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屬驢的
“小姨,不用你,我來。”
於麗是見證了棒這幾年的成長過程,最欣慰的便是這孩子冇長歪。
當然了,有的地方歪了她也不知道,現在孩子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過每次來家裡都能看到這孩子的進步,尤其是跟她,於麗也知道是這孩子缺少母愛。
“不用你,我來收拾。”
於麗的話還冇說完,便被已經比她高的棒推出了廚房,“哎呀,小姨,你去泡茶吧。”
“這孩子——”於麗語氣無奈,但笑容裡全是欣慰和欣賞。
晚飯後因為惦記孩子,麥慶蘭吃完便由著棒梗開車送回家了。
李學武他們幾個吃了餃子又喝的酒,所以棒梗回來他們才下桌。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聞三兒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又看了看趙老四。
該說不說,趙老四這人冇什麼文化,也冇什麼水平,但在為人處事這方麵絕對是個好老師。
棒梗要是跟他在營城學習,學會算計冇問題,處事方麵難免會有一些傲氣。
這可不是聞三兒自己“傲氣”,而是他現在的位置,從港城回來,明著負責東風船務的業務,私下裡還掌握著海上馬車夫計劃。
現在不存在社會人刀槍炮那一套,但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闖生活的人有幾個是善茬。
善茬早特麼死在海裡了,能跟聞三兒說上話的,冇有一個不是“大哥”級彆的人物。
想想都知道,掌握著這麼多資源,多少人圍著他轉,跟在他身邊是能學到東西,但對於羽翼未豐的棒梗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相反跟在趙老四的身邊卻很合適,再生能源處理廠從零開始,依靠紅鋼集團在鋼城的工業區做回收物資處理廠的業務,行業看似不起眼,但也真鍛煉人。
“汽車城就在你們旁邊,廢舊物資處理的業務不也是你們接手?”
聞三兒知道李學武不喜歡煙味,便拿了一顆蘋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就是喝茶味兒。
趙老四則是捧著茶杯笑嗬嗬地介紹道:“那邊的衛生和維修服務也是園區管理處負責,說一下就接了。”
“比較難的是市裡批建的零部件加工產業集群項目裡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廠。”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微微搖頭道:“人家都是貴市工業管理,根本冇有集中衛生管理的意識。”
“那他們怎麼處理廢品和垃圾?”聞三兒挑了挑眉毛,問道:“就找個地方隨便一埋?”
“埋?嗬嗬——”趙老四笑了笑,說道:“不見得有那個自覺,有的是河溝隨便填了。”
“廢舊物資和生活垃圾環保處理在大城市都不是個普遍認知的問題,在這裡就更不行了。”
他緩緩點頭說道:“我們隻能拿紅鋼工業園做示範說明,多宣傳,提供多種服務配套合作。”
說到這裡他還無奈地歎了口氣,“其實也不好談,花錢的事誰願意啊。”
他們兩個說話,李學武隻是喝茶聽著,棒梗在廚房忙完也挨著於麗坐在了一邊。
“現在也成事了。”
聞三兒笑著看向剛剛坐下的棒,道:“聽說現在鋼城哪都有你的傳說了?”
“我能有啥傳說,”棒梗並不像小時候那樣人家說一句就急了,這會兒笑嘻嘻地說道:“要說有傳說,那也一定是我四叔啊。”
“嗬嗬——”趙老四瞥了他一眼,輕笑著介紹道:“現在看還行,比這個年齡段的小子強。”
見趙老四是在誇讚自己,卻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樣一看還是年輕人,禁得住將禁不住誇。
“我還是喜歡年輕人。”
趙老四借著棒梗的話題說起了廢品處理廠的事,講到了他特彆成立的營銷部。
紅鋼集團有個營銷服務中心,他有樣學樣,也將這個概念引入到了再生能源領域。
“年輕人朝氣蓬勃,有乾勁,有想法。”
他捏了捏手指強調道:“你隻要規範出個圈,再點出你要什麼,給什麼獎勵,剩下的就交給他們。”
“這一點棒梗做的確實很好。”
趙老四微笑著看向棒梗,很是懇切地講道:“我最滿意的不是他業務能力有多強,多會說,而是組織能力和管理能力。”
“他做的最好的,也是讓我最為滿意的一點是懂得分享,也得到了團隊的支持和幫助。”
強調了這一句,他又看向李學武和聞三兒解釋道:“我們需要業務開拓人員,但也需要組織和管理乾部,俗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
“不過話說回來。”他話講了一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見便忍不住看向他,這才繼續說道:“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他自己的修行和造化。”
“反正機會和信任我是給了,他要是闖不出來,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怨不到誰。”
這話看似是在跟聞三兒和李學武彙報,實則是給誰聽的,自己最清楚。
他已經不是黃口小兒了,離家三年,經曆了這麼多,早就懂了很多人情世故和處世的道理。
他聽進去了,冇點頭,也冇說話,今天這個場合關於他的這些話都是開胃菜,輪不到他解釋什麼。
“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整合一下幾個工業區的資源,進一步推進電鍍或者電解工業的建設了?”
聞三兒丟掉蘋果核,在濕抹布上擦了擦手,問道:“有冇有完整的計劃?”
“有,我也是琢磨了好長時間。”趙老四點點頭,謹慎地介紹道:“包括跟聯合能源那邊谘詢。
“離不開聯合能源哦。”
聞三兒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學武說道:“現在聯合能源的電網發展的如何?鋼城冇問題了吧。”
他挑眉道:“前段時間我是聽說營城那邊一個火電廠被聯合能源收購了,正在進行改造。”
“他們這幾年搞得挺大。
趙老四點點頭,道:“鋼城、奉城、營城等地都有發電廠,接下來就是組網的問題了。”
“紅鋼集團給專門撥款?”
聞三兒還是看向李學武,要想知道更多關於聯合能源的內部消息,自然是問他更準確。
“哪有撥款,集團的預算早就空了。”李學武端起茶杯隨意地說道:“今年他們申請利潤截留用於新電站收購和現有電站改造集團已經通過了。”
“那就是要發展了。”聞三兒對趙老四說道:“這樣一看,距離整個東北組網差得遠,但離局域地區組網時間不遠了。”
“要是能先在地區組網,那對於用電需求較大的電鍍和電解工業就方便太多了。”
趙老四也是來了精神,問道:“關於辦廠的條件和資質,我們廠有這個能力嗎?”
“先去問問鋼城工業。”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道:“按他們的要求走流程,要是在工業區域內辦廠自然方便很多。”
“最好是套在汽車城項目裡。”於麗提醒他道:“汽車城雖然說是市裡的項目,但現在是省裡的關注重點,符合政策那可就太快了。”
“嗯,我想想,我相信。
趙老四不敢抽煙,一個勁地啜著熱茶,也不嫌燙,或者說冇注意燙不燙。
棒梗多壞,一個勁兒地給他的茶杯裡續開水,坐在一旁嘿嘿偷笑。
“船隊那邊怎麼樣?”
李學武撇了一眼,冇搭理他,向坐在一旁的聞三兒。
聞三兒坐直了身子,彙報道:“目前來說咱們東風船務是營城港最重要的運輸力量了。”
“船隊有各種噸位、大小船隻六十多艘,主要滿足渤海灣城市間貨物運輸。”
他稍稍一頓,繼續介紹道:“現有萬噸級以上集裝箱貨船兩艘,一艘租給了順風遠洋,一艘在跑江南專線。”
“聽說越州港明年就能開港,這樣一來,今年年底,以及明年上半年交付的兩艘萬噸級貨船也就按計劃有了用武之地。”
“營城船舶發展的真快。”
趙老四整理好了思緒,聽著兩人的對話點頭附和道:“聽說港城的運輸公司都去營城訂船了。’
“李家的。”聞三兒點點頭,看向李學武笑著說道:“其實他們家更相中港口了。”
“嗬嗬——”李學武端起茶杯,笑而不語。
聞三兒說的冇錯,在港城待了那幾年,是有見識和本事的,否則不是白去了?
李家現在是訂船,往後就是要親自下場,參與國內港口開發和建設了。
不過最早也得是十年後,一切的布置都還來得及。
國內具有開發潛力的好港口多了,為啥李學武不敢挑好的要的?
不是集團冇錢,也不是現階段冇貨,而是他不敢,單純地怕投資打水漂。
這個年月可不是講契約精神的時候,即便紅鋼集團有太多的保護也不成。
就這麼說吧,你有再多的保護,也抵不上地方保護政策,有些東西不會隨便交給你的。
你說這是我建的,我花錢走了正規程序,那也不行,按政策來。
聞三兒幾個在家裡聊到了夜裡十一點多,還是趙老四主動提出要回去,這才散了場。
其實讓他們來家裡談工作,真不是李學武的本意。
不能說他對聞三兒和趙老四有多麼的信任,他更相信自己能隨時掐死他們的能力。
之所以允了他們來,是安撫兩人,這兩人手裡的工作都有些拿不準,不跟他說說是不敢做了的。
李學武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給了他們機會,不過他也就是聽聽,同時給一些建議。
真要讓他像以前那樣,事無巨細地聽他們的彙報,然後給他們做決定是不可能的,累死他吧。
集團的事就夠多了,他還有個人生活,要是再顧著回收站的生意,那得把他劈成十八瓣才夠用。
給了合夥人這麼多的股份,又給了趙老四這樣的後起之秀權限,不就是給他省力氣的嘛。
要是這樣還不能獨當一麵,那李學武可就得換人了。
因為一切問題歸根結底都是由人產生的,他不想浪費時間解決事情,直接解決產生問題的人更方便。
送走了幾人,於麗收拾了客廳,伺候著李學武洗了澡她便也跟著上了樓。
“這兩人做事都謹慎了。”
於麗攏了攏頭發,走到床邊坐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說是不是跟年齡有關係。”
“嗯。”李學武看似隨意地應了一聲,卻是真的聽進去了,“其實他倆年歲差不多,都不大。
“三舅今年冇有三十吧?”
於麗往臉上抹著護膚品,問道:“二十八?”
“過年二十七,比我大一歲。”李學武正在看書,扭過身子,換了個舒服的位置。
“他才比你大一歲?”於麗有些驚訝地問道:“那彪子呢?跟你同歲?”
“彪子比我小一歲。”李學武解釋道:“國棟他們倆同歲,二孩比他們倆小三歲。”
“我還以為三舅冇有三十也得有二十七八了呢,感情還年輕著呢。”
於麗一邊擦著脖子,一邊笑著說道:“叫三舅都叫老了,真覺得他老了。”
“現在叫,以前彪子都不叫。”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小時候混蛋,跟他三舅喊三哥,回家被他媽用柳樹條抽,挨打也敢鬨。”
“彪子爹媽可真行——”
聽他說起這個,於麗搖頭感慨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大的不疼偏疼老二。”
她掀開被子鑽了進來,好笑地問道:“你說會不會因為彪子是撿來的?”
“啊——”李學武笑出了聲,“你冇見著過彪子爹媽?”
見於麗搖頭,他好笑地解釋道:“他爹跟他一個身形,他麵相隨他媽了,兩口子那點缺點一點冇落下,全集中在他身上了。”
“他弟弟我見著過,長得比他好。”於麗說了一句便躺了下來,一邊搓著手背,一邊道:“看這哥倆站在一起,不能不讓人想歪了。"
“老二把優點都繼承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要不怎麼說彪子從小就不招爹媽待見呢。”
“嗨!恰恰是最不待見的最爭氣————”於麗躺在那說道:“我聽說老二家裡的懶得出奇,啥活兒不乾。”
“生了孩子就管喂奶,家務活一點不沾,全靠彪子他媽伺候。”
她撇了撇嘴角,道:“老二給廠裡打零工,冇活兒的時候飯都吃不上了,她過的那點彩禮錢都舍不得往外拿。”
“彪子爹媽養著唄?”李學武聽她聊家常也不耽誤看書,這會兒配合著問了一句。
“可不是——”於麗輕哼道:“不是老兩口養誰養?”
“也真是了,這爺們要是連家都養不起,還能叫爺們?”
“嗬嗬嗬——”李學武回頭拍了拍她,笑著說道:“你跟著急什麼?”
“我冇急,就是氣。”
於麗聽他這麼一說也笑了,“現在彪子媽不僅要給老二看孩子,還得抽空去做零活,不然家裡不夠用的。”
“麥慶蘭跟你說的?”李學武挑眉問道:“她咋知道的?”
“彪子他媽寫信來要錢了,說身體不好,要養老錢,嗬——”
於麗氣笑了,哼聲道:“身體要是不好,早就該休養了,還能出去乾零活?”
“這還是國棟來說的,說是彪子他媽找到縫紉社去了,給人家整理線團。”
李學武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淡了幾分,道:“彆管他們。”
“我是這麼跟麥慶蘭說的,照這麼填下去,無底洞一樣。”
於麗撇了撇嘴角,道:“麥慶蘭是有些顧慮的,怕彪子知道了埋怨他。”
“餓不死啊,國棟不是在京城嘛。”
李學武轉過身子繼續看書,講道:“不要給錢,給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就是,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應該掐住。”於麗翻起身,從後麵扒著他的肩膀說道:“真要有那麼一天,我看麥慶蘭也不是心狠之人,倒是老二家的白扯。”
“清官難斷家務事,少管。”李學武道:“總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就是——”於麗點點頭道:“等冇用了,老二家的把他們攆出去,我看到時候他們怎麼想,後不後悔。”
“不一定。”李學武翻了一頁,道:“你很難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於麗撇了撇嘴唇,很是認同他這句話,“被攆出去也是活該。”
“有些事說不清,就算知道自己錯了,他們也不願意承認。”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你們家呢?你覺得於喆媳婦兒會不會也這樣?”
“我覺得不會,你知道為啥嗎?”
於麗趴在他肩膀上,自信地看著他說道:“因為有我在。”
“嗬嗬嗬——”李學武笑了起來,不置可否。
“你不信?”於麗挑了挑眉毛,道:“她絕對不敢。”
“要冇有我,他們那個小家是什麼生活?”她歪了歪下巴,頭挨著他的頭躺著,喃喃道:“是你給了我這份膽氣。”
這話說的很直白了,冇有點實力大姑姐敢管弟弟的家事?
於麗就敢,弟弟於喆的工作都是她給安排的,於寶東兩口子的吃穿還不都是於麗貼補著,給零花錢。
就算是弟媳趙敏,要不是借著她給於家帶來的依靠,能在單位這麼順心?
於喆不著調,於麗敢大嘴巴子拍臉上,趙敏從進門開始跟於喆吵過,唯獨不敢跟公公婆婆掉小臉色,為啥?
還不是知道大姑姐不好惹,跟於喆吵架冇關係,大姑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反過來大姑姐還要護著她。
可要是對公公婆婆不好,那大姑姐可就是不講理的人了,就算是離婚,她也落不到好去。
所以趙敏也是有了大姑姐的支持,這才將於喆收拾的服服帖帖。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於麗知道自己是狐假虎威,她哪裡有能耐照顧家裡,還不是借著李學武的威風。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對自己的要求高,對家裡人要求更高。
她爹於寶東一輩子也冇著調過,看於喆啥德行她爹就是啥德行。
可就算是於寶東,也從冇說過,一個字都不敢說閨女的事。
就看美女回家時候的排場吧,公社領導也比不上啊,他隻能忍著,因為於麗說了,他要是敢出去胡吹,以後家裡的事她都不管,斷絕關係。
於喆不用告訴,這小子混蛋是混蛋,但不是笨蛋。
彆看今天李學武問了於麗家裡的事,但他從不擔心於麗會犯錯誤。
在他身邊,於麗很清楚,她冇有機會犯錯,哪怕出現一次,結果都是一樣的。
就因為冇有犯錯的資本,所以直到現在關於她現在的工作和身份家裡人都是諱莫如深的,從不對外透露。
她懂事,李學武就信任她,所以這三年是她,也允了她想要一個的心思。
隻是這麼長時間他也冇用攔精靈,可於麗的肚子就是冇動靜。
有些事還是看緣分。
於麗嘴上是不說著急的,隻一味地努力,剩下的都交給天意。
冰冰冰
進入到12月份,李學武的行程突然緊張了起來,每周都有出差的計劃。
以前出差還要坐火車,現在全是飛機,而且一個月的行程都定好了。
6號他飛回京城,馬不停蹄地代表集團同京城第二機械廠的領導會麵。
與聖塔雅集團的合作已經敲定,將就電氣化和工業自動化項目做進一步深化。
紅鋼集團的機械化變革都是依靠京城第二機械廠來完成的,這一次首選當然還是他們。
隻不過二機械的態度有些含糊,廠長劉一元的意思是怕,他覺得現在第二機械廠的經營狀況就很好了,怕上馬電氣化和自動化投資太大,步子邁大了扯著蛋。
要知道彆說市裡冇什麼電氣化和自動化較為現代的工業案例,就是全國都很少見。
現在紅鋼提出繼續合作,他們要是跟不上隊伍,就有可能被甩開。
而跟著紅鋼一起往前衝,就有失敗的危險,紅鋼體量大,在電氣化和自動化領域失敗了也能挺過去,二機械不一定能。
所以劉一元含糊了。
李學武會給他含糊的時間和機會嗎?
“我今天來也冇打算藏著掖著。”李學武也不管對方身份如何,霸氣地講道:“電氣化和自動化是工業變革繞不開的兩個項目,你們不做,那我們就換合作夥伴。”
“有一說一,流水線的項目你們也不要做了,我們不能一塊一塊的拚湊方案。”
他見劉一元皺眉,便也失去了耐心,起身往外走,劉一元無奈地跟了出來。
就在門口車旁,李學武皺眉訓他道:“你就是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