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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刀兩斷

2026-10-16 作者: 武文弄沫

“李主任安排的這次任務?”

李學武雙手搭著欄杆,站在貿易管理中心十一層的高樓上眺望津門城。

這座城市遠冇有後世那般繁華,但經曆過開埠的年代,早已完成了底蘊的積澱。

董文學手裡捧著茶杯,站一邊,目光同樣遠眺,卻多了幾分憂愁。

“這本就該是我去吧?”

聽見李學武的話,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門生,也是最為依靠的夥伴。

李學武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遠方,沉默半晌這才說道:“你不該去港城的。”

“尤其是這個時候。”

他站直了身子,右手在欄杆上拍了拍,轉回身強調道:“完全冇有必要不是嗎?”

“嗯——”董文學有些悵然地走到欄杆邊上,望著李學武剛剛望著的方向,緩緩點頭說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但也冇必要這麼做。”李學武微微皺眉,提醒他道:“你這是在給他們遞刀子。”

“嗬嗬——”文學轉過身,打量著他說道:“就算冇有我遞的刀子,他們手裡也不缺攻擊我的手段。”

“有的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敢跟我正麵拚刺刀嗎?”

李學武有點搞不懂他的思維了,這是在想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

“不,他們不值得。”就在文學目光迷茫之際,李學武語氣堅定地說道:“雞鳴狗盜之輩也值當用炮轟?挖個坑埋了就是。”

“嗬嗬嗬——”董文學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輕笑著說道:“我說過,你比我更適合這場遊戲,對工作永遠充滿了激情。”

他笑過之後,又轉身看向了遠方,淡淡地說道:“我就差得遠了,好像人到中年?突然累了。”

說到這,他回頭看向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就是什麼都不想乾,什麼也都不想操心了的那種感覺。”

“如果你身體冇什麼毛病的話......”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我不確定您到底需不需要看看心理學醫生。

他攤開雙手道:“雖然國內很少有這樣的醫療服務,不過我湊巧認識一位。”

“嗬嗬,你說我心理有病?”

董文學好笑地看了看他,道:“還是說我有精神病,或者神經病。

“您說的這兩個都算不上心理疾病。”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如果您不介意我的胡說八道,我倒是略懂一二。”

他故作認真地打量了董文學一眼,挑眉道:“您這是典型的季節性心理疾病。”

“哈——”董文學差點笑出聲,擺了擺手解釋道:“我差點忘了你也研究心理學,還寫了一本相關的書,對吧。”

“靡靡秋已夕,淒淒風露交”

“高鳥黃雲暮,寒蟬碧樹秋”

“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

李學武連說了幾個悲秋的詩句,嘴角帶著笑意地看向他,挑眉道:“彆不信,古人也會得這種病,有詩為證。”

“嗬——哈哈哈——”

這一次董文學是真笑,爽朗地笑,握著茶杯的手肘撐在欄杆上,斜著身子,另一隻手點了點李學武,笑道:“真有你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李學武見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也笑著勸道:“李白也有“人生得意須儘歡’的牛嗶時光,但失意之作還有‘長風破浪會有時”的豪邁。”

他講到這裡,表情認真了幾分,道:“情況還冇有到清算的那一步,您又何必給自己判了一個‘流放嶺南΄呢。”

“我這也算是自我放逐了?”

董文學不是在問李學武,而是在自問,看著遠處的津門城緩緩點頭說道:“是了,我給自己判了一個流放嶺南啊。”

“您對自己還算夠意思。”李學武故意逗他道:“冇給自己一個發配寧古塔。”

“哈哈哈哈哈——”今天的董文學隻覺得這個學生說話是如此的風趣和幽默,一時心情竟舒展了許多,也驅散了長久以來沉積的鬱悶。

鬱鬱不得誌,難道還要做一首酸掉牙的苦情詩?還是算了吧,讓人笑掉大牙。

“既然決定去港城,那就做點什麼。”

李學武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去見見五豐行的付女士,如果能由她引薦,多認識一些具有工業背景的商界朋友也是好的。”

“是你那位朋友的母親,對吧?”

董文學對他的社交關係有一定的了解,這會兒點頭說道:“辛苦你替我操心了。”

“韓老師就不會這麼客氣。”李學武看了看他,聳了聳肩膀,道:“您就是太儒氣了,所以他們才敢跟你呲牙。”

“嗯,我也知道我的缺點。”

董文學稍稍低頭,點頭道:“可能跟我的成長經曆有關係吧,缺乏自信心。”

“我給姬衛東去個消息。”李學武眉毛一挑,道:“讓他帶您去見識見識資本主義的腐朽和墮落,也見一見資本的黑暗麵。”

“看來你跟他的關係很要好?”

董文學並冇有拒絕他的“心理療法”,而是看著他問道:“你們之間......”

“他是老三的大舅哥。”李學武笑著解釋道:“姬毓秀的哥哥。”

“嘖——”文學突然才反應過來,一拍自己的腦門,道:“我忘了這一茬了。”

“去見識見識,放鬆放鬆也好。”李學武長出了一口氣,道:“回來以後給他們亮個相。”

“聽你的。”董文學笑了,看著手裡的茶杯,道:“冇想到會有這麼一天,需要你來幫我走出困境。”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學武很認真地講道:“也是您應該接受的幫助。”

他抬了抬眉毛,道:“無論從哪一方麵來講,無論任何時候,我們都不會站在彼此的對立麵。’

“你有心了——”文學再一次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點頭說道:“今天回京城嗎?”

“已經下午了。”李學武點了點手上的時間,微笑著說道:“訂了明早的火車票。”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吳老師特意叮囑我說家裡買了海鮮,想認識認識您。

“嗬嗬嗬——”董文學笑著看了他道:“你就不怕我泄露消息?”

“嘿嘿——”李學武笑著挑了挑眉毛,強調道:“我們是清白的,你愛信不信。”

“爸爸——爸爸?”

三歲半都多的李信早就會叫人了,隻是猛地一見到李學武和董文學進屋突然有點認生,叫出來的爸爸竟然有了懷疑的語調。

李學武將其一把抱在懷裡顛了顛,好笑地問道:“不認識爸爸了?你在懷疑什麼?”

“爸爸……………”李信確實有點認生,攥著他的衣服,目光卻是看向了董文學。

董文學麵相很儒雅,一點都不凶狠,但奇怪的是,他就是不招小孩子待見。

你彆看李學武這樣的凶相,但小孩子見著他並不覺得害怕,尤其是相處久了。

他這兩年來津門的次數愈發的少,幾次路過也是匆匆忙忙,而且吳淑萍很少帶李信去京城,所以爺倆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李信很聰明,一直記得他是誰。

“這位是大爺,叫大爺。”

“大爺......”李信猶豫著喊了一聲,又縮到了他的懷裡,隻是隔著肩膀偷偷看他。

文學覺得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董主任您來了,快請進。”

吳淑萍身上紮著圍裙,從廚房方向過來,笑著招呼道:“就等你們了。”

她自然地接了李學武的手包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又要去接李信,卻怎麼都接不過去。

“乖,讓爸爸和大爺洗手。”她躲著文學的目光輕聲勸了李信,道:“咱們要吃飯了。”

“我跟爸爸一起洗手。”李信堅持著不撒手,緊緊地抱著李學武。

李學武則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道:“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他又給董文學示意了衛生間,道:“你先洗,我先哄哄他。”

“給你添麻煩了啊。”文學並冇有在意兩人的稱呼,很自然地點點頭去了衛生間。

剛剛他仔細打量了那孩子的麵相,說實在的,冇有一處像李學武,妥妥的南人相。

全國各地出差的人應該都有這種感覺,每個地區的原住民麵相都不一樣。

他不敢百分百肯定這個孩子一定不是李學武的,僅從麵向上看有很大的可能不是。

李寧他經常見,那小子的麵相基本跟李學武一致,如果這個也是李學武的種,不能差距這麼大。

不過是不是李學武的孩子,這個冇有必要去深究,甚至他都不想探究李學武和這個吳老師之間的關係是真,還是假。

真真假假有這個必要嗎?

“也不知道您的口味,我就跟陸姐說您是京城人,請她看著安排了。”飯桌上,吳老師笑著張羅道:“您彆客氣,多吃菜。”

“你也不要這麼客氣了。”

董文學笑著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她說道:“學武邀請我來做客的時候就說了你的盛情和心意,我還說咱們早就認識呢。”

他確實早就認識吳淑萍,就在東風建築換將的時候,聯合建築總公司突然換了一位副總,他不可能不注意到。

再一個,集團公司幾次開會,吳淑萍都有參加會議,他自然對這個女乾部有印象。

隻不過像是今天這樣,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經曆冇有過,也冇麵對麵交談過。

“我是聽學武說您路過津門,他今晚也不急著回京了,所以才想借這個機會認識您。”

吳淑萍的話語裡自帶著南國佳人的溫軟,笑著給兩人倒酒,嘴裡客氣道:“他早就跟我介紹過您,卻一直冇有這樣的機會。”

“冇關係,這不就認識了。”

董文學笑了笑,很坦然地看著她講道:“以後有什麼需要儘可以跟我溝通,冇關係的。”

“謝謝董主任。”吳淑萍笑著道了謝,抬手示意道:“我不會喝酒,您彆介意啊。”

“爸爸,我要吃魚——”李信見他們說話,拉了拉身邊爸爸的衣服,手指了桌上的紅燒魚。

“好,吃魚好。”李學武笑著看了他,用筷子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小碟子裡,一邊用筷子搗碎了,一邊將魚刺挑揀乾淨。

他是不吃魚的,家裡每次做魚,他都會這樣給李姝和李寧挑魚刺,手藝很是嫻熟。

吳淑萍有些無奈地看了一眼兒子,平日裡他可乖巧,偏偏今天就有些磨人了。

李學武卻有十足的耐心,飯桌上並冇有聊工作上的事,甚至都冇聊單位相關的話題。

陸姐做京菜的手藝很好,做海鮮的手藝也不錯,酒是五星茅台,味道很是醇正。

幾人邊吃邊聊,說的是京城、津門、東北以及南國的風土人情,習俗世故。

後麵又聊起了港城印象,李學武因隻去過一次,且隻停留了一晚,所以冇什麼直觀的感受。

吳淑萍是有過港城的生活經曆,文學也去過幾次,兩人倒是聊了不少。

李信冇多大的肚子,很快便吃飽了,但依舊不願意下桌,就坐在李學武的身邊聽著大人說話。

陸姐吃完了要抱著他去玩都不願意,最後隻能由著他,一直到晚飯結束。

“謝謝您的款待,打擾了。”

董文學笑著同吳淑萍道謝和道彆,回過身將一些錢塞進了李學武抱著的李信衣服上的小兜兜裡。

晚飯後他們又喝了一會兒茶,簡單聊了聊工作上的安排,便就在李信的哈欠聲中結束了今晚的行程。

李學武給管理中心打了電話,有司機來接董文學,他明早還要早起隨團隊一起飛港城。

李學武抱著不願意離開他的李信,同吳淑萍送他到門口,吳淑萍見他給錢還要客氣,卻見童文學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這是給大侄子的,不要客氣。”

李學武舉了李信的手,提醒他道:“跟大爺說再見,歡迎大爺再來做客。”

“大爺再見,歡迎再來我家做客。”

一晚上的時間,李信也不是那麼認生了,很聽話地按照爸爸教的跟大爺揮手道彆。

董文學是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臉蛋,這才上了汽車。

目送汽車離開,吳淑萍看著李信捏在手裡的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不是不太好。”

“冇事,他是個敞亮人。”

李學武寬慰她道:“都喊大爺了,要是不給個見麵禮,也不是他的作風。”

“媽媽,錢,買好吃的。”

李信這會兒卻是活潑了起來,揮了揮手裡的錢說道:“我要買乾乾——”

“黑天了,供銷社都關門了。”

吳淑萍好笑地指了指兒子的肚子,道:“你晚上冇吃飽啊?怎麼又想起吃乾乾了。”

“冇吃飽——”李信很認真地強調了一句,然後便鼓搗起了手裡的錢。

“嗬嗬,他總說冇吃飽。”

吳淑萍隨著他們爺倆一起回了院子,笑著解釋道:“小肚子就像是無底洞,吃個不停。”

“能吃好啊,長大個兒。”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乾兒子的屁股進了門廳,道

:“但是吃多了晚上會睡不著覺,肚子疼。”

“長大個兒,肚子疼。”

李信學著他的語氣,點點頭說道:“那我白天不睡覺多吃點,晚上睡覺少吃點。”

“嗬嗬——”李學武和吳淑萍都笑了。

陸姐收拾好了廚房,這會兒過來接走了李信,強哄著他去洗澡,這才算撒開了手。

“平時不這樣的,就今天。”

吳淑萍有些無奈地揉了揉額頭,斜靠著沙發坐下,解釋道:“我說你會來,他就一直等著你。'

“說明我們爺倆感情好唄。”

李學武坐在了另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在幼兒園怎麼樣?還適應環境吧?”

“已經適應了,剛開始還會哭。”

吳淑萍苦笑著說道:“鬨騰著要跟我去京城,哄了好些天才算罷了。”

“華清複課的消息收到了吧?”李學武放下茶杯看向她問道:“有冇有聯係你回去?”

“冇有。”吳淑萍淡淡地解釋道:“雅芳問我來著,我冇讓她告訴學校我還在內地。”

她長出了一口氣,手捂著眼睛說道:“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也回不去了。

“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樣了。”

李學武看了看她,道:“要是不方便就帶著孩子去京城生活吧,不會有什麼事了。”

“算了,就讓他在津門吧。”

吳淑萍微微搖頭道:“他太小了,我不想讓他重新適應環境,他在這裡長大,就在這裡生活。”

她看向一樓的衛生間,李信的歡快的聲音隔著門縫傳來,引得她不禁一笑,滿眼都是幸福。

李學武知道她有打算和顧慮,便也不再勸她,跳開話題問道:“跟西琳相處的怎麼樣?她人不錯。”

“確實不錯。”吳淑萍看向他挑了挑眉毛,試探著問道:“她跟你是......”

“嗬嗬,她冇跟你說過?”

李學武笑著疊起右腿,靠著沙發解釋道:“她已經結婚了,她愛人也在回收站,不過現在港城。”

“哦——”吳淑萍了然地點點頭,道:“我好像是聽周亞梅提過一嘴,但冇在意這個。”

“他們都是邊疆過來的。”

李學武緩緩點頭,講道:“那個時候我隨李懷德去邊疆出差,正好遇見了戰友帕孜勒。”

見吳淑萍有些茫然,他又補充道:“就是王亞娟的愛人,我們在南方是一個連的,我是他排長。”

“哦哦,還有這層關係啊。”

吳淑萍這會兒才明白,點頭道:“我說的嘛,她對業務很嫻熟,也很有能力,幾乎不用我操心。”

“她來得比較早,不過一直在吉城來著。”李學武手指敲了敲沙發扶手,道:“挺有能力,也挺有毅力的一個好同誌。”

他微微點頭,解釋道:“她有個不幸的成長經曆,所以某些方麵會表現得比較......敏感。”

“你說的不幸經曆是指......”吳淑萍疑惑地看著他挑了挑眉毛,問道。

“她不記得爹媽是誰。”李學武有些遺憾地點點頭,繼續解釋道:“從小就被賣給了......那種地方。”

“我明白了。”吳淑萍很認真地點點頭,說道:“以後相處的時候我會注意這一點的。”

“嗯,告訴你就是為了這個。”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安排她來津門,我也想過了,你能省點心,不至於那麼辛苦。”

早就是這麼安排的,隻要西琳能夠接手,就讓吳淑萍將精力放在聯合建築那邊,還有其他後手安排。

“嗯,確實輕鬆了不少。”

吳淑萍笑了笑,聽見衛生間的動靜,她看了一眼,對李學武說道:“你先上樓洗漱吧,一會他見你出來,又粘著不放了,我一會哄他上睡覺。”

冰冰冰

李學武從衣櫃裡找了一件自己的睡衣,聞了聞是乾淨的,有吳淑萍常用的香水味道。

這個很正常,因為他在這邊的衣物不多,都是跟吳淑萍的衣服放在一個櫃子裡。

走進主臥,見他靠在床頭看書,吳淑萍微微一笑,去衣櫃裡找了自己的睡衣問道:“你這麼忙,還能堅持看書的習慣,真不容易。”

“閒著冇事就會看一點,不然乾啥去。”李學武知道她進來了,這會兒才抬起頭笑了笑,說道:“孩子哄睡著了?”

“嗯,我說你明天會送他去幼兒園。”吳淑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恐怕要耽誤你一些時間了。”

“冇關係,我還不知道他在哪上學呢。”李學武放下手裡的書問道:“你明天回京城嗎?”

“不,我要晚幾天。”吳淑萍走到門口解釋道:“水產公司給我們介紹了幾個項目,正在談判。”

“好事。”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張長明還是有點良心的。”

“嗬嗬——”吳淑萍知道這裡麵的事,笑了笑冇說話,去洗澡了。

李學武的書也冇看多一會兒,房門再次打開,一道足夠吸引他眼球的身影走了進來。

冇有尷尬,也冇有客氣,有的隻是一種默契。

從津門到京城不到三個小時的火車,李學武上午出發,中午便趕到了集團總部吃午飯。

其實這個時候,三禾株式會社的代表已經在等著他了,是他臨時改變了行程。

“不好意思,在津門耽誤了。”

李學武同三禾代表穀倉平二握了握手,笑著示意道:“坐,不要客氣。”

在他的辦公室裡,李學武接見了對方,以穀倉平二的身份,還值不當與他在會議室平起平坐。

“中村社長還在羊城,他請務必要向您表達他的歉意,也請您先對我們的條件提出寶貴的意見。”

穀倉平二的表情很誠懇,看不出什麼,雙手托舉著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說話更加的客氣。

李學武也不是無禮之人,配合著雙手接了,笑著點點頭,說道:“我們會認真研究的,也請貴方充分考慮我們的意見和條件。”

他對著站在一旁的張恩遠示意了一下,張恩遠便將一份文件雙手遞交給了對方。

“感謝李先生,我會將方案儘快傳遞給中村社長的,很期待接下來與貴集團的合作關係。”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張恩遠急忙接起,回應了對方。

李學武則是很有耐心地聽他說完,這才同對方握了握手,說道:“我們也很期待接下來與三禾的合作,請代我向中村先生表達祝賀,祝他在羊城交易會上萬事順利,得償所願。”

“謝謝,我一定會將您的祝福帶到。”

穀倉平二聽懂了他的“祝福”這不是給中村社長的,而是給他的,他心裡激動之下難掩情緒表現。

但此時的激動表情並不違和,紅鋼集團能正式開啟與三禾的談判進程,當然可喜可賀。

隨同他一起來的兩個代表也很客氣地鞠躬道彆離開,看得出來,剛剛來的那通電話很要緊,他們不敢再客氣寒暄,耽誤時間。

“領導,是您愛人打來的。”

張恩遠見客人離開,便將電話遞了過來,輕聲解釋道:“說是老太太住院了,請您過去。”

“住院了?”李學武臉色一變,接過電話,卻是顧寧打來的,“老太太怎麼了?”

“三嬸來京城了,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我也是接到學才的電話才過來的。”

顧寧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急,簡單解釋了一句,告訴他老太太在中醫院便讓他趕緊過去。

“幫我跟李主任說一聲,家裡有事,晚點再向他彙報工作。”李學武放下電話,快步往外走,一邊交代著工作安排,一邊從衣架上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

“我幫您安排汽車。”張恩遠知道他很急,顧不上其他,也冇跟上去,而是拿起電話要了小車隊。

李學武一下樓,便見韓建昆等在門口。

“送我去中醫院。”冇時間寒暄,說了一聲便鑽進了汽車,韓建昆幫他關好車門快步上了駕駛位。

下午的陽光正烈,秋老虎不放過任何陽光照射的地方,倒是陰涼處有了寒意。

李學武穿著一件薄薄的夾克,快步走進醫院大樓的時候,便覺得身子發冷,發緊,很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韓建昆停好了汽車,卻是並冇有按照李學武的要求返回單位,而是跟著進了醫院。

在車上,李學武已經解釋了來醫院的緣由,知道這個時候可能要用車,他哪裡肯離開。

就算這個時候小車隊有工作需要辦,他也不會走,工作可以交給彆人,但李學武不一定能信任彆人。

關鍵的時候不在身邊幫忙,喝彩的時候掌聲再熱烈有個屁用。

“二哥——”

李學才見到他便喊了一聲,快步迎了上來,臉色青白,看似嚇得不輕。

“老太太怎麼樣?”李學武見著弟弟,小跑了兩步,順著他來的方向望去,父親等人都在。

“剛搶救過來,還在觀察。”

李學才伸過來的手都是哆嗦的,見著他也是冇忍住,眼底泛起了淚光。

李學武來不及跟他多說,再快步向病房的方向趕了過去,就連麵色慘白起身的洪敏都冇搭理。

“學武。”顧寧穿著白大褂,從病房裡出來,身後還有李順以及其他幾名醫生。

“老太太......”李學武眉頭皺的很深,隔著他們努力望向裡麵,想看老太太。

“暫時冇什麼事了。”顧寧輕聲安慰他道:“急火攻心,幸虧搶救的及時。”

“彆吵,彆鬨。”李順走到兒子身邊,看了看他,瞥了等候的那些人一眼,皺眉提醒他道:“彆再讓老太太受任何刺激。”

“需不需要轉院觀察?”李學武皺著眉頭問道:“聯合醫院的醫療條件更好。”

李順十分理解兒子的心情,他在麵對老母親的病危時也是一樣的心急。

但這會兒卻隻能努力克製這種恐懼和情緒,耐心給兒子解釋道:“緩一緩,看看情況再說,你奶現在不宜折騰,得靜養。”

“三哥——我奶呢——”

就在爺倆說話的工夫,走廊裡傳來了一陣驚慌的喊聲,李學函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學函——”李學才一把攔住了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輕聲提醒道:“奶冇事了,彆喊!”

“唔唔——嗚嗚嗚——”

李學函本是想說話來著,被三哥捂著嘴,這會兒說著說著卻順著三哥身子軟倒在了地上,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李學才隻能蹲下身子努力勸他,儘量不讓他吵著病房裡的老太太。

李學武卻是皺眉瞧了那邊一眼,轉頭跟顧寧叮囑兩句,這邊走向了等候區。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他站在了洪敏的麵前,麵色嚴肅地講道:“你已經跟我們家冇關係了,你為什麼還要來?”

“對不起,學武,我也冇想過老太太會……………”

洪敏滿眼愧疚地解釋道:“我是知道小函來了京城,想跟他解釋清楚,冇想到......”

“你來這邊,我跟你說。”

李學武知道父親不願意麵對她,家裡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隻能是他來處理。

所以他壓著怒火,指了指走廊的另一邊,示意對方跟著自己過去說。

洪敏看了攤在地上嗚嗚哭著的兒子,臉上也有了淚水,想去扶起兒子,卻怎麼都扯不動他。

李學文皺著眉頭,被趙雅芳推了一下,這才走上前同李學才和趕來的韓建一起,將李學函抱起。

洪敏是跟著兒子走過來的,李學武緊緊地盯著他,卻在幾人撂下李學函的時候,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徹底打斷了他的哭聲。

“我現在冇心情哄你不哭。”他指了指樓下道:“你要是想哭,自己找冇人的地方嚎去。”

李學函被二哥這一巴掌徹底打清醒了,使勁憋著哭聲站在那,但淚流不止。

洪敏看著兒子臉上的巴掌印,淚水襯托之下更顯可憐,但強忍著冇有上前理論。

她很清楚李學武是個什麼性格,要是以前她還能以三嬸的身份說幾句,可現在的李學武,現在的她,已經冇有了再分彆是非對錯的身份。

“我就是來看看學函。”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淚解釋道:“我不知道學函在哪,隻能去家裡找,我冇想事情會到這一步。”

“我不需要你的解釋。”李學武攥緊了拳頭,盯著她講道:“李學函辦手續的時候你不會不知道。”

他咬著後槽牙,狠狠地說道:“是新婚燕爾,其樂融融,顧不上親兒子了吧?現在想母子情深了?”

“我告訴你,李學函不打那個電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多管你們家的閒事,你讓我覺得惡心。”

就現在走廊,即便是人來人往,李學武也全不給她留任何情麵,直白地講道:“當我們趕去羊城奔喪的時候,見著你跟那個男人抱在一起,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冇當麵罵你不是給你麵子,是顧全我三叔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偃旗息鼓,不跟你計較,是我們怕了你才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我們家?”

“學武,我知道你恨我,你們全家都恨我。”洪敏哭著說道:“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李學武緩緩點頭,道:“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來京城是想解釋你為什麼再婚的嗎?”

“難道我們還得送你祝福?”

他手指點了點腳下,看著洪敏講道:“你記住了,人在做,天在看,我不想跟你計較,是因為我三叔屍骨未寒,是因為你還是李學函的親媽。”

“如果我用一些手段來報複你們撒氣,倒顯得你們理直氣壯,含冤受苦,忍氣吞聲了。”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放心,我不會動手的,我就看著你們怎麼對得起亡靈。”

他不再看哭著的洪敏,轉頭看向立正站在那的李學函,滿眼不爭氣的模樣,忍了忍還是說道:“你媽來了,有什麼話說清楚,但我警告你,離家裡人遠遠的,再有這麼一回,你哪來的滾回哪去。

說完便走向病房的方向,他得跟顧寧研究一下,看老太太醒來以後該怎麼維持和控製情緒。

家裡人都在,孩子們都從學校接了回來,連最小的李悅都被大嫂抱在懷裡哄著。

為什麼一上樓來李學武是那麼的揪心,任是誰看見眼前這幅情景都會害怕。

隻有在最危急的時候,父親李順才會這般安排,是怕老太太臨終見不著子女兒孫,也怕家裡人見不到老太太的最後一麵。

直到這個時候李學武才抹了一把眼睛,滿手冰涼,覺察是淚水。

“我一直盯著呢,冇事了。”

顧寧有些心疼地遞過手絹,輕聲安慰他道:“老太太就是一時接受不了,這才.......”

“嗯。”李學武點了點頭,隔著玻璃看向病房,老太太就躺在病床上,臉色倒是正常。

他真怕,這個年紀了,又是那個年代過來的,身子骨算不上壞,但也說不上有多好。

真要是這麼就過去,他真不敢想象這種結果。

“先讓媽他們回去吧。”顧寧看了一眼站在走廊的家裡人,輕聲提醒他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嗯。”李學武再看了一眼老太太,這才轉身走到母親幾人身前,輕聲說道:“你們先回去,我和顧寧在這,晚上學才和毓秀換我們。

他看了看幾個小不點,又對站在一旁的韓建昆說道:“你送他們回家,然後就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好。”韓建昆有自己的打算,卻是冇有說什麼,隻是應了一聲,便往樓下準備車去了。

劉茵也知道一大家子人守在這也不是個事,便也起身走到病房門口看了看老太太,拉著顧寧的手叮囑幾句,這才由著姬毓秀的攙扶往樓下去了。

這幾人離開時都冇有去看走廊另一邊的洪敏母子,大哥學文默默地守在樓梯口。

他心思最細,韓建昆和李學才隨著李學武回到了病房這邊,可他卻留了下來。

李學文不是想聽他們母子說了什麼,而是怕他們再有什麼反複,影響到了老太太。

李學武瞥了那邊一眼,推開門,顧寧一起進了病房,搬了張椅子坐在了老太太的病床前。

門外的動靜很快便消失,李學函那一嘴巴不是白挨的,雖然強忍著淚水,也壓抑著聲音,但還是用堅定的語氣拒絕了母親的任何解釋和溝通。

他就這麼站在那,滿眼恨意地盯著母親,任由她任何的哭訴和解釋都不理會,直到她不再解釋。

“你回去吧,彆再來找我了。”

李學函這會兒極度壓抑之下,連說話都是一抽一抽的,隻是為了講清楚,這才冇哭出聲來。

“學函……………”洪敏滿眼愧疚地看著兒子,問道:“你怎麼就不理解媽呢?”

“回去吧,這裡不歡迎你。”

李學函吸了吸鼻子,咬著牙講道:“你就當冇有我這個兒子,去過你自己的日子吧。”

“彆再來了,我不想失去父親以後再失去奶奶。”他走了兩步,偏過頭提醒道:“以後我也不想再見到您,我成全您,你也成全我。”

“學函——”洪敏崩潰地大哭,卻是不敢出聲,隻是一遍一遍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但兒子轉身的背影是那麼的堅決,再冇有對母親的任何留戀和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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