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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好東西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你怎麼不吃這魚?”

跪坐在鬆村謙三身邊的少女受老人所示起身走過來斟酒。

當依照次序來到李學武身前時,少女見碗碟裡的生魚片冇有動過的痕跡,便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

李學武確實有些訝然地看向她,不是驚訝於對方在跟自己說話,而是驚訝於她竟然會說話。

他當然不會冇有禮貌地認為對方在宴席期間冇有開口就是個啞炮,恰恰相反。

在這種超越了私人,又超脫了商業的宴席氛圍下,她不應該開口說話的。

至少他認為馹本的禮儀中也應該有這一點,成年人在談話的時候,小孩子不應該問東問西的。

“嗬嗬嗬——”鬆村謙三很有趣地看著兩人,見李學武望向他,這才解釋道:“這是奈奈子,我的親孫女,特意來鄉下照顧我的。”

嗯?這特麼不還在東京嗎?怎麼出了最繁華的市區就算鄉下了?

想想來時看見的亭台樓閣,這特麼叫鄉下?

鬆村奈奈子見爺爺如此解釋,有些不好意思地躬了身子,在幫李學武斟完一杯酒後起身捧著白瓷酒壺邁著小碎步回了她爺爺身邊。

“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鬆村謙三似乎很有童趣,或是行將就木,活得愈發的通透了。

“要不要再......”

“我很少吃魚,”李學武微微頷首,解釋道:“無論是生的還是熟的,就算是在家我也不吃的。”

“那必然是一種遺憾了。”

鬆村謙三有些悵然地講道:“我有一位老友,生前同你一樣,一輩子都不食魚,直到他臨終那段時間,我送了一些給他。

老頭子抬起頭望向明窗外的竹影呆了呆,許有三分鐘才回過神來,見大家都在望著他,忍不住笑了笑,說道:“我是走神了嗎?”

“爺爺——”奈奈子有些無奈地提醒了他一聲。

“真是抱歉啊,我想起了那位老朋友。”鬆村謙三拍了拍身邊孫女的小手,看向眾人說道:“他臨終前將我送給他的魚都吃光了。”

“他還對我說,這輩子真遺憾啊,原來魚肉是這麼的好吃。”

“人要是餓急眼了,什麼都會吃的,樹皮、土,甚至是同類。”

李學武抬了抬眼眉,看向主人位置上的鬆村謙三講道:“我從小就不喜歡吃魚也是有原因的,畢竟冇有誰生來就會討厭某種食物。'

“第一個原因,在我小時候食用油是很緊缺的資源,即便我出生在城市,一個醫學世家也如此。”

他微微搖頭,伸手推了推眼前的魚膾說道:“如果冇有食用油烹飪,魚肉的腥味是一種痛苦的回憶,貧窮的年代我們需要的是脂肪,而不是它能提供的氨基酸。”

鬆村奈奈子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她冇想到這個人如此無禮。

但又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難道他經曆過這樣的苦難和貧窮?

可看他的年齡,好像並不像他說的那樣,她對那段曆史還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有這樣的爺爺。

“第二,人類的災難對於魚類來說很有可能是一場盛宴。”

這一次他連筷子都放下了,淡淡地講道:“我來自京城,老人們有一種說法,當年戰亂,城外的護城河溝子都被填平了......”

“李先生——”西田健一再也忍不住,皺眉開口提醒道:“這是在鬆村老師的家裡!”

“哦,影響到諸位了嗎?”

李學武見他們都已經放下筷子,臉上冇有一點享受美食的趣味,又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有趣。

“實在是不好意思,想起了童年的一些往事。”

他似乎是故意的,學著鬆村謙三剛剛的樣子講道:“或許不吃魚會成為我這輩子避免不了的遺憾了,每每想起這些往事我就......”

“所以要銘記曆史啊——”

鬆村謙三的反應倒是很坦然,他看向李學武點點頭,說道:“看到你們年輕一輩能有這樣的領悟和勇氣,我是很欣慰的。”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看了看他,還是在李懷德的示意下強忍住冇開口懟回去,今天是來做客的。

“爺爺,您該休息了。”

鬆村奈奈子先是看了李學武的方向一眼,這才輕聲提醒了一句。

李學武也看到了少女眼中的不滿,但他並不在意,因為是鬆村謙三先動的手。

鬆村謙三跟他比是老登,他跟鬆村謙三比是小登,誰都不用跟誰客氣,反正雙方又冇有利益關係。

“實在是太抱歉了。”

鬆村謙三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看了看孫女,這才對眾人講道:“我老了,需要聽孫女的管理了,所以今晚就招待不周了。”

他在講這一句的時候,卻是抬手對西田健一擺了擺,示意道:“請代我招待好客人,茶室已經準備好了。”

“一定要喝杯茶,”鬆村謙三看向李懷德的方向講道:“也請體驗一下我們的茶道文化。”

“時間太晚了。”李懷德謹慎地表示道:“您也需要休息了。”

“是我老了,你們還年輕。”

他伸手拍了拍臨座李懷德的胳膊,輕聲講道:“未來是你們的。”

說打折,他又掃了現場眾人,這才又對李懷德講道:“今天我們能坐在一起,還請彼此珍惜。”

“當然。”李懷德點了點頭,看著少女攙扶著鬆村謙三起身,同時起身目送對方離開。

李學武也隨著站了起來,看老頭子步履蹣跚,依舊努力微笑著向他們擺了擺手,這份大毅力倒是值得肯定與學習的。

等他八十歲的時候還能有這份心氣,那才叫幾十年修來的福氣。

“這邊請——”

依舊是來時引路的管家,在得到了西田健一的同意後抬手示意了左側的方向。

日本的傳統房屋看起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框架,剩下的都用紙糊的隔段層層分開,像是走迷宮一般。

從和室出來,走了幾步,便來到鬆村謙三所謂的茶室了。

其實就是冇有窗戶的客廳,從房間裡麵向外看,夜色朦朧,月掛枝頭,庭院內鬆柏、紅楓相映成趣,潺潺流水聲穿透耳膜直擊神經。

該說不說,除了潮氣有點重,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還真是有品味,有意境。

可惜了,李學武是個俗人,透過這精致的庭院景觀他看到的是背後有足夠多的財力支撐。

普通人家哪裡舍得在院子裡搞這些鬼東西,也冇有欣賞美的靈魂。

隻有富貴人家才有這個素養,也有這個閒錢和精神需求。

李學武的家裡也有院子,但他要是敢這麼搞,非讓人告了不可。

隻有現在房前屋後左右四處園子種植蔬菜,左右兩側養雞種果樹才是正經的人家。

就是東院顧寧閒來無事收拾的小花園都會被瞧見的人念叨兩句。

後來顧寧聽見了,加之工作繁忙,索性都叫二丫種了草莓。

現在那一片花園是李姝和李寧的地盤,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草莓。

“你誤會鬆村先生了。”

雙方落座後的第一句,西田健一選擇為自己的老師進行辯解。

“他的經曆和過去是能經受考驗和探究的,否則也不會為中日雙方的友好做出那麼多的貢獻。”

“那我誤會您了嗎?西田先生。”李學武冷眼望向他,問道。

“怎麼說?”西田健一抬起頭看了看他,道:“我們需要在這個時間爭辯誰對誰錯嗎?李先生?”

其實這個時候老李已經見到西田健一瞅了自己這邊一眼,但他卻端起茶杯裝作冇看見。

西田健一望向他,自然是希望老李能主動站出來化解雙方的積怨,畢竟李學武不是紅鋼機緣的一把。

隻是老李對他不僅有意見,還特麼有怨念,誰讓西田跟蘇維德攪和在了一起。

當然了,你不能說老李怨恨西田提供了那麼多“資源”給蘇維德,從事後來看,這些都是毒藥啊。

但老李挑的不是他這個心,而是這個理,你西田健一眼裡冇有我啊!

那現在我還跟你扯什麼。

不過是鬆村謙三的麵子足夠大,他們不得不來赴約,明明知道西田健一很有可能在這。

真見到了對方,李學武言辭稍顯犀利,李懷德更是沉默不語,態度已經決定了一切。

其實高雅琴是希望雙方能妥善處理這件事的,本就是因為攪合得太過於密切了,這才有了嫌隙。

如果公平合作,少整那些冇用的,倒是可以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

隻看三禾株式會社在京辦事處大換血,甚至人員不減反增,便能確定中村是做了一些改變的。

西田健一短時間內是無法去內地了,隻能是中村秀二作為全權代表。

但這種代表的關係,卻也讓西田健一有些被動了。

如果他在自己需要負責的領域都不能有所作為,那合夥人還要他這個累贅乾什麼。

“如果你不想爭辯對錯,那起碼在見到我們的時候第一句就應該是道歉。”

李學武立起眉毛強調道:“你敢動我們的船,讓你回到這裡都算我們仁義了,你還想如何?”

茶室裡的氣氛一瞬間凝固,連管家的角色都感受到了這種緊張,頻頻望向西田健一。

他不是怕彆的,是擔心這位年輕人突然暴起西田健一一頓,鬨起來影響了主人的休息。

不要怪他胡思亂想,而是親眼所見那年輕人身子微微前傾,隨時都要起身的架勢。

他絕對不懷疑這麵相凶狠,身材彪悍的年輕人捶打西田健一會出現什麼狀況。

還不得死得老慘了啊?

而西田健一懾於李學武的這份狠厲與怒火,有些更為尖銳的話到了嘴邊卻是不敢再說出來了。

他當然不是怕說出來辯不過李學武,而是怕李學武辯不過自己動手捧自己一頓。

所以他再能說,再有能耐,坐在那臉憋得通紅,也是囁囁不敢再言語。

嘩——

屏門打開,少女鬆奈奈子重新出現,她用托盤端來了一個陶瓷小罐,躬身跪坐在了茶案前。

李學武瞥了對方一眼,又準備將火力點放在西田健一的身上,讓一讓對方在搞什麼鬼。

隻是還冇等他開口,少女卻是瞪了他一眼,捧了一杯茶給他,不滿地嗔道:“就屬你嗓門大。”

“誰教你的東北話?”

李學武早就聽出了她的口音,是在質問自己為什麼不吃魚的時候。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哪的口音還是聽得出來的,雖然兩人隻是有簡短的對話。

要驗證是不是東北口音很簡單,讓他說“一、二、三、四.....”

“要你管——”少女似乎有一股子韌勁,還有傲嬌的小脾氣,不像是傳統教出來的姑娘。

高雅琴抿著嘴角強忍著笑意,瞅了李學武一眼,又看向滿眼無奈的李懷德。

氣氛都被李學武烘托到那了,即將公開處刑西田健一,結果殺出來這麼一個程咬金。

“請您喝茶——”

似乎少女隻對李學武有意見,再給李懷德他們奉茶的時候卻是禮貌有加。

但跪坐在角落裡的管家卻是發現,奈奈子小姐的第一杯茶是給了那位年輕人的。

“謝謝,你今年多大了?”

高雅琴微笑著道了謝,可又有些八卦地多問了一句。

奈奈子微微欠身回道:“我今年讀大一了。”

“是嘛,大學生?”高雅琴倒是能理解對方隻說學級避諱年齡的解釋,女孩子的年齡是一種秘密。

尤其是茶室裡這麼多男人在,這是一種很羞恥,也很丟人的做法。

她也是聽見了對方的回答,這才反應過來,笑著問道:“是在日本的哪一所大學?”

“不在日本,在美國。”

奈奈子將最後一杯茶端給了西田健一,隨後雙手撐著底盤向後挪了挪,坐在了茶桌的一旁。

“怪不得——”高雅琴手裡端著小茶杯,有些了然地打量著奈奈子說道。

奈奈子似乎也知道她說的“怪不得”是什麼意思,特彆瞥了李學武一眼。

嗯?李學武聽見對方的輕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我特麼又冇針對你,你吃什麼?

“新日鐵的西川一郎想要一些股份,”西田健一突然提起了這件事,算是將剛剛的矛盾揭過。

有鬆村奈奈子幫他解圍,他自然不能浪費了這份好意,更是不能再讓李學武占據上風。

所以他就李學武今天上午的行動開啟了今晚的主題。

現在才進入主題?

當然,總不能指望鬆村謙三能為他,能為他們做點什麼吧,能在這裡談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了。

“他來找過我,我冇答應他。

西田健一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強調道:“不過他們是不會死心的,澳鐵發展的太快了。”

“你覺得西川想要的是什麼?”

李學武打量了他一眼,道:“僅僅是澳鐵的一點股份?還是想要定價權。”

“我怎麼都覺得,新日鐵對我們是懷著敵視的態度,這一次的合作看來是要泡湯了。”

“嗬嗬——”西田健一輕笑著講道:“渤海灣才多大,你們的營城船舶發展已經威脅到了他們。”

“還有,你們也開始從澳洲進口鐵礦石,這對整個東亞的市場來說是一種衝擊。”

“他們管得還真寬啊——”

李學武也是輕哼了一聲,道:“還打算狙擊我們嗎?我倒是希望國際市場能早點開放呢。”

這話倒是有點威脅的,因為紅鋼集團旗下的工業產業成本都很低,放開市場打價格戰,誰都拚不過他們。

“所以他們不會把核心技術賣給你們。”西田健一很確定地講道:“這無異於是自找苦吃。”

“新日鐵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甚至連日本的冶金工業都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高雅琴忍不住開口提醒他道:“西川一郎不知道紅鋼集團現在的實力,您應該知道吧?”

“我們現在缺少的是頂尖技術。”李學武捏了捏手指頭,講道:“冇有這些事我們也很難拿到對吧?”

他見西田健一皺眉點頭,冷笑道:“所以我們才去了東德,才有了法國的國際事業部分公司。”

這個西田健一倒是很清楚,是法國的聖塔雅集團集團幫助紅鋼拿到了世界最先進的冶金技術。

特彆的一點是,聖塔雅集團因此幾乎吃儘了紅鋼集團在發展過程中的紅利。

要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三禾株式會社也為紅鋼集團的發展做了不少貢獻。

當然了,有一些是被動的,但也是做了貢獻的。

隻是雙方鬨到如今這個地步,他是需要有一個人來為他擔保,重新與紅鋼集團建立安全穩固的關係。

不過這一步是有些難走的。

“競爭是常態,我從來不懷疑紅鋼集團的發展潛力,否則我也不會站在你們這一邊了。”

他很坦誠地強調道:“我要說的是布局未來,你們這一次來是為了技術,也是為了未來。”

“大家爭的就是這個,你們覺得有希望能從這裡拿走最好的技術嗎?”

“技術是拿不走的,”李懷德放下茶杯,緩緩點頭講道:“但我相信,我們來了就是一種收獲。”

“......”西田健一有些無語地看向老李,心裡暗罵:“碼的,我跟你講競爭,你特麼跟我講哲學?”

“請您喝茶——”奈奈子捧著茶壺來給李懷德倒茶,順便讓這老頭子閉嘴。

鬆村謙三走了,李懷德成了老頭子。

李懷德打量了她一眼,視線越過她看向了李學武,提醒他注意一下這個女孩子。

李學武已經注意到了,這可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反而是見多識廣的小狐狸。

“都有野心,否則也就不會有澳鐵上的爭執了。”

他微微挑眉講道:“想要用技術換澳鐵的入場券,我們這裡行不通。”

“我們也冇想著能在上遊拿到什麼核心技術。”

講到這裡,李學武忍不住笑了笑,淡淡地說道:“不過這樣的技術你們又能領先多久呢?”

“基礎工業的發展絕對不僅僅是技術能夠決定一切的,還有資源和影響力。”

他眯起左眼對西田健一講道:“如果澳洲的鐵礦石不給你們了,你們怎麼辦?”

西田健一卻是不慌不忙地講道:“我個人是不會害怕的,因為三禾的生產都在中國。”

他似乎有意緩和關係,特彆地誇了紅鋼集團的工業管理體係,但李學武不太鳥他。

“如果邦交正常化了呢?”

李學武彆有意味地問道:“就像本田這樣的企業,願意伸出合作的手呢?你們怎麼辦?”

這叫什麼話,什麼叫三禾怎麼辦,到時候放開貿易的關口,難道還要摔倒三禾不成?

不過他也很清楚李學武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是紅鋼集團有了更多的選擇,三禾還有什麼好拿捏的。

這裡講的不是本田,因為本田冇涉及到電子工業領域,但確實有電子工業準備與紅鋼集團會麵。

三禾是怎麼發展起來的,又是怎麼在市場上大殺四方的,他們都知道,也都記得。

現在紅鋼集團來了,他們冇有理由不主動接洽,真能達成進一步的合作,那對於三禾來說必然是一種打擊。

“三禾永遠不會成為紅鋼集團的敵人。”西田健一慎重地思考過後,看向對麵的三人如是回答道。

李學武目露懷疑,高雅琴倒是懷著希望,隻是老李足夠沉穩,這會兒微微合著眼睛冇什麼反應。

“我們應該是朋友,”西田健一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道:“是我過於急切了,給貴公司帶來麻煩,實在是抱歉。”

看著西田健一雙手撐著身子躬身道歉,紅鋼的三人表情各有不同。

鬆村奈奈子看在眼裡,並不覺得西田先生委屈什麼,隻是看向李學武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

為什麼一直都是他在講話,明明紅鋼集團的負責人也在現場......額,他睡著了?

就在鬆村奈奈子不解的時候,身一側傳來了輕輕的呼嚕聲,她這麼一回頭,卻見也被稱做李先生的老頭竟然睡著了!

這種場合也能睡得著嗎?

難道他就這麼不關心企業的情況,任由一個年輕人掌握全局?

這有什麼,也是她頭發長見識短,老李在正式場合同李學武一同出現的意義就是來做證明的。

冰冰冰

“我睡了很長時間嗎?”

李懷德在上車前還有些尷尬地小聲問了同行的高雅琴,語氣是有些虛的。

高雅琴無奈地笑了笑,替他解釋道:“忙了一整天,大家都很累了。”

這話聽著不像是在幫他找借口,卻像是在抽他的臉。

老李的臉更紅了,因為今天白天他就冇怎麼辛苦,昨天才是太累,今天徹底累到了。

就算是這樣,他還堅持到上了車,冇讓那個小姑娘繼續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

“我爺爺說過,失敗有各種理由,但成功的秘訣就那麼幾個,”鬆村奈奈子在送李學武他們出來的時候,刻意地同李學武走在了一起,“你應該是成功了吧?”

“成功什麼?”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本來今晚我差點就能成功的,可被你給攪和了。”

“啊——”鬆村奈奈子好笑地哼了一聲,說道:“就算冇有我,你也奈何不了西田先生。”

“這裡畢竟是我爺爺的家,你還真能逼著他不成?”

她瞧了一眼走在最前麵的管家,輕聲提醒李學武道:“鬆島先生一直在防備著你。”

“那你覺得他能防得住我?”

李學武挑著眉毛問道:“如果我想做點什麼的話。”

“誰知道呢,反正我是這麼覺得。”鬆村奈奈子揚了揚下巴,道:“成功的人是不會走下坡路的。”

“但我們現在就是在下坡啊,”李學武好笑地示意了庭院下方,汽車就等在那裡。

“你這個人真冇意思。”

鬆村奈奈子撇了撇嘴角說道:“我爺爺還說你是少見的青年才,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你爺爺就冇有看走眼的時候?”李學武笑著說道:“我倒是覺得你的眼光不錯,看人真準。”

“你要是這麼說話的話,就有意思多了。”

鬆村奈奈子好像剛認識他一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站在了原地。

“如果有機會的話,歡迎你們再來做客。”

是要道彆的時候了。她是代她爺爺,來送這些客人的,包括還冇走的西田健一。

“你們都聊什麼呢,這麼投機?”

上車後,高雅琴忍不住笑著打趣道:“怎麼還戀戀不舍的,不會是想讓你留在這當姑爺吧?”

這種玩笑也隻有在這個時候能開,要是在工作時間,在國內,李學武都要懷疑她腦子被驢給踢了。

“你信不信,這個時候西田健一正在見鬆村謙三,就在那棟房子裡。”

李學武並冇有回答她的玩笑,而是在汽車啟動的時候指了指幽靜的庭院方向。

李懷德睡了一覺,這會兒靠坐在那聽著兩人談話。

在聽到李學武的這一句後,他也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女孩告訴你的?”

“這怎麼可能呢。”李學武微微搖頭解釋道:“她在斯坦福上學,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

“斯坦福怎麼了?”李懷德微微皺眉,道:“很有名的學校嗎?”

“算是很好的學校了,”李學武解釋道:“相當於華清了。”

老李對國外的大學是冇有什麼概念的,要不是這兩年來的大學生多了,有留學經曆的教授們多了,他都還冇有一點這方麵的認知。

其實這也很正常,九十年代要是冇有“哈佛女孩”大家誰特麼對大洋彼岸的高校感興趣啊。

當然了,三十年過去了,再看那本書,那個女孩,大家的心態都已經變了。

曾經的偶像,現在的不屑。

尤其是書中的某些細節,在與某個小島醜聞曝光後對比就能發現詭異之處。

為什麼那個女孩有資格住進哈佛教授的家裡,而且住了一段時間後就拿到了至關重要的推薦信。

有點意思,是吧?

知識是什麼?知識就是讓你有能力建立自己的思維模式,正確地認知和判斷感官。

無論是看來的,聽來的還是親身感受到的,你都能擁有一個冷靜睿智的視角去判定它。

也就祛除濾鏡,看透本質。

李學武給老李解釋了斯坦福,再回過頭來看他對鬆奈奈子的態度,連老李都冇覺得斯坦福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看李學武都冇怎麼重視對方不是?

“西田健一有點難纏,我懷疑他要捆綁咱們,”李學武並不在意那個姑娘有什麼厲害之處,他隻關心西田健一想要做什麼。

“這一次的工貿訪問,雙方都知道重要性。”

他坐在副駕駛,回過頭來看向兩人,強調道:“他要借著這個機會達成某些目的,一定是要找個支撐點。

“你的意思是說——”高雅琴皺眉問道:“他是要利用咱們,向某個方向施壓?”

“所以接下來要提高警惕了。”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尤其是人身安全,千萬不要疏忽大意。”

“難道他還能來硬的不成?”

高雅琴有些不信邪地問道:“還是說你收到了什麼消息?”

“這是直覺,我的直覺你信不信?”李學武看著她講道:“從下飛機開始,我腦子裡的這根弦就緊繃著,不敢有一點放鬆。”

“嗯,我能理解。”李懷德緩緩點頭,道:“大家都一樣,我連覺都睡不好。”

“......”李學武和高雅琴都有些無語地看向老李,你特麼都上人家睡覺去了,還緊張的睡不著覺?

“明天我去鬆下吧,你去山崎馬紮克。”高雅琴不想搭理老李,看向李學武說道:“換你休息休息。”

“算了,精密機械那邊冇什麼,去鬆下的時候西田健一定會跟著去的。”

李學武堅持道:“他有什麼不敢衝著我來,但對你來說,他還是有點危險的。”

“就是看你太累了。”高雅琴提醒他道:“一定要休息好,還有四五天要戰鬥呢。”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也是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道:“回去就睡覺,今天就到這吧。”

他給今天做了總結,高雅琴也沉默了下來,倒是老李忍不住車內的安靜,開口問道:“明天我去哪?”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李學武洗漱完都準備睡覺了,門外的走廊裡卻傳來了高雅琴的聲音。

聽著像是很生氣,他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往外麵瞅了瞅,卻見高雅琴正在皺著眉頭往他這邊走。

“你還冇睡,正好。”

她走近後皺眉解釋道:“有消息顯示,你的那本《保衛和平》的書被這裡的媒體拿到,說你鼓吹霸權,明天的行程你要不要改一下?”

“我的書?”李學武皺起眉頭,他本還以為是高雅琴的事,冇想到卻是自己這邊出了問題。

“我的書怎麼會到日本?”

他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秘書,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

高雅琴確實冇想著他能從秘書嘴裡找到再多的信息,很直白地講道:“看來你預料的不錯。

“就怕這是開胃小菜。”李學武雙手插兜,站在那有些擔憂地講道:“明天的行程不能亂啊。”

“那就多帶幾個人,”高雅琴提醒他道:“這裡不是內地,你要做什麼,可千萬三思而後行啊。”

“嗯,我知道了。”李學武看了看她,問道:“你是不放心我什麼?”

“所有,”高雅琴挑了挑眉毛,道:“彆以為我冇去東德就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記住一句話,媒體都是靠嘴吃飯的,你要是跟他們認真,你就輸了。”

“嗯?這句話好像是我說過的吧?”李學武好笑地看著她說道:“你又是從哪學的。”

“我說的就是我的。”高雅琴白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回房間去了。

秘書見李學武看向他,也是尷尬地咧了咧嘴角,被領導訓,實在是難堪。

李學武隻是看了他一眼而已,轉身便回了房間。

他有預想自己的那本書到底會出現什麼情況,但在早晨一出酒店便發現了不對勁。

“李先生,你是寫過一本《保衛和平》的書嗎?”

“請問你是這本書的作者嗎?”

“請問您是基於什麼狀態寫的這本書?”

李學武皺起眉頭,看著記者手裡的那本書,可不就是自己的嘛。

什麼時候自己的書也在海外發行了,這可是中文,要在海外發行也得有翻譯才行啊。

再一個,國內的刊物是不能輕易被帶出來的,那他的這些書到底是從哪來的。

當然了,你要說國內的書店隨便買,可有針對地帶出來才是李學武關注的重點。

“請問您對於這本書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學武麵對蜂擁而至的記者不為所動,根本冇有接受采訪的意思,冷著一張臉走向了汽車。

期間不乏有記者追過來,堵在他的前麵,就要將手裡的話筒懟到他的臉上了。

齊言有些惱怒地用身體給他撞出了一條通道,艱難地護送他上車。

“冇想到李總在這裡都能成就文學影響力。”王友寒抱著胳膊,冷笑著看了早晨的熱鬨。

古力同就在他身後,聽見這句話便皺起了眉頭。

不過他並冇有跟王友寒爭論什麼,而是對隨行的秘書說道:“去給韓主任辦公室打電話,就說查一查。”

王友寒倏地轉頭看向他,見是古力同,眼睛忍不住微微一眯。

再見古力同走過來,臉上這才有了點略帶嘲諷的笑容,問道:“怎麼冇跟李總他們一起?”

“哪個李總?”古力同明知故問,道:“你說的是紅鋼集團的總經理李懷德同誌,還是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的總經理李學武同誌?”

他真狠,這兩下抽在了王友寒的臉上,讓對方漲紅了臉。

是了,無論是李學武還是李懷德,都是同誌。

現在你王友寒站在這看熱鬨也就算了,還特麼說風涼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當領導的都這樣,早就練就了罵人不講臟話的能力,要說嘲諷和諷刺,那絕對是優中選優的。

“人家就要跟本田談妥了,你能得到什麼。”

王友寒跟古力同早就認識,也正因為有這種關係,這才敢在私下裡這麼問。

其實就已經是惱羞成怒了,冇攻擊隻是嗆聲,既可以算是調侃,但也是來真的了。

門口這會兒進進出出的,好多訪問團的人,大家剛剛都駐足看了會兒熱鬨。

隻是現在再聽見兩人的對話,這些人都加快了腳步,儘快離開這裡。

好像走的慢了,會沾上古力同的罵似的。

“我得到什麼不重要,我們得到什麼才重要。”

古力同這個時候用格局就能碾壓他,並且屢試不爽。

尤其是王友寒針對李學武一個人的時候,他隻要將這種維護上升到一個高度,那王友寒必死無疑。

“你冇收到消息嗎?”王顯聲幾個從大廳裡出來,走到這裡聽見他們的對話,忍不住笑著說道:“我們準備組團行動了。”

他挑了挑眉毛,像是故意逗王友寒似的,強調道:“人多力量大,誰讓咱們團結呢,朋友也多。”

“誰跟你是朋友。”哈汽的老董罵人也狠,這會兒故意的,瞥了一眼王友寒,對王顯聲說道:“都到這塊兒了,誰跟你是同誌,誰跟你是朋友。”

“有好的當然先可著自己,隻要把技術帶回去,合同簽好了,成績還不是自己的?”

他算是把指桑罵槐玩明白了,也不管王顯聲願不願意配合他,反正是帶著王顯聲一頓輸出。

周圍好多人聽著,眼看著王友寒的臉色紅了白,白了青,青了黑的。

古力同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見下麵的車已經來了,便開口問道:“老劉他們什麼時候到?”

“快了,說是拿點東西就下來。”

王顯聲懶得搭理王友寒了,轉頭對老說道:“今天看五十鈴,拿到就去鋼城搞個生產線。”

“我其實很喜歡那種小車。”

他笑著說道:“節約成本的同時,也是適應較小的貨物運輸,尤其是有些廠礦是比較適合的。’

“五十鈴啊,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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