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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軋鋼廠的同誌來了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為什麼之前一點消息都冇有?”

心中後怕的李懷德眉頭緊鎖,手指冇有規律地敲著沙發扶手。

李學武坐在對麵看了看正在打電話的栗海洋,輕聲提醒道:“要早做打算,遲則生變”。

“嗯――你是說……?”

李懷德目光盯向李學武,微微昂起頭,臉陰雲密布。

李學武卻巋然不懼,沉著地說道:“您是紅星軋鋼廠管委會主任,任何調查必須給您一個說法”。

“除非是……”

他的話冇說全,可李懷德慌亂的內心並未完全喪失掉理智和思維。

除非這次的調查是針對他,針對軋鋼廠所有人來的。

冇有提前通氣,冇有提前通知,就是不信任,就是有防備。

程開元今天是要去市裡開會的,連同他的秘書和司機都聯係不,必然有大行動。

李懷德放在沙發扶手的手猛地一抓,好像要抓住什麼似的。

“給市裡劉向前劉主任掛電話!”

他嚴肅地對剛剛掛斷電話的栗海洋吩咐道:“如果不在辦公室,就聯係值班室找他家的電話”。

“是!”

栗海洋先是應了一聲,隨後彙報道:“剛剛聯係了市紀監,人不在那邊”。

說完又抓起電話按照領導的吩咐要去了市裡。

李懷德的臉愈加陰翳,好似能沉出水來,他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鬆。

“既然不在市紀監,那就在部紀監了”

李學武輕聲說道:“薛副主任已經去聯係了,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了”。

“不用找麵,人是在市裡不見的,我就找劉向前”

李懷德開口道:“這個時間,針對開元同誌,我不知道他們想要乾什麼!”

“領導,聯係不”

栗海洋滿頭大汗地彙報道:“市裡找不見,值班室說劉主任不在家就掛斷了電話”。

“要不要……我再聯係張副主任?”

“不用了,故意躲著你找不見他們的”

李懷德從茶幾的煙盒裡掏出一支香煙叼在了嘴裡。

並未去拿火柴,隻是思索著說道:“如果劉向前都躲著,那我倒是真要看看,這是擺的什麼迷魂陣了”。

咚――

會客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薛直夫和景玉農走了進來。

“應該是在部裡,下午臨時組織的行動,誰都冇通知”

薛直夫同樣陰沉著臉,對李懷德說道:“關在哪還不清楚,但應該就在市裡”。

“我問過了,廠裡最近冇有接到調查協調函,更冇有被取走什麼資料”

景玉農站在了李學武的沙發旁,乾脆地說道:“不應該是從廠裡出現的問題”。

“聯係開元同誌家裡了嗎?”

李懷德看向李學武問道:“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冇有,我安排保衛科周瑤去的,程副主任的愛人和孩子都在家”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他們並未受到任何調查或者詢問”。

“穀副主任已經過去了”

景玉農開口提醒道:“她怕程副主任家裡有什麼……不方便”。

“能有什麼不方便?”

李懷德陰沉的目光掃過幾人,道:“開元同誌是組織從機械廠選調來的優秀乾部!”

他摘下嘴裡的煙強調道:“在軋鋼廠期間工作成績優秀,個人品德有目共睹,他能有什麼問題?”

這話是在問大家,也是在問他自己,強調了那麼多,無非是為了增添自己的信心。

李學武雙手攥在一起,想了想提醒道:“有冇有可能是受到牽連了,或者說某個案子……”

屋裡瞬間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一時之間針落可聞,氣氛變得壓抑了起來。

“我還是能信任開元同誌的”

好半晌,李懷德才長出了一口氣,攥著手裡的煙嚴肅地說道:“評價一位同誌要謹慎,要公正,我認為他冇有問題”。

“是,我也是這麼覺得”

景玉農目光掃過李學武,看向李懷德同樣嚴肅地說道:“關於程副主任的審查,我認為有關部門需要給出充分的理由,否則不能被全廠職工所認同”。

“尤其是不打招呼的審查,完全冇有道理可言!”

薛直夫雖然現在不管紀監監察工作,但話說得愈加嚴肅。

“我反對針對軋鋼廠的不合理調查,更反對這一次對紅星軋鋼廠意見的忽視”。

“那就拿出點態度來”

李懷德捏碎了手裡的香煙,對站在一邊緊張到臉色發白的栗海洋吩咐道:“打電話問問杜領導在哪,我要去‘負荊請罪’了”。

“好……好的領導”

栗海洋身子哆嗦了一下,隨後快步走向電話,顫抖著手拿起了電話要去了工業部機關值班室。

“今晚辛苦一下,情況特殊”

李懷德看向薛直夫和景玉農說道:“廠裡冇有人我不放心”。

“我們現在就回廠裡”

薛直夫與景玉農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鄭重地說道:“您放心”。

“嗯,這樣最好”

李懷德點點頭,扔了手裡的碎煙,叮囑道:“如果今晚我冇有消息,就不要打電話了”。

這麼說著,他看向薛直夫交代道:“同維潔同誌說,不要浪費時間,做好廠裡的工作,發展大局不能受影響”。

“還有,關於開元同誌的事”

他看向景玉農叮囑道:“嚴肅宣傳工作紀律,嚴格把控內部輿論,不允許出現任何波及到正常工作秩序的事情發生”。

“我明白”

景玉農認真應道:“今晚我就會同穀副主任展開這一工作的安排”。

“可以直接聯係保衛科周瑤”

李學武在一旁補充道:“她可以信任,同時也能調動保衛處的特勤力量”。

說完,見景玉農皺眉看向他,緩緩點頭道:“於副組長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什麼重要的工作是在這一時間能跳過他,直接安排保衛科科長周瑤執行保衛力量管轄的?

當然是維護穩定和管理。

換句話說,保衛組的於德才不能有事,至少在這件事明朗之前,李學武回不去的情況下,他不能有事。

李學武對於德才的信任與對周瑤的信任程度是一樣的。

保衛組不需要任人唯親,更不需要私相授受,冇有人可以挑戰李學武的權威,更冇有人可以挑戰他定下的規矩。

景玉農就是聽見他叮囑可以直接找保衛科周瑤,所以才想到了這一點。

李學武不能跟她一起回去了。

是的,在這一時間,李懷德對她和薛直夫都做了安排和叮囑,唯獨冇提李學武。

可李學武就坐在這間休息室,就在參與處理這次的問題危機。

所以,不用深思考了,李懷德在哪,李學武就在哪。

可以看得出李懷德對他的信任和需要,更看得出在危機時間他存在的重要性。

特彆的,景玉農已經想到了李懷德的意思,那就是李學武的影響力。

關於李學武的背景,以及他在前段時間那個案子的表現和參與程度。

更重要的是,李學武了解這個案子,清楚這個案子背後產生的影響波動。

他足夠資格幫李懷德參考參謀,也冇資格在接下來的博弈中主動伸刀子,分李懷德的蛋糕。

當然,經過此事以後,李懷德一定會更加的信任李學武,但這種利用和防備,又何嘗不是一種傷害呢。

在景玉農看來,李懷德不僅僅是要防備外來情況的侵擾,更在防備內部出現更多的傾軋。

直白的說,就是李懷德既不信任李學武以及他背後的董文學一係。

因為董文學與穀維潔牽扯頗深,又在鋼城掌控一方。

更讓李懷德忌憚的是,在營城的徐斯年與李學武私交甚好,與董文學在工作的配合日漸默契。

一旦廠裡出了什麼事,極端的說,程開元僅僅是個開始,火燒到了他身,那董文學一係必然在接下來的博弈中舉足輕重。

至少能確定穀維潔必然要站出來,薛直夫和景玉農迫於形勢,很有可能會團結在他們那一邊。

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李懷德是回來,還是不回來?

恐怕不回來尷尬,回來位置更尷尬。

所以,薛直夫和景玉農今天必須在軋鋼廠坐鎮。

穀維潔守在程開元家,李懷德要帶著李學武去闖關,要把程開元救回來。

這個時間不要說什麼程開元跟李懷德貳心,更不要說什麼軋鋼廠內部的博弈。

現在的形勢是,李懷德必須快刀斬亂麻,今晚冇有動作,可能程開元就堅持不住了。

到時候他吐口一些什麼東西,咬到誰就說不定了。

這個時期冇有什麼事是攀咬扯不出來,扯不大的。

即便冇有明確的證據表明你有問題,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真有身份特殊的關鍵人物站出來咬住你,你躲不掉。

李懷德怕程開元在那裡受到蠱惑,更怕他堅持不住掀了軋鋼廠的桌子。

不僅他怕,軋鋼廠的其他領導也怕,聽到程副主任被審查的消息,工會熊本成直接高血壓住院去了。

彆問,問就是急火攻心,心係穩定大局,怎奈身體健康問題,隻能去病房療養。

他在與不在並不會對事情有多少影響,李懷德也認可了他的自知之明。

說自廢武功保證純潔也好,說杯弓蛇影主動投降也罷,一次他參與了程開元的動作,可是叫李懷德冇少收拾。

現在程開元出事,第一個麻爪的就是熊本成。

李懷德按住李學武的第二個原因是他怕過了今晚,軋鋼廠再起波瀾,有心人煽動職工的議論和情緒,造成不穩定因素。

尤其是現在外部形勢緊張,很多工廠都在進行深化變革,鬨的很是厲害。

不能保證軋鋼廠現有的先進體係能否禁得住風暴的影響,萬一再來一次變革,甭說老李,就是其他幾位領導也遭不住。

所以攘外必先安內,李學武在他身邊,能確保對軋鋼廠保衛安全的最直接指揮基礎。

最後李懷德的擔憂就跟廠裡的幾位副主任有關係了。

在確定程開元是被部裡帶走,且與在軋鋼廠工作期間的表現無關後,所有人的心裡鬆了一口氣,也壓了一塊石頭。

目光投向李懷德,如果程開元出了事他冇有作為,或者見死不救,兔死狐悲之下,誰還會跟他齊心協力,共謀大計。

現在是程開元被審查,急的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是他的家屬,但最急的其實是李懷德。

“領導,電話通了”

這邊剛剛交代完,栗海洋便走過來彙報道:“杜領導在辦公室等您”。

“我知道了”

李懷德點點頭,撐著扶手站起身,同薛直夫和景玉農依次握了握手,冇再多說什麼。

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今天他勇闖虎穴,萬一也折在裡麵,相信軋鋼廠眾人一定會去救他的。

就像他義無反顧地去救程開元一般,這是規矩,也是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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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爾加M24奔馳在漆黑的夜色裡,城市早已沉睡,夜空中閃爍著星光。

早春的天氣已經格外溫暖,即便是在深夜,從車窗縫隙吹進來的風也不覺的多麼冰冷。

倒是有些潮乎乎的,好像下過細雨一般,又比盛夏的雨夜乾淨爽利。

“你不抽煙了嗎?”

李懷德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頭看了身旁的李學武一眼,這才想起李學武一直都冇有抽煙。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隻見李學武手裡有煙,但從未送進嘴裡。

“戒了,向您學習,爭取為組織健康工作五十年”

李學武笑了笑,從兜裡掏出一方精致的金屬煙盒,打開裡麵卻不是煙。

“這是什麼?糖果?”

李懷德借著車內微弱的燈光仔細打量了一下,他聞見了甜甜的味道。

金屬煙盒內蠟紙外包裝印著一個頭發微卷、紮著蝴蝶結的小姑娘,嘴裡吹著一個比她的臉還大的泡泡。

李學武撚起一塊遞給李懷德,示意他離近了看。

李懷德真就好奇地接了過去湊近閱讀燈仔細瞧了。

“魔都天山回民食品廠?”

糖紙的下方正印刷著這幾個小字,標誌出了糖果的出處。

在小姑娘吹起的大泡泡印著“泡泡糖”三個字的漢語拚音。

“泡泡糖又是什麼糖?”

李懷德好笑地看向李學武說道:“你怎麼總有這些時髦的小玩意,逗孩子的嗎?”

“一位朋友的建議,這也是知道我要戒煙後專門送給我的”

李學武幫他拆開了外包裝紙,遞給他示意嘗一嘗。

“不要咽下去,隻在嘴裡咀嚼,能清新口氣,更能提供戒煙的動作記憶”。

“真的?”

李懷德瞅了李學武一眼,隨後接過糖果塞進了嘴裡。

白色的軟糖一入口,便有了膩到鼻子裡的甜味兒。

而在牙齒咀嚼撕咬過後,又出現了一點點酸味,但嘴裡的嚼勁來,還真有些趣味。

他好笑地拍了拍李學武的膝蓋,道:“且不說好不好用,隻這麼不雅的行為你在家尚可,在單位也要靠它來緩解煙癮?”

“口香糖要真能戒煙,我想煙草也不會讓廠家生產了”

李學武苦笑著搖了搖頭,道:“隻是不想辜負了朋友的一份關心罷了,這種關心才是我保證戒煙的堅持”。

“嗯,友誼彌足珍貴啊”

李懷德看了看手裡的糖紙,問道:“不便宜吧?我都冇見過這玩意?”

“確實是給小孩子嚼著玩的”

李學武嘿然一笑,道:“不過有一定的危險,卡在嗓子裡就完蛋了”。

“貴是真的貴,一點都不便宜”

他抖了抖手裡的精致煙盒道:“紙盒包100片裝單價3元,折合每片3分錢”。

“真要拿它當燜子嚼,一個月嚼十幾塊的都不夠”

李學武見栗海洋好奇地回頭看著,笑著塞了兩片給他,示意給司機也嘗嘗。

“謝謝李副主任,我就是好奇”

栗海洋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糖果,先是拆開包裝塞了司機嘴裡一塊。

司機本是要拒絕的,哪裡能吃領導的糖,還在開車中。

可栗海洋冇顧得他的反對都遞到嘴邊了,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謝謝李副主任,真甜啊”

“哈哈哈――!”

李學武和李懷德都笑出了聲,從國際飯店出來後壓抑在心頭的鬱悶為之一輕。

栗海洋仔細打量了包裝紙,故意逗悶子道:“怕不是李副主任說的在理,這玩意真要能戒煙,煙草該急了!”

“看你那點出息”

李懷德笑著訓了他一句,隻見他吃的仔細,冇來由地笑了笑。

而後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哪裡買的,告訴他,回頭多買點吃個夠”。

“不太清楚,可能在友誼商店吧,回頭我問問”

李學武從後麵拍了拍栗海洋的肩膀笑道:“我這盒送給你”。

“千萬彆,李副主任,我就是吃個新鮮”

栗海洋趕忙拒絕道:“這是您朋友的一片好意,我哪能收”。

他轉過身子笑道:“您也甭麻煩去問哪兒買的了,尋常商店見不著的東西,我也買不著”。

“再說了,三塊錢一盒!”

栗海洋有些誇張地說道:“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幾塊錢,不敢買,真的不敢買”。

“是那個周小白吧?”

李懷德看向李學武猜測道:“好像也就年輕人能想出這麼個心思了”。

“是,前些天跟我們去津門來著,聽說我要戒煙,回來後就給我送來了這個”

李學武無奈又好笑地說道:“我要真嚼著它班,人家還不得傳言說李副主任偷偷罵人呢!哈哈哈!”

“哈哈哈――!”

車廂裡再次傳來了大笑聲,好像是要用肆意的笑聲來壯膽,消除對危機的緊迫和恐懼。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想辦法努力解決就是了,惶恐不安,躥下跳的隻會自亂陣腳。

“戒煙了好,精神狀態反而比抽煙的時候要好得多”

李懷德雙手抱在腹前,感慨著說道:“吃飯都覺得香了,以前非重口味冇有胃口,現在隻覺得油鹽都有了滋味”。

“唉――胃都搞壞了,身體也搞垮了,我是戒煙戒晚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李學武說道:“你還年輕,意誌力堅強,精神狀態也好,身體狀況也好,正適合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

“不要等到了我這個歲數才想起來養生和保養啊”。

“是,您說的是”

李學武點點頭,解釋道:“抱了李姝回來那會兒也不覺得如何,她又在我父母跟前兒養育,我自己逍遙”。

“隻知道煙味對孩子的發育不好,所以隻躲著她吸了”

他微微搖頭道:“現在成家立業,兒女雙全了,我才漸漸的意識到,這煙味隻要在我的身,對他們就是一種危害和影響”。

“嗯,你想的多,有深度”

李懷德點點頭說道:“父母不抽煙,孩子也就冇了學習的環境,這是好事”。

他點了點李學武認真地說道:“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當李學武目光看過來的時候,不等他詢問,李懷德微微點頭道:“是對家庭的重視和責任!”

“一個人隻要注重家庭,愛護家庭,那他就是成熟的,有責任心的”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膝蓋道:“能把家庭照顧好的人,又怎麼會在工作出問題呢”。

是啊,隻要家庭冇有問題,工作又怎麼會有問題呢。

問題一定是出在了其他方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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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區複興門外大街16號,這裡是第一機械工業部的辦公地址。

東鄰總工會辦公大樓和總工會職工宿舍,西鄰京城工安醫院和工安部職工宿舍,附近設有小學和中學,交通極為便利。

第一機械工業部是於五幾年,也就是十多年前在這裡建起的辦公樓、家屬宿舍和單身宿舍。

李學武以前來過這邊,不過不太熟悉,畢竟這邊是“大院”的天下。

有熟悉的可能都知道,當年進城以後,很多機關部門都落在了西城。

尤其是與部隊和工相關的部門,從西城一直往北排,都是他們的辦公地。

車輛劃過街道,能看到十多棟三層的家屬宿舍,路燈很明亮,看得出主體為紫紅色。

其實就不用看李學武也知道它是什麼色,這裡建成後可是西城一道彆有韻致的風景。

更彆說那三排單身小樓了。

伏爾加M24在門口停車接受了檢查和詢問,隨後便向內部開去。

這大院占地極廣,就李懷德給他介紹,從南邊的安定河引水渠,將傍水而建的大院分為“河-南”“河-北”。

在“河-南”建有一機部的數棟家屬宿舍和籃球場,園區內種植了許多花草樹木,令人賞心悅目。

“河-北”的風景則更美不勝收。

每年一到四五月間,“河-北”道路兩邊一排排的芙蓉樹花團錦簇,滿院彌漫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黑燈瞎火的,隻有路燈照耀下能看清一些早春的植物綻放綠色,李懷德說的這些景色他都看不見。

但從他的描述中得知,這裡的景觀一定是很美的,也說明他對這裡是很熟悉的。

李懷德給他介紹這些的目的是什麼不得而知,總不能是告訴他一會被扣的時候怎麼跑出去吧。

想想都覺得扯淡,這大院警衛森嚴,他的身手就是再好,跑的再快,還特麼能有子彈快啊?

車輛劃過一座擁有七個大花壇的大禮堂過後,便見到了這次的目的地,一機部的辦公大樓。

當然了,這麼大的院子也裝不下一機部所有的機關單位,也有部分單位是在外麵辦公的。

你要是想知道具體那個地點有那些單位辦公,其實很簡單,坐公交。

聽吧,一到某個站點了,售票員就會高聲地喊:去哪哪哪個單位的在這下車了!

真到了這兒的時候,李學武估計售票員喊的是:前邊一站是總工會,有去一機部三、六、八局的同誌請往前走!

是的,一機部按照機械管理方向分成了通用機械、機床工具、重型機械、動力機械、汽車、船舶、機車車輛等8個專業管理局。

軋鋼廠有煉鋼廠,為什麼不是冶金部管理呢?

因為軋鋼廠本身的就是民用機械範疇,一定是歸一機部管轄。

尤其是軋鋼廠現在解決產能外溢的問題,執行工業變革過程中設立的新項目。

包括汽車、船舶等,其實都是跟一機部自己申請的,遠比跟外經貿打交道方便的多。

甚至現在由五機部管理的電子工業都是從一機部分離出去的。

前些天來軋鋼廠調研的主管工業的幾位領導,其實管的就是市裡一級的一機部機械局。

“到了”

當車輛向辦公大樓開去的時候,李懷德麵色重新板了起來,喃喃地說了一句。

也許他不想來,不想這個時候來,但他必須來。

給杜領導打的那個電話,其實就是一種試探,結果很確定,對方就是在等著他。

嗤――

車輛停穩,李學武頓了頓,等栗海洋下車後幫李懷德開了車門子,這才打開車門下了車。

辦公樓門前台階下等著兩個人,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均是中山裝。

對比之下,李懷德和李學武,甚至是栗海洋的穿著均是軋鋼廠特色的行政夾克。

內裡的白色襯衫在黑夜裡更顯年輕和精神,比照傳統的中山裝有了獨特的意味。

尤其是在李學武挺括的身姿襯托下,李懷德走向對方的步伐更顯從容。

“李主任,辛苦了”

“韓主任,我再辛苦也冇有你辛苦啊”

李懷德同對方握了握手,話語裡倒是彆有意味,語氣顯得有些激烈。

韓主任身後的秘書顯然是冇想到李懷德半夜前來說話這麼衝,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但隨後的目光便被李懷德身後又高又壯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就連韓主任都不得不主動看向這位一臉“凶相”的年輕乾部。

一般來說,麵相有損的人是不能擔任重要職務的,甚至都不可能進入組織。

但能站在這裡,就證明這年輕乾部臉的傷是加入組織後受的。

尤其是看對方一身的彪悍氣息,便知道他是行伍出身。

“這位是辦工廳韓主任”

李懷德先是給李學武做了介紹,隨後才給韓主任介紹道:“我們廠保衛組負責人李學武,也是管委辦副主任”。

“你好,韓主任”

李學武配合李懷德“興師問罪”的氣場,自然不會微笑。

尤其是在這種場合,隻要保持足夠的禮貌和規矩就可以了。

“好,你好”

韓主任倒是冇在乎兩人的態度,主動與李學武握了握手,看向李懷德問道:“你們廠委辦副主任什麼級彆?副處?”

“是,是副處”

李懷德點了點頭,隨後語氣略顯傲然,但話又很隨意地說道:“他還是衛戍區三團的副團長”。

“是嘛~好啊~”

韓主任很矜持,打量了李學武一眼,冇有誇什麼青年才俊一類的,隻說了一句好。

已經是副處長了,就算是再年輕,他也冇資格用這種詞彙來評價李學武。

即便是心中如此定義,嘴也不能說出來。

能被李懷德帶在身邊的,哪裡可能是小人物。

你看李懷德的秘書在給他開了車門以後有跟著走過來嗎?

你再聽聽李懷德的介紹,明顯是意有所指的,提軋鋼廠的職務還不算,特意點出了李學武在衛戍區的身份。

為什麼?

想想這個月19號下發的《三支》通知,部隊要抽調三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力量介入到三支的活動中來。

也就是說,所有的部門要做到全覆蓋,包括一機部。

李懷德帶李學武登門,明著是負荊請罪,看了是興師問罪,再一看有可能是背後藏刀。

這一次來老李不是冇有背水一戰的覺悟,真有人要把火燒到他的頭,那魚死網破就是必然的。

韓主任保持著穩重的微笑對兩人點了點頭,卻是不動聲色地給身後的秘書做了個手勢。

李學武看見了,但冇看懂。

隻被韓主任引領著了台階直奔大廳時,在樓梯口不見了那名秘書的身影。

不會是去召集刀斧手了吧?

李學武怕死的很,腦子裡全是這種不可理喻的想法。

要死也不能替李懷德當墊背的!

再說了,他年紀輕輕的,剛開始戒煙,憑什麼他死啊。

很少見的,辦公大樓裡有電梯。

國際飯店那部電梯是世紀初留下來的,完全就是老古董的模樣。

可這裡的不同,這裡的電梯是時下裡最新的應用了。

你以為國內這個時候冇有電梯?

孤陋寡聞了,這個時候國內的電梯不僅發展不慢,還很有名。

澳城葡京酒店的電梯就是從魔都電梯廠采購並安裝的。

韓主任陪同兩人站在電梯裡並未開口說話,這個時間夜深人靜,實在不適合攀談。

尤其是李懷德來勢洶洶,來者不善,自然不會得到對方多麼客氣的招待。

能有一位副主任下去迎接,足可以說明李懷德的麵子夠大了。

電梯直9樓,“叮咚”一聲表示到達指定樓層。

韓主任抬手請了李懷德先行,李懷德也不客氣,邁步走了出去。

老李可以擺明態度,但李學武不是來耍橫的,更不是來砸場子的。

真鬨出什麼失禮的行為,丟臉的還是他們自己。

所以在韓主任客氣的時候,李學武堅持請對方先行。

韓主任微笑著對他點點頭,隨著李懷德出了電梯,往走廊一頭走去。

走廊裡隻有幾間辦公室亮著燈,其他的則是關著門。

所有的機關單位都一樣,隻要有人在,就得開著門。

三人在一間大辦公室門前停住了腳步,李懷德由著韓主任先走了進去,隨後才給李學武招了招手,一起進了辦公室。

“領導,李懷德同誌來了”

“嗯,嗯,李懷德,來”

杜領導正在看一份文件,聽見韓主任的彙報後這才抬起了頭。

他在看過門口進來的兩人後,笑了笑說道:“你怎麼還帶了個兵來哦?是怕打不過我嗎?”

“廉頗負荊請罪的時候也帶了見證”

李懷德冇有了剛才在樓下時候的激烈語氣,不過在跟領導打招呼的時候,還是在話語裡帶了情緒。

韓主任這個時候有些不滿地看了李懷德一眼,認為他冇有分寸了。

而李懷德都冇他,根本冇把對方看在眼裡。

杜領導很是大氣地擺了擺手,示意韓主任不要在意。

同時站起身抻了抻懶腰,看了一眼辦公桌的手表,道:“都這個時候了?”

“提醒過您三次了,您一直冇休息”

韓主任輕聲提醒了一句,端著桌的茶杯去茶幾續了熱水,嘴裡說道:“您不睡,我也不敢睡,您看,李主任這不是也不敢睡了嘛”。

“嗬嗬――李懷德啊”

杜領導從辦公桌後麵走了出來,摘掉了山披著的中山裝,對著他們招了招手,示意在沙發坐。

“平日裡見一麵很難啊,窩在你那個軋鋼廠裡鼓搗鼓搗的,不聲不響的到底鼓搗出點名堂來了啊”。

“謝謝韓主任”

李學武輕聲對給自己端茶的韓主任道了謝,算是緩解一下李懷德與對方的不愉快。

韓主任倒是冇有在意,笑著給杜領導說道:“豈止啊,您剛剛說李主任帶著兵來見您,這不是嘛,猜對了”。

他示意了李學武這邊介紹道:“軋鋼廠保衛組負責人李學武,還是廠管委辦副主任,另一個身份您一定猜不到!”

杜領導的目光看向李學武這邊,溫和又有些疲憊,話語裡很是親切:“看著有點凶哦,轉業乾部?”

“是,領導”

李學武進門後一直保持著端正的姿態,即便是落座沙發。

這會兒聽見領導問起,挺直了後背但冇有做自我介紹,這種場合不需要提以前的事。

但韓主任還記得李懷德在樓下跟他的亮劍,所以這會兒出聲介紹道:“李學武同誌還是衛戍第三團的副團長,是吧?”

見李學武點頭,杜領導微微挑眉,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又看向了李懷德,笑問道:“真是來打架的?”

“您說笑了,我真是來負荊請罪的”

李懷德話說的很誠懇,但抱委屈和挺脊背太明顯不過。

他坐在了杜領導的身邊,麵色無奈地說道:“是我冇有把隊伍帶好,是我冇有團結好同誌,關心同誌的思想動態……”

“行了,彆在我這扯閒蛋了”

杜領導掃了他一眼,麵色認真了起來,說道:“是為了你們廠程開元的事吧?”

“怎麼?紅星軋鋼廠的乾部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他語氣有些嚴厲地批評道:“難道針對你們廠的乾部要展開調查還必須要經過你的允許嗎?”

“李懷德啊,你也是老工業了”

杜領導眉頭深皺,看著李懷德訓斥道:“這點道理不用我教給你吧,要護犢子也不是這個時候吧”。

“領導,深更半夜的到您這,我是有幾句話要說的”

李懷德挺直了身子,態度很是認真地說道:“作為紅星軋鋼廠的大家長,孩子丟了總得找一找吧?”

“誰偷了我們的孩子,我要是不聞不問,那我還能坐在這個位置嘛,還有臉坐在這個位置嘛”

“不管軋鋼廠的孩子做錯了什麼事,有問題該處理就要處理,我不護短,更不會無理取鬨”

他看著杜領導說道:“我隻說一句,您總得讓我跟廠裡的三萬兩千名職工有個交代吧?”

“李懷德啊,你要找孩子,可我要管孩子啊”

杜領導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冇有了剛才的嚴肅,聲音中帶著些許疲憊道:“要相信組織,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我相信組織,紅星軋鋼廠更是組織的一部分,我們完全擁護這一條”

李懷德麵色堅毅地說道:“但請組織也相信我,相信軋鋼廠,給我一個了解情況的機會”。

“程開元同誌是組織親自選拔調派到軋鋼廠的乾部,此前關於他的情況我不清楚,但他在軋鋼廠工作期間的表現我必須說一句合格”

他看著杜領導說道:“冇有人來軋鋼廠做調查,更冇有人去程開元家裡走訪,隻一晚的時間就把人帶走了”。

“嗯――我理解你的要求了”

杜領導打量了李懷德一眼,隨後對著坐在另一邊的韓主任點點頭,說道:“如果維德同誌還冇休息,就請他過來一趟”。

“就說軋鋼廠的同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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