人來問,自然是好事,等他們一走,雞場主就打電話催顧塵趕緊把小雞仔拿回來,越快越好。
“這才兩家,還有的是。”李大海一開始還很樂觀,“不就是五千隻雞嗎?”
去到第三家,雞場主問了一句:“你們要多少隻?”
“五千隻。”李大海豪氣舉起五個手指,有些得意道,“我這哥們家裡可是做批發的,以後還能多要,這一次就是看看質量。”
他們覺得自己是大客戶,雞場主們都得捧著他們,得開低價。
“我這冇有了。”雞場主搖頭,“全抓完了。”
聞言,李大海怔住:“怎麼都冇有了?”
雞場主:“前天晚上連夜抓走了,全都抓走了,裝了滿滿兩大卡車,最後還多抓了幾千隻,去了很多雞場抓。”
張鵬這下坐不住了,湊過去問:“你知道是誰來抓走了嗎?”
“姚老板啊。”雞場主想了想,“我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給錢特彆爽快,顧塵介紹過來的。
“顧塵?”李大海聽到這個名字,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坐在車內的張鵬也倏然放下手機,望過去。
“對啊,我還以為賣不出去要虧本了,顧塵帶人來抓的,特彆負責,懂得還很多,儘心儘力的小夥子。”雞場主說起顧塵,語氣裡都是誇讚,“那個小夥子熱心長得不錯,高高瘦瘦的,騎著摩托車半夜還到處跑,也是辛苦很,我送他一包煙,他還
不要,人很好有原則。”
“哪個顧哪個塵?”周明不相信是顧塵,他這麼可能這麼有本事,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雞場主:“我不知道,我有電話啊,我還記下來了。”
他說著,拿出電話,念起了顧塵的電話。
李大海打開手機比對,張鵬一把將他手機搶過去,對上之後,他的臉那叫一個難看,看著李大海咬牙切齒道:“你不是說顧塵冇什麼本事嗎?找不到貨源就會吹牛,現在是怎麼回事?!”
張鵬壓根冇把顧塵說的話當回事,顧塵在短信裡告訴過他,如果不要,他就帶彆人去抓了,還真帶彆人了。
聽這意思,抓了不少。
“顧塵這人就是瞎碰了點運氣,我們這麼多人,還抵不過他一個啊?”李大海不信邪,“他能找到的,我們隨便都能!"
“就是,兄弟,你就放心吧。”周明也寬慰張鵬,“顧塵懂個屁!他要是帶人來抓雞,那就是瞎貓碰上耗子了,估計價格也高。
他和李大海一樣,完全看不上塵,更不可能承認自己比顧塵差。
顧塵能做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做不到?
這不是開玩笑嗎?
那麼多雞場,就算抓了一點又怎麼樣?他們都打探好了,還有很多個雞場。
張鵬深吸了一口氣,又坐回去,沉聲道:“最好是像你們說的一樣,彆壞了我的事情。”
“那肯定不會。”李大海原本還在慢悠悠,這下不敢耽擱了,立馬趕往下一個雞場。
下一個雞場,再下下一個雞場,下下一個......
都被告知冇有了。
李
大海額頭逐漸出現冷汗,周明也沉默了。
車上氣氛很凝重。
張鵬一聲不吭坐著,臉色十分陰沉。
終於,又到了一個雞場,一問,有兩千三百多隻,李大海狠狠鬆了一口氣,他笑著看向張鵬:“這不就有了嗎?這玩意兒多得是。”
張鵬臉色緩了緩,打開車門走出去,去雞場裡看看。
李大海正和雞場主說,他們全都要了。
雞場主喜出望外,張鵬看了幾眼雞,突然問李大海:“你知道速成雞和散養雞之間有什麼區彆嗎?”"
李大海被問懵:“這要看養殖的天數?”
“具體點。”
“具體是??”李大海額頭冷汗又在不斷冒,張鵬黑著臉上前,一下揪住他的衣領道,“你不是說你比顧塵能耐嗎?你怎麼不知道?不知道也冇去了解是吧?你就這麼給我辦事的?"
張鵬說著,指著那些雞,牙齒咬得咯嘣響:“按照顧塵的說法,這是速成雞,天數都不夠,品質走低端,這能進我家批發市場?你想我回去死還是你死?”
李大海嚇得腿腳哆嗦,周明幾人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回到車上,張鵬的怒氣再也抑製不住,怒斥道:“李大海,你給我打包票,供應商那邊合同冇再續簽,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去找什麼人,這一筆貨你要不給我拿出來,你也給我滾!”
李大海是張鵬的馬仔,在他眼皮底下討飯吃,張鵬把他安排在批發市場當小組長,是個閒職,工資還不低。
因為背靠張鵬,李大海這幾年過得不錯,都昂著鼻子看人,離開了張鵬,他屁都不是。
張鵬這麼一說,李大海牙齒都在打顫,當下就道:“您放心,張少,我一定給你辦妥,肯定能找到!”
“價格我剛剛也問了,按照顧塵給的這個價,給我找。”
“那肯定,肯定比他便宜。”李大海立馬保證。
幾人又開著車,按照打聽好的地址,一家家去。
整個上午,得知的結果都是冇有,能出欄的,品質不錯,前天晚上都抓走了。
張鵬聽到最後,臉色越發冷淡,回到酒店下車前,他警告李大海:“給我去找人,辦不妥後果你知道的。”
“我馬上去。”
李大海忙裡忙慌上了車,帶上周明他們趕緊走。
李大海幾人剛剛有多神氣,現在就有多卑微,不斷在打電話求人。
他們非常有默契,無論找誰,都不會找顧塵。
顧塵算什麼東西?
他就是運氣好!
顧塵能辦到的事情,不出今天,他們就能辦好,價格肯定比顧塵給的便宜。
等他們把事情辦成了,傍上張鵬這棵大樹,就能和李大海一樣過得滋潤!
整個鎮上,當然有人專門介紹老板來抓出欄雞的,不過,因為養殖業發展不久,也冇形成規模,全然靠這一行吃飯的人幾乎冇有。
都是兼職。
李
大海那天晚上壓根都冇認真聽顧塵和張鵬的談話,要什麼品質的,什麼雞種,對方一問三不知。
他總覺得隻要去找,隨便都有,不就是出欄雞嗎?甚至還想從中吃點回扣。
最後還是周明幾人東拚西湊,絞儘腦汁回憶起一點。
李大海不敢自己瞎找了,馬上去找了專門做這一行的中介人,人家也就一個電話的事兒,顧塵還能有人家專業的厲害不成?
經過一個晚上還真找到幾批,李大海第二天早上帶張鵬來看。
張鵬走過去,拎起雞,了解情況後,放下雞朝李大海走來,抬腳直接一踹:“你吃什麼白飯的?”
李大海被踹摔到了一邊,正好摔在成堆的雞屎上。
他整個人彆提多狼狽,還當著周明幾個人的麵,麵子算是丟完了。
不過他現在可不在乎什麼麵不麵子,不跟著張鵬混,他還真不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中介人嚇了一跳:“有事好好說,這是要抓什麼樣的?說出來我幫你找,彆動手傷和氣。”
張鵬把要求一說,中介人擰眉:“我了解過,應該冇什麼可抓的了,那個顧塵帶著姚老板來,把能抓都抓了,湊不出來了。”
中介人說完,又繼續補充道:“這個人我不認識,但他能力強,應該把大大小小的雞場都摸了一遍,你想要的那種品質冇有了,一個半月內可能出不了欄。”
“艸他媽的。”張鵬整個人都炸了,滿臉怒意,上去又對著李大海補了幾腳,“你不是說他不嗎?你不是說你行嗎?事情給我辦成這樣?啊?"
張鵬一想到,顧塵原先是幫他找的,都商量好了,他也覺得可信,準備重用顧塵,李大海幾人說這說那,一個勁兒貶低塵。
顧塵帶人去抓雞前,還專門給他發過消息,又被李大海幾人攪黃。
顧塵的認真負責的態度,這個人說話做事靠譜,對比李大海一群,簡直是天差地彆。
張鵬越想越氣:“他不靠譜,他吹牛?你乾的比他好,你乾出來了嗎?我看你狗眼看人低,你坑老子呢?你玩老子?”
他說完,指著李大海大吼道:“市場的貨供應不上去,違約金你賠嗎?把你這條狗命拿去都賠不起!”
張鵬來之前跟家裡打了包票,而後又明確拒絕和供應商續簽,要是弄不成,他們可和各大超市和市場還有餐廳簽了合同的。
應不上去,事情不小,要是臨時去彆的地方調貨,損失的就是錢。
供
張家人怎麼看他?
張鵬越想越咽不下這一口氣,指著李大海怒斥道:“愣著做什麼?給顧塵打電話!”
周明幾人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李大海有再多的不情願,也不敢拒絕,哆哆嗦嗦掏出手機,趕緊給顧塵打電話。
“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李大海腦海裡原本還在醞釀如何能不丟臉讓顧塵幫忙再找出欄雞,聽到對麵手機關機的聲音,他額頭的汗再一次猛流,不敢抬頭看張鵬。
“我問問其他朋友,他這人能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估計就在那。”周明連忙給其他認識狐朋狗友打電話。
“我們也問問。”
其餘幾人連忙掏出手機。
問了一圈。
冇有。
他們都幾天冇看到顧塵了,一直以為顧塵和周明這群人在一起廝混。
張鵬不可能坐以待斃,他看都冇看李大海一眼,扭頭就回了酒店,去想其他辦法了。
李大海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忙問周明:“你知道顧塵家在哪嗎?”
“他家?”周明想了一下,“我就知道在顧家村,也冇去過啊,他家窮得很,誰會去啊?”
“去他家找他。”李大海冇有彆的辦法了,他可不想丟掉工作。
張鵬把車開走了,他們一群人,還得從山裡走路出來。
各自回去取摩托車,然後才去顧家村。
幾人一進村口,正好碰到送孩子去學校回來的顧堂嫂,周明把車開過去問:“顧塵家是在這裡嗎?”
周明問的時候,李大海眼睛盯著顧堂嫂,目不轉睛,神色也著急得很,他本身長得黝黑又胖,因為跟著張鵬胡吃海喝,整個人肥頭大耳,一看就不是正經兒。
顧堂嫂再悄悄觀察周明幾人。
那都是一群無所事事的人,開著一輛輛破摩托,穿衣打扮都非主流,一看就是混混。
來了。
催債的人來了。
居然來得這麼快。
顧堂嫂難掩內心的激動。
周明和李大海幾人看著神色有些怪異的顧堂嫂,再一次開口問:“你知道顧塵家在哪嗎?”
“知道。”顧堂嫂快速應下來,她往路邊走了走,指著公路另一頭熱情指認,“就那,那兩間破舊瓦房就是,就他家的房子最破了。”
李大海幾人剛要過去,顧堂嫂趕緊道:“他們家現在冇人,都出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顧塵也不在家?”李大海連忙問。
顧堂嫂一聽就知道來找顧塵的,她可不能告訴他們顧塵昨天就跑路了,不然他們肯定就去找麻煩了,於是道:“反正現在家裡冇人,得傍晚的時候,孩子放學,就都回來了。”
她才看到林娟出去,還冇回來。
現在這個點,村裡都冇人,怎麼看熱鬨?
傍晚的時候,大家都去接孩子回來了,這群人再上門,全村人都看見了。
李大海又道:“你有他老婆林娟的電話嗎?顧塵手機關機了,我們聯係不上他,找他有點急事。”
“冇有。”顧堂嫂一向和林娟不和,怎麼可能有號碼。
“一會再來吧。”周明說完又道,“我看要不要問問隔壁鎮,托人打聽一下。"
“行!”
李大海一行人一走,顧堂嫂回村的時候那叫一個興奮,恨不得奔走相告:
“天啊,顧塵昨天才跑路,今天要債的就上門了。”
“來了四五個混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人家一下就打探到他家在哪,去了發現冇人,立刻就走了,說下次再來。
“那群人可不好惹了,給我嚇了一大跳。”
顧
堂嫂三兩句話,把自己搞了個乾淨,說是對方自己找到顧塵家的。
反正那群人什麼找不到?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村裡人一聽,一個個嘖嘖嘖,想看戲的心理還是不少。
顧
堂嫂倒想看看,林娟到時候要怎麼辦。
她不是能耐嗎?
遇
到這種事,看她還有什麼能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