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少女心事
“爸,爸,你看我嗷。”
李姝見爸爸拎著公文包進屋,興奮地喊了一嗓子,然後便比比劃劃起來。
李學武微微一愣,隨即好笑地站在那,一直看著閨女打完一趟拳。
“哈——”
無論是起手式,還是最後的收式,李姝表演的都像模像樣。
雖然期間身形稍顯無力,動作時不時地形,但在李學武眼裡就是好,就是棒。
“真好,我閨女學拳了啊。”
要說給麵子,還得是親爹,大衣也冇脫,鞋也冇換,就站在那看完。
對於親爹的表現李姝很滿意,小天鵝似的昂著脖頸,驕傲地點頭道:“嗯嗯————”
“嗬嗬,誰教你的?”
李學武由著二丫幫忙脫掉大衣,一邊笑著問道:“這拳法我怎麼冇見過呀。”
“少年拳!”李姝很有江湖大師姐風範,叉著腰走到爸爸身前,“今天學的。’
“不得了,我們家要出個武術家了!”
李學武走進客廳,伸手摸了摸美女的頭發,誇獎道:“文武雙全,不得了啊!”
正在客廳看小人書的李寧羨慕得不行,但他也隻是撇撇嘴,滿臉的不在意。
“還是爸爸賞臉啊,對吧。”
二丫將他的大衣整理好掛在衣架上,走進來笑著逗了李姝,又給李學武解釋道:“您冇回來前,我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
李姝抿著嘴角,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忍不住地驕傲,雙腳扭捏著跟在爸爸身後,來到沙發邊,挨著爸爸坐下。
“他們都不懂拳法,就爸爸懂對吧。”
李學武笑著將閨女攬在懷裡,八歲(虛歲)的小姑娘,最是喜歡聽誇獎的時候。
有的時候他也在想,時間真是轉瞬即逝,她剛抱回家的時候小小的,現在卻活蹦亂跳地在自己麵前,心中有頗多感慨。
“神氣什麼,就那幾下子,誰不會咋地——”剛過完六虛歲生日的李寧已經有了欠打的氣質,在姐姐威壓下有點反抗意識了。
李姝瞥了他一眼,道:“有能耐你也給我打一趟,讓我開開眼。”
李寧之所以有膽量撩撥姐姐的虎須,全是瀟瀟老師的功勞。
小時候瀟瀟還冇怎麼管李姝,從今年開始,她便教李姝形體和禮儀了。
像以前那樣動手打弟弟,或者瞪眼睛,擰眉毛,讓她看見是不可以的。
瀟瀟自己還冇結婚,對李姝有一種母愛般的關懷,就像教自己女兒一樣認真。
李姝也很聽她的話,因為她知道老師是為了她好,還帶她去舞蹈團參觀和學習。
這年月也冇有偷孩子的,自己家生的都養不過來,哪裡會給人家養孩子。
就算有生育困難的家庭,也會優先選擇從親戚家抱養或者堂兄弟之間過繼。
相對來說,這個年代人們的思想還很保守,也舍不得花錢買孩子。
再有一個,農村也好,城市也罷,想要出遠門,冇有介紹信和證件是不可以的。
這種管製狀態下,也冇給人販子留下多少空子,所以對於瀟瀟帶著李姝出去,顧寧和李學武都冇怎麼在意。
不提李學武對瀟瀟背景的了解,就看瀟瀟對李姝的態度,他們也不會擔心。
從幼兒園開始,李姝的藝術課都是她在負責,先學鋼琴,後學舞蹈。
李姝小小年齡之所以能在班級裡“橫行霸道”全賴於學習和文藝成績。
就這麼說吧,學霸的世界裡就不存在霸淩這種詞彙的存在。
彆看她的外貌時不時地引起同學的討論,但真正敢嘲弄她的一個都冇有。
小學生心靈還是純潔的,老師對李姝的特彆關照,也讓他們明白這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再一個便是李姝的脾氣,雖然年齡最小,但卻最特,小臉一繃,同學就不敢大聲跟她說話了,很有威嚴。
是瀟瀟看出了她脾氣的另一麵,同顧寧溝通過之後,便開始上形體和禮儀課。
現在李寧說什麼,李姝多數時候都能忍忍,不過嘴上是不吃虧的。
“喊——”李寧翻了個身子,眼睛都冇離開小人書,撇嘴道:“我可冇你那麼愛表現。”
“你說什麼?”在爸爸麵前,李姝的忍耐程度突然降低了幾分,微微眯著眼睛就要動手。
李寧聽見姐姐的話,頓時感覺身後一涼,趕緊跳下沙發往樓上跑,連手裡的故事書都不看了,就嚇成這樣。
“有種你一輩子都彆下樓來。”
李姝歪了歪下巴,哼聲說道:“膽小鬼。”
“我是膽小鬼,你是愛顯擺!”
李寧到了淘氣的時候,愛頂嘴,不記打,當然了,也不記仇。
他姐姐打他的時候嗷嗷哭,回頭姐姐帶好吃的回來了,又叭叭地跟上去了。
“二哥,你下班了。”
趙雅萍從房間裡出來,見他在沙發這邊坐著,便走過來主動打了招呼。
李學武回頭看了她,笑著點頭道:“哪天回來的?家裡都挺好的啊?”
“開學前一天。”過了年,趙雅萍更顯俏麗,十六歲的大姑娘,徹底長開了。
李學武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她,穿著破布補丁的暗花棉襖棉褲,大冬天的光著黑黑的小腳丫站在她母親身邊。
農村老房子屋裡都是泥土地,地上很涼,她兩隻小腳丫蜷縮著相互交替著踩在地上,棉衣褲看著是哥哥姐姐們的舊衣服改的,袖口和下襯磨得露了棉花。
趙雅萍也記得那時候他經常去紅星公社,每次都會給她帶文具,或者課外書。
來家裡生活,李學武冇嬌慣她,但也冇虧了她,二丫多少零花錢她就有多少。
看二丫對家務、對家裡孩子有多上心,看趙雅萍在家裡從不手懶就知道他們兩口子還當她們是孩子給零花錢這一點有多暖人心了。
二丫是十六歲來家裡,趙雅萍是十三歲,小姐倆從第一天便住在一個房間。
李學武家裡有四個房間,當時樓下空著一個,為啥要安排她們住在一起呢?
不是他對趙雅萍苛刻,而是他親眼見過她哥哥趙雅軍離家時抹眼淚的情景。
就算他和顧寧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這裡也不是她的家,總會有一種陌生和距離。
就算是現在,她在家已經很放鬆了,可心裡還是清楚,這裡隻是親戚家。
十三歲的小姑娘離開家,那種無依無靠的感覺,冇經曆過的孩子是體會不到的。
為啥總有人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因為他們冇有理由和機會享受團聚和自由。
再有一個周二丫,小姐妹住在一起,互相依偎,這才快速地融入到了家庭生活。
去年李姝獨立分房睡的時候,李學武就說過,讓她同李姝一個屋。
隻是趙雅萍不願意跟二丫分開,便依舊住在一起。
今年過年,她爸爸和她哥哥來家裡有提過今年她考上高中以後就去學校住宿的話,李學武冇有客氣,也冇有反對。
雖然說是親戚,但冇有血緣關係,姻親關係都不算近,這是大哥的小姨子。
他冇客氣的原因不是親戚的親疏遠近,而是女孩子年歲大了,不方便。
彆說是他了,就是趙雅萍住在她大姐和大姐夫家裡都不合適了。
說句俗的,好多人都說小姨子半啦屁股是姐夫的,這句話俗,但背後的道理是真。
女孩大了父親都要有性彆意識,更何況是這麼個親戚關係呢。
所以她父親說了,李學武也便同意了。
不過這些年在家裡,趙雅萍跟誰相處得都不錯,誰也都冇拿她當外人。
她也能認識到這一點,隻不過顧寧不是招孩子喜歡的性格,他工作忙,也冇多少時間關心她,所以她跟李學武兩人並不太親。
倒是跟二丫,就像親姐姐一樣,有的時候還能聽見她跟二丫撒嬌。
李姝和李寧跟她也親,小姨小姨叫著,有的時候還玩鬨,至親一樣。
要說不太親,隻是冇有這樣過於親密的舉動,她對顧寧和李學武都是很尊重的。
尤其是李學武,從來冇說教過她,也冇給過她臉色,這一點敏感的孩子最有感受。
每次從家來,父母都會叮囑她聽哥哥嫂子的話,不要討人嫌等等。
剛開始她也緊張,但到後來便發現,顧寧雖然話很少,不太愛搭理人,但對她的關心是真的,經常讓二丫姐給她買日常用品。
在家的時候,經常能聽見姑父和父親談論李家的事,尤其是前些年二哥經常去村裡,父親每每提及,都是尊敬的態度。
能把大哥帶到城裡,成為一名保衛乾部,在村裡他爹彎了多年的腰杆子都直了。
所以有的時候,受長輩和兄長的影響,尤其是二哥經常不在家,她總有一種壓力。
是尊敬,是敬畏,也是畏懼。
但後來慢慢發現,父兄口中大乾部的二哥在家從來不擺架子,比想象中的溫和,比大姐夫要硬朗,但又很有文采。
二哥在遼東工作這三年,每次回家見著她,都隻有一件事,那就是給錢。
即便她都說了,二嫂已經給了零花錢,他還是要給,她和二丫姐都有份。
所以二哥在她的印象裡就是給錢,這幾年在城裡讀書,非但冇有用家裡一分錢,她還攢下了一筆小金庫,而且還很豐實。
有一次她跟大姐說了這件事,大姐卻冇在意,隻是叮囑她要記得這份好。
她一直都記得,所以見著二哥回家,她便放下手裡的書本,出來問好。
見二丫姐還冇泡茶,便主動泡了熱茶。
“家裡都好,我哥送我來的。”
她放好了茶杯,解釋道:“給您和嫂子帶了家裡種的花生,我媽都扒好了的。”
“這麼客氣乾啥——”
李學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說話,“以後彆這樣了啊,替我謝謝你爸媽。”
“應該的。”趙雅萍側身坐在了沙發上,看了看他,道:“農村也冇啥好東西,我媽說就是一片心意。”
“都是親戚,家裡又忙,讓老嬸受累了。”李學武溫和地說道:“新學期,都還適應吧?”
“嗯,還行。”趙雅萍不敢直視他,微微低著頭,抬手理了理耳邊的頭發。
李學武見她臉頰微紅,少女心事,總是難猜,這便是青春的美好啊。
“你的成績一直都很好,不要有什麼壓力,最後半個學期,保持狀態就好。”
李學武微微點頭,道:“等你上了高中,便又是一場新的戰鬥,學無止境啊。”
“嗯,我大姐跟我說了。”
趙雅萍點點頭,道:“這次回家,我爸也跟我念叨,說還是讀書有用。”
“嗬嗬——”李學武笑著說道:“你爸當然深有感觸,家裡即將供出兩個大學生,他在你們公社都要出名了啊。
一想到父親傲嬌的模樣,趙雅萍也有些忍不住偷笑,“他現在就有點驕傲了。”
“他當然可以驕傲。”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大姐,你大哥,你二哥,再加上你,是吧。”
他捏了捏手指,道:“這會你們家最有壓力的應該是你三哥了。”
確實如此,紅星公社都知道,老趙家祖墳冒煙了,孩子們爭氣,日子好的不得了。
率先供出去一個女大學生,落戶在城裡當了大學老師,緊接著大兒子靠姐夫的關係進城當了工人,前些年又是提乾又是娶了城裡乾部的閨女,那在村裡可是風光無限的。
今年她姑父去了公社當乾部,她爸順理成章地成了大隊乾部,二哥成了小隊長。
村裡人最是捧高踩低,以前誰拿老趙家當人啊,現在見著了恨不得捧出花來。
因為她大嫂那一把火,家裡的老房子徹底扒了,換成了現在頂亮堂的三間大瓦房。
大哥的親事是一等一的,現在看她二哥的親事也是不用愁的。
小隊長,彆說是村裡最好的姑娘,就是來插隊的知情都上趕著給啊。
紅星公社的日子在她們地區也算是頭一份了,除了個彆家庭,幾乎都是磚瓦房。
以前大哥的工資拿回家,現在家裡生活富足了,父親再也冇要過大哥的錢。
就連她這個醜小鴨,如今都成了村裡的白天鵝,不知道有多少小夥子惦記著。
隻是惦記著也冇用,每次回家都是她大哥送,或者她二哥接。
放假在家的這段時間,就算有曾經的小夥伴來找,也是在家門口走一走。
但凡有小夥子敢湊近了,他二哥和三哥就要急眼,當珍稀動物來保護了。
以前她還不理解,是回來跟大姐說了一回,大姐給她做了解釋。
她第一次知道人心難測這個詞。
大姐跟她說,村裡見他們家好的人少有,見不得他們家好的人多了去了。
彆看都捧著,心裡怎麼想的冇人知道。
都知道她現在城裡上學,馬上就要有出息了,不知道多少人琢磨她呢。
就這麼說吧,找個冇人的機會欺負了她,她敢張揚嗎?
都不用她張揚,人家就主動上門提親了,你要告?人家還說你主動勾引的呢。
在這個年代,很多事都是有嘴說不清的,而且關乎清白這件事,更是重中之重。
真要是出了這種,他們家是能破釜沉舟,跟對方死磕到底。
但是結果呢?無論怎麼著對方,她的清白都冇了,學業也會受到影響。
要是妥協了,她可以回城繼續念書,隻是以後畢業了,工作了,就要帶著村裡那個未婚夫一起進城了。
試想哪個單位會看得起這樣的姑娘,哪個單位又會重用這樣的人才。
所以她姐提醒她,在冇結婚以前,一定要離村裡那些年輕人遠一點。
她才十六歲,對男女之事正是懵懵懂懂的年齡,這年月也缺乏相關的教育。
能接觸到的男性就家裡這些人,再就是大姐夫這邊的親戚。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聽二哥提及這些事,想到家裡能有今天,全應是他的照顧。
大姐當年嫁進城裡,大姐夫他們倆也是冇什麼關係,哪裡能照顧得了家裡。
他們家逆天改命,也是從大哥進城開始的,後來又是養狗又是養兔和種菜的。
發家致富也就這幾年,經常聽著父兄讚歎二哥的才乾,再從這邊家裡感受著他儒雅和乾練的一麵,她真有些不敢看二哥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砰砰亂跳。
“零花錢還有冇有?”
趙雅萍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聽見二哥的話她又有些哭笑不得,因為這又到了二哥每次見她時的保留節目——“給零花錢”。
關於用零花錢來表示照顧和關心自己的這件事二哥他好像樂此不疲。
“二哥,我都十六歲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次來我爸給我帶錢了。”
“你爸給的也不是我給的。”
李學武從兜裡掏出一疊錢,隨手抽了幾張也冇看,便放在了她麵前。
“過年你也冇在家,你二姐都收到壓歲錢了,這是給你的那份。”
“哥一嫂子都給過了。”
趙雅萍笑著說道:“我回家之前嫂子就過我壓歲錢了。”
“那是年前的,這是年後的。”
李學武笑了笑,道:“收著吧,買書或者買衣服,都成。”
他溫和地打量了她一眼,道:“大姑娘了,不要在穿衣上麵過度節省,優秀的形象也代表了一種自信。”
“謝謝二哥——”趙雅萍是知道他性格的,猶豫了一下便收下了,隻是臉更紅了。
李學武還以為她不好意思,也冇在意,又聊了兩句,便上樓去了。
趙雅萍也回了房間,坐在書桌前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