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4 離行鸞鳴,重返雲頂(她終究還是承受不住。)
與上一次離開鸞鳴不同,這一次陳平安臨行鸞鳴,是由鸞鳴首修,鸞月仙子親自相送。
不單單是鸞月仙子本人,更有鸞鳴宗的新晉大修,號稱清笛玉律的江若彤江仙子一同相送。
此外,還有近來回歸鸞鳴的幾位長老,一應排場,極是恢弘。
與此前境遇,全然不可同日而語。
即便是於鸞鳴宗新遭傾軋,大戰落幕後的不久,於陳平安的離行,鸞鳴宗依舊是給出了這般排場,當中意味,不言而喻。
“鸞月敬送大人。”
鸞月仙子青絲雲鬢,頭戴鳳釵,一襲霓裳彩衣,帶領一眾鸞鳴女修,向著陳平安盈盈拜禮。
“望大人回程,一路風順,前程似錦。”
薄如蟬翼的輕紗,遮掩住了鸞仙子那如天仙絕麗的花容月貌,隻露出一雙如秋水盈盈的月華玉眸。
“多謝宗主。”
陳平安神情淡然,眸光平靜,不顯波瀾,一襲青衫,身姿英挺,向著鸞仙子拱手回禮。
“本使坐鎮雲霞,日後之事,還當多多守望相助才是。
“大人所言極是。
大人日後閒暇,也當與本宗多多走動才是。”
鸞月仙子清聲玉潤,仿若如優美旋律,輕聲響起,令人心神歡愉,優美動人。
陳平安輕輕頷首,神情平淡,恍若無異,同著鸞月仙子回應兩句。
一應情景,一如那往來寒暄,體麵平和,又隱隱帶著些許疏離。
此般景象,在旁人看來,彆是無異。
但一旁的符玉馨卻是悄然浮現出了一絲異色。
她那仿若少女嬌俏的杏眸,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心緒蔓延,最終定格在了鸞月仙子斜曳著的那根赤金鳳釵上。
鳳釵製式,仿若與此前無異,但她若是冇有看錯,與此前的那根,又出現了些許偏差。
此般情形.......
旁人或是不曉,亦或是全無聯想。
但她或許知曉,比旁人更多的內幕和細節。
結合此前情景,以及不久前,大人臨行前夕,與鸞月仙子的臨彆小話。
此般情景緣由,或許已是清晰可見!
聯想種種,彼此印證,讓符玉馨的心緒越發篤定,看向兩人的目光中,也不由多了幾分好奇與探尋。
“大人他,當真是......”
符玉馨裙衫粉麗,俏臉精致,一雙盈盈杏眸卻是隱現怪異。
不過此般心緒,轉瞬即消。
旁人不曾知曉,但她卻是清晰可知,大人他可不是什麼普通天驕,亦不是尋常人物,更非是當代之人。
大人乃大能奪舍,轉世重修,經天緯地,曠古絕今。
乃身負大隱秘,絕代之人。
鸞鳴首修,鸞月宗主,雖是天資絕豔,琴心通明,才情過人。
身邊傾慕之人,更不知凡幾。
時至今日,鸞月仙子作為一宗首修,彼此交際,往來者雖眾,但真正意義上的曖昧纏綿,韻事緋聞,卻是從未有過。
哪怕是此前傳聞頗多,關係進展最是相近的萬象商會副會長,號稱北海第一天人大修的萬寶成,與之鸞月的關係,也不過是到了親彈一曲的地步。
當中景象,還非是私下相處,彼時場景,雖有距離,但見證者頗多,皆可為此作證。
此等景象下,讓鸞鳴仙子,鸞月宗主的魅力光環,更是獨特閃光。
但今日…………………
符玉馨悄悄地抿了抿嘴唇,暗暗打量一眼。
倘若是大人的話,好像也不算太過出奇。
不知想到了什麼,符玉馨的俏顏忽地一紅,眸光如霧,她偏頭看了看陳平安,水潤多澤。
“想什麼呢!”
符玉馨暗吐舌頭,嬌嗔一聲,隨即打消心念,麵容嬌柔,裙衫粉麗,一應景象,如往常無異。
“陳大人,一個多月後的典禮雅會,還請赴會賞光。”
一應臨行送彆,江若彤一襲白裙,容顏清麗,溫聲清語。
此前鸞鳴相邀,兩個月後,雲霞小慶,鸞鳴雅會。
這些日子以來,鸞鳴宗上下奔波,不遺餘力地,推進得便是此事。
如今雖遭赤霄盟一事,鸞鳴損失不小,但此事基調,並未就此改變。
陳平安也由此知曉,此次小慶,不單單是此前預測的那般,更是鸞鳴宗新晉天人大修,江若彤的晉升典禮。
以此彰顯鸞鳴聲勢,輻射影響,以此接續古月氏族在周邊地界的聲勢地位,為四方地界,第一宗門勢力!
不過…………………
經此事件,鸞鳴宗招攬客卿,裴文州身死,以外界觀之,此次雲霞小慶,鸞鳴雅會的目的,隻怕未必會和此前那般順利。
即便有江若彤新晉,一應的聲勢也就如裴文州在時持平,少去了裴文州這一尊資深大修的影響,鸞鳴的聲勢,隻怕不及預期。
除非………
陳平安心緒流轉,並未深思。
“江仙子相邀,本使定是賞光。”
陳平安的聲音平和,嘴角隱隱浮現出一絲輪廓微翹。
此次鸞鳴雅會,會同江若彤新晉大修慶典一事,他並非是從江若彤口中首次聽聞。
此事他早已知曉,至於是從何處.......
陳平安目光輕描淡寫地從不遠處的霓裳仙子身上掃過,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陳大人,一路順風。”
江若彤清麗的容顏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看起來比之前倒是多了幾分親近。
此次鸞鳴之事,雙方共擔風險,陳平安與她,多少算是共經了生死。
另外,還有......
江若彤如燦的明眸內,浮現出一絲微不可見的探究和好奇,但不過瞬時,便是消失不見,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
“江仙子客氣。”
陳平安行了一禮,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的鸞月仙子。
兩人目光交彙,神情平靜自然,坦蕩從容,仿若尋常道友一般,彼此交際問好,冇有一絲曖昧旖旎,風月無雙。
更如此前的那一幕,仿若從未發生一般。
一切心照不宣,默契自成。
在同著鸞鳴其他幾位長老,頷首示意後,陳平安輕輕邁步,身形閃爍,便是登上了禦空車攆。
“恭送陳大人。”
山門下方,一眾鸞鳴弟子執事,在鸞鳴長老的帶領下,向著陳平安恭聲相送。
臨彆前,陳平安飽含深意地望了鸞月仙子一眼,隨即輕輕一笑,遮掩下車輦禁製。
嗡~
靈光顫動,清光閃爍,禦空車便是遁光起行。
鸞鳴上空,鸞月仙子霓裳彩衣,風姿如月,飄揚絲緣下,她的雙眸平靜自然,仿若此前的那一眼,並未發生一般。
“師姐。”
江若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鸞月仙子輕輕應了一聲,隨即收回了目光。
“走吧。”
她輕輕一語,聲音如音符跳躍,美妙動聽。
並未等江若彤的回應,鸞月仙子便是當空離去,霓裳遁光下,仿若仙子臨塵,古典優雅,美輪美奐。
“陳平安.....……”
鸞月仙子眉若遠山青黛,如秋水般的剪眸內,浮現出一絲漣漪波瀾。
感受著胸前那殘留的最後一抹溫熱餘韻,她壓下了心底最後一絲思緒。
為了鸞鳴。”
鸞月仙子眸光幽幽,清悅無聲。
“氣運福緣.....天羅聖女……………………”
車禦空,遁光如虹。
車攆內,陳平安平靜靜坐。
符玉馨裙衫粉麗,配飾精巧,露出一截晶瑩如玉的小腿,坐在陳平安身前不遠處。
“蕭鸞月......”
陳平安伸出手掌,看著掌上的脈絡紋理,仿若能看到了掌中縈繞著的一絲溫香。
他微微低眸,思緒飄揚,此前畫麵,一一浮現。
“這蕭鸞月,倒還真是放得開。”
陳平安看著手掌,不由有些啞然。
手掌溫熱,殘存餘香,一切仿若是蕭鸞月身上的溫度。
金鸞古法,情緣一夢之事,算是陰差陽錯,但臨彆一麵,彼時場景,當中內涵意義,可不是陰差陽錯那麼簡單。
雖是二次確認,定下默契,但如蕭鸞月這般,陳平安還真冇有想到。
“難不成,此前所言,並無虛假,確是出於真心?”
陳平安心念一滯,隨即打消了這個絕無可能的猜測。
鸞鳴宗主,音律女修,天人大修…………………
這當中任何一個,都與普通女子掛不上鉤。
陳平安可不相信,不過幾次會麵,便能讓蕭鸞月這般的音律女修,徹底心動折服。
他可不相信,自身會有這般魅力。
蕭鸞月,貴為一宗宗主,琴藝超絕,才絕豔,往來交際之人,可不再少數。
當中心緒各異,各有謀算計較,倘若真就如此輕易地便掏心掏肺,甘之如飴。
那隻怕,這般好處,還未必輪得到他。
這世間之事,畢竟不是傳記小說。冇有那麼多的溫情曖昧,一見鐘情。
像什麼親了一下,摸了一把,便是要死要活,要求負責,陷入情緣之事,隻能說也就在傳記當中,才有可能發生。
能成大修者,都非尋常女子,每一個都優中選優,天驕中的天驕,都可為一方傳奇,為地界傳說。
此等女子,心性之堅韌,道心之堅定,隻怕超乎旁人所想。
莫說是一夢成情,便是當真發生靈肉交合之事,隻怕也未必會甘心付出。
當中立場,彼此交際,勢必是充滿了博弈和算計。
蕭鸞月這般抉擇,與其相信是心悅折服,不如說是彼此利益的高度捆綁。
像什麼,一夢成情,彼此綁定,漸生好感,雙向奔赴之事,隻能說就一個美好的幻想,是藝術創作,美化杜撰後,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於現實,不過就是子虛烏有,此等之事......呃………………
等等。
陳平安突然怔了一怔。
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天羅聖女。
他和小天羅之間,好像就是.......
陳平安目光發怔,瞬息之間,往日種種,便憶在心頭。
從最初北蒼重鎮,月色下仿若跨越時空的一眼,紫眸星辰,青絲如墨,到拍賣會後天羅聖女那黑綢漫天,仿若魔女般的身影,再到龍安重鎮,兩人仿若宿命般的一戰…………………
魔君遺藏,千年幻夢,同傷同契.......北山大......黑冥山脈........
陳平安思緒無儘,遙遙回想。
至某一瞬,諸多心念,儘皆化作了一抹沉光。
他無聲笑了笑,眸光暗沉,打消了關於蕭鸞月心念思緒,動機想法的猜測。
不管蕭鸞月打什麼主意,他隻要確保利益不失,立場一貫恒定,符合自身邏輯,那此事便於他無害。
至於蕭鸞月那,究竟藏著什麼心思想法,等到他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確切地說,隻要蕭鸞月有相應的想法,兩人的合作一直這麼持續下來,他總有一日會知曉的。
而這當中,最重要的,還是他要把握自身核心利益不失。
比如…………………
馬甲身份下的遮掩,鸞鳴大戰一事的定策,後續合作交流的默契,以及………………
金鸞古法的進益!
陳平安心念一轉,腦海中倒是浮現出不久前,與蕭鸞月見麵時的幾幕畫麵。
彼時,蕭鸞月霓裳彩衣,飄逸如仙,舞姿曼妙,古色古香。
看向他的目光,盈如秋水,朦朧如霧,潤澤多光,仿若看著的是她那期盼已久的情郎。
那一瞬的鸞月仙子,仿若就是一個陷入愛戀,落入希冀,一個心心念念,滿心滿眼都是情郎的普通女子。
而非是鸞鳴宗宗主,聞名聞天三十二方地界的頂級音律女修。
“一個多月後的雅會小慶,陳大人可一定要來,不要像之前那樣,再放鸞月鴿子了。”
彼時的話語,似還帶著幾分俏皮,一應場景,與那臨彆時的從容優雅,風姿如月,仙子霓裳,全然不同。
不得不說,蕭鸞月這個人,確實會玩。
茶藝無雙,技藝精湛,搞得他也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蕭鸞月。
是霓裳羽衣,古色古香的鸞月仙子,還是臨彆時心心念念盼著情郎,墜入愛河的普通女子,亦或是夢裡溫柔繾綣,霓裳飛舞,絲緣羽衣,淒美剝落的破碎仙子,還是那眼眶紅潤,月眸噙淚嘗儘歡愉的鸞鳴首修…………………
陳平安心思漸沉,向著身前的符玉馨,招了招手。
符玉馨嬌顏紅潤,仿若讀懂了陳平安的心思一般,捏著裙衫,便是站了起來。
陳平安輕輕一探手,便是將她抱了起來。
少女幽香,沁人心脾,溫香軟玉,便是入懷。
少女輕柔嬌俏,放在腿膝上,仿若冇有一絲重量。
嗅著少女頸側的清香,陳平安輕閉眼眸,靜靜地思量著。
車輦禦空,靜謐無聲,一絲奇異意境,似在蔓延。
“恭迎陳大人,符大人。”
一日後,車攆抵達雲頂大山,在雲霞采風副使,向廣聞的帶領下,一眾雲霞采風司要員精銳,呈現陣仗,恭聲相迎。
“都起來吧。”
陳平安平靜沉聲,一步自玉攆走出。
“是。”
眾人恭聲,站在前列的幾名要員,起身之時,用餘光偷偷掃了一眼,麵前場景。
隻見在陳平安陳大人走出玉攆的下一瞬,雲霞采風司內,新晉天人大修,符玉馨符大人,便從玉攆內一同走了出來。
符大人容顏精致,配飾精巧,雲煙裙衫,映襯著那少女嬌俏,恰當好處。
但隻一眼,向廣聞便收回了目光。
“完了,兩位大人爭鋒,愈演愈烈。
越發不可收拾了。”
向廣聞心中暗暗發苦,不敢以目直視。
此前符大人同行,還與大人尊卑分明,但自符大人晉升天人大修,上報北境撫司之後,此等場景,便再未見到。
而如今日,現下場景,符大人俏臉寒霜,麵容緊繃,一應身位,也未曾落後大人多少。
顯然,此等場景,符大人不賣大人顏麵,已至明麵。
兩者交鋒,隻怕早已到了正麵拚殺,博弈相持的層麵。
此般烈度,早已脫離了他作為副使,能夠掌控的局麵層級。
此等景象……………
向廣聞暗歎一聲,不由為這段時間的職司任職,感到擔憂。
雲霞采風司,一眾要員,與向廣聞一般,見此場景,暗暗思緒,心緒各異。
更有甚者,已是起了投奔站隊之意。
而在這般場景下,陳平安同著符玉馨,一同進入了雲頂大山,宮閣殿宇之內。
在兩人抵達,還未如何談論,符玉馨便是告退一聲,匆忙離去。
此般場景,讓雲霞采風司一眾要員,神情凝重,心思越發一沉。
望著符玉馨那匆匆離席,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嬌俏身影,陳平安不由失笑一聲,暗聲歎息。
“身子骨終究.......
還是弱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