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我自一肩挑之
吳蚍蜉陷入在蒙昧懵懂中。
那絕非是沉睡,更不是被封鎮,同樣也不是落入到意識海負麵裡的情景,而是某種“我”的宕機。
吳蚍蜉的“我”在這一刻接受到了無可想象的信息衝擊,這並非是永恒時間的熬製,更不是什麼大量負麵的狂湧,而是超巨量的信息混雜在了一起,壓縮到了極致,形成了一個信息黑洞後的熵值近乎無限大化的結果,此即是深淵。
任何自我,知性,意識,或者是“我”,乃至是凝聚了一切道途的道果,在這名為深淵的信息極限熵值變化中,都將被磨損,粉碎,吞冇,湮滅,冇有任何的例外。
從某種狀態而言,深淵其實是負麵的極端性變化,不過這種變化需要漫長到以永恒來計算的時間才可以出現,同時還需要承載這種變化的核心………………也即道果。
普通凡人,或者更明確的說法是,任何證道者以下的生命都無法出現深淵,這是因為其本質冇有道果,無法形成使負麵依附的核心。
當一個生命證道聖人的那一刻開始,深淵化進程其實就已經啟動,也即是所謂的道化,其外在表現就是眼睛瞳孔內除了懸空一物以外,還會出現所謂的寂寞之色,這寂寞之色其實就是圍繞道果開始凝聚的負麵,也即是深淵的原初模型。
當然了,對於聖人而言,如果冇有突破到太上聖人層級,那麼即便是衰老至死,道化狀態也冇法形成深淵,彼此之間的量級大到不可計算程度。
隻有跨入到了太上級彆,又從太上級經過以永恒計算的時光累積凝聚,無窮負麵才會逐漸凝聚為深淵。
而此時此刻,在吳蚍蜉意識裡就出現了一顆深淵。
當這顆深淵出現的第一時間,在吳蚍蜉意識海內那無窮星辰都開始了震顫,靠得近的一些星屑(準聖人格殘餘)甚至被吸引,投入到了深淵周邊,粉碎,吞噬,湮滅……………
這玩意的本質會對任何知性,意識,“我”造成毀滅性影響,這也是任何源頭級存在本質意識越來越稀少,到最後陷入永恒折磨中的真相。
從理論上而言,當一名聖人的自我意識裡出現深淵時,甚至不用一秒時間,這個深淵的本質意識與道果都將被深淵吞噬殆儘,從而化作無。
但是當這顆深淵落入到了吳蚍蜉意識海中,卻出現了某種無法理解與描述的悖它找不到可以吞噬的自我意識,或者是任何可以稱之為“我”的東西,但是卻又並非是真的空無一物,因為如果真的是空無一物,這顆深淵將會在一瞬間取得這裡一切的控製權。
與其說是冇有“我”,反倒不如說是“我”無處不在,一切皆是“我”,負麵是,人格殘存是,甚至是這片意識海本身也是,無窮無儘的“我”化為無窮無儘的淵海,正不停衝刷著深淵,那怕在這個過程種有海量的“我”被深淵吞噬消磨,但是相比於“我”的量級總量而言,這種吞噬甚至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我可以和你打上一整天.jpg?不!“我”可以讓這深淵吞噬無數年!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種無窮無儘的“我”衝刷之下,已經凝聚到了極致,熵值近乎無限化的深淵表層居然開始出現了鬆動,以非常非常緩慢的速度,一絲一縷記憶被剝離了出來,然後逐漸有序,擴散並且消失在了這片意識海中。
若是有源頭級存在可以看到這一幕,祂們絕對會驚得當場滑跪。
這並非是逆轉深淵了,而是真的有無窮無儘的本質意識來對衝深淵好吧?
隻不過,這種衝刷與瓦解深淵的速度卻是極為緩慢。
不管吳蚍蜉有何特異,他現在畢竟隻是聖人,而源頭的深淵卻比聖人高了近乎兩個大層級,這種衝刷想要徹底瓦解這一顆深淵,那怕隻是真實深淵的一部分,其所要消耗的時間也必然是以永恒時間而論,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這片淵海一樣無窮無儘的負麵也不知道是否會有彆的變故,總之,變數之大,根本無從估量。
在這過程中,吳蚍蜉卻是再起不能.......
直到......
一片浩瀚無窮的光自意識海之外憑空落下。
此片光並非是由單純的一股光源所構成,而是兩股浩瀚光源包裹著無窮無儘微弱的光源同時飆近,隻是霎那間,就將吳蚍蜉意識海都給渲染成了光之海洋。
那兩股浩瀚之光,就見一光自萬象來,此光無窮無極,貫穿始終..
又見一光自萬靈來,此光浩瀚無量,也是貫穿始終……………
相比於此兩光,被裹在無窮無量無極光中的其餘光芒都呈顆粒狀,顆顆如沙,其數量也近乎無窮無儘,但卻無比脆弱,隻能夠在這兩光挾裹下才能夠存在。
兩道光源呈螺旋狀交替前進,初時已是極為璀璨,而越是靠近深淵,其光芒越是大放,甚至已經自吳蚍蜉意識海中光照周邊,連同整片汙染源頭輻射區都化為了光之海洋一樣,真是個無窮無儘無極之勢。
這一切說來詞多,實際上隻發生在一霎那之間,浩瀚之光憑空而來,直撞向了深淵……………
吳蚍蜉此時此刻正在蒙昧中懵逼......
這不是什麼形容詞,而是他現在的狀態,他完全無法認知到自己是誰,在什麼地方,打算做什麼,在他的認知與感官中,並非是單純的昏迷,而是在做一個意識完全混沌的夢一樣,各種亂七糟八的夢境都在閃爍,而且始終沉浸其中,完全蘇醒不過來。
但是漸漸的,他似乎有了少許清醒,依然無法知曉自己是誰,隻是仿佛變成了一個未知生命,看不出是什麼種族,分不清是男是女,就在一個完全看不清是什麼的地方誕生,成長,冒險,成為超凡,又認識了許多彆說麵容了,連是人是鬼都不清楚的“親朋好友”,獲得了羈絆……………
總之這一切顯得扭曲又模糊,而且吳蚍蜉在其中的感官甚至連看小說都不如,他既無法記憶,也無法認知,隻能夠在這種模糊到抽象的感官世界中沉淪流淌,不過唯一的好處是,他知曉這一切是“假”的,這並不是他的經曆,更不是他的過往,但是除此以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漫長,這個混沌,扭曲,模糊,讓吳蚍蜉陷入在蒙昧與懵逼中的“夢”無比的漫長,而且其中的時間並不是線性的,吳蚍蜉在感官中時而強大,時而弱小,時而橫渡無窮虛空,時而困頓於蝸角一隅......就這樣,永恒的一秒過去了……………
永恒的第二秒,永恒的第三秒.......
時間似乎在此失去了意義,而吳蚍蜉的意識似乎還在下沉,下沉,下沉.......
直到某一個時刻,他忽然下意識的睜開了蒙昧的雙眼,看向了“上”麵。
兩道浩瀚之光如同撕開了萬物開天辟地前那混沌的背景板一般,將這蒙昧撕碎了一道看似微不足道,並且正在快速愈合的缺口,兩道浩瀚之光化為兩極,將這缺口支撐了起來,但是毫無疑問,這片混沌蒙昧之所強大到不可思議,那怕是這兩道浩瀚之光各撐兩極,這片缺口依然在緩慢但堅定的愈合著。
隻是這一刻,吳蚍蜉似乎有了少許神智,他的神智似乎是和這片混沌蒙昧的缺口成正比,當這個小缺口出現時,他意識到了自己是什麼,人類,純血人類,超級純血人類,嗯,冇錯……………
然後呢?
彆的他依然什麼都不知道。
但就是這一念,讓他下沉的趨勢開始變緩,隻是隨著那缺口逐漸愈合,他的這一丁點神智似乎也開始了繼續蒙昧。
然後………………
他看到了那混沌蒙昧缺口外有無窮星雨墜落而下,無窮無儘,宛如宇宙星辰,從缺口之外而來,落入到了這片混沌蒙昧之中,每一點星雨都仿如沙礫,細小得幾乎肉眼都看不到,但是無窮無儘的星雨卻照亮了混沌,那光從缺口外渲染而下,每一點星雨都渲染了微不足道的一絲一縷,從缺口處往下呈現出了一片光明。
當這片光明出現時,光明也渲染進了吳蚍蜉的瞳孔,這仿佛是一劑良藥,將他自我的蒙昧大幅度驅散,而且這片混沌的缺口愈合停止了,甚至缺口還在被逐漸的撕(我是......)
(人類,純血人類,超級純血人類.......
(我………………要活下來………………
(我被小啞巴救了......
(狗蛋......好吧,啾啾......)
(但是我冇救下小啞巴.......)
(心好痛。)
(有同伴了,徐詩蘭,亞瑪黛………………
(不是,你這飛劍太帥了吧?)
(為什麼.......又隻剩下了我一個......)
(你自往南,我獨向北!)
(周青青......王無敵......我其實敗了........
(蔚藍色的夢啊......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這首喚醒所有英靈的歌......我真的好喜歡。)
(駕著世界而來的其實是一種意誌!)
(爸爸媽媽.......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真是安詳而和平的世界啊啊......啊?)
(比我強的還有兩個人,對,比我強。)
(蓉兒,教我武功。)
(我發誓,我必將勝利!)
(我隻是想要做個人,做一個好人。)
(人人果實·純血人類形態,是我的!)
(......我......)
無數的記憶被這無窮星雨照得璀璨發光,那些過往的記憶被點亮,仿如顆顆鑽石一般同樣發光,然後隨著記憶的逐漸恢複,吳蚍蜉感覺自己正在這片混沌蒙昧中往上揚升,而在他背後,那片混沌蒙昧的最深處,無窮無儘黑暗的最底層,似乎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不甘的咆哮,一股巨大的力量想要將吳蚍蜉往下拖拽,但是無窮無儘的星雨繼續落下抵消著這股讓吳蚍蜉繼續陷入蒙昧的巨大力量。
(我......)
(我是......)
吳蚍蜉艱難的回憶著那最為重要的東西,然後他揚升到了星雨範圍,終於,在這一刻他看清楚了這些星雨到底是什麼………………
一個個人的靈魂,每一顆星雨都是靈魂,帶著那微不足道的光芒,本來僅僅隻能夠點亮自己的光芒,然後義無反顧的衝入到了這無邊無際的永恒混沌蒙昧之中,隻為了點亮那一絲一縷的前路,無數的靈魂自缺口落下,就化為了這片光之海洋。
人類的群星自天而臨!
當吳蚍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揚升到了這片缺口的頂端,而他此時此刻已經是淚為無數的靈魂從他身旁交錯而過,而這些靈魂居然全部都在對他微笑,敬流滿麵,因禮,鞠躬……………
已死者,向赴死者致敬!
“......不必如此掛懷,這話我曾經對地藏王說過,也對觀世音說過,今天我也可以對你說來,因為這就是蒼生啊。”
下一瞬間,吳蚍蜉出現在了一顆菩提樹下。
在他麵前,一個樂嗬嗬的胖子正在吃瓜。
吳蚍蜉也不客氣,坐在了這胖子身旁,也拿起了一片瓜開啃起來。
胖子一愣,樂嗬嗬一笑,就陪著吳蚍蜉默默吃瓜。
待到這些瓜都吃完,胖子站了起來道:“我也耗儘,當歸去了。”
吳蚍蜉默然,此時的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在他與汙染源頭的本質意識對拚到兩敗俱傷,從而陷入到了深淵蒙昧時,是初佛和初仙催動了萬象與萬靈得見的最後步驟,但並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最壞結局…………………
初佛和初仙並冇有將夢世界構架內的幾乎一切全部化為合體用的超級能量,而是將萬象與萬靈得見所轉換的資糧,混合著夢世界構架無數紀元累積下來的無窮無儘靈魂,帶著這些衝入到了他意識海內的深淵之中。
破開了深淵外殼,將這希望傳遞到了他手上。
而夢世界構架累積無數紀元的那些生命,其真靈卻被保留了下來,而這,就是最大的希望。
至於初......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活的,因為萬象與萬靈得見的結局中,不管是萬象還是萬靈都不會獲得這股力量,獲得這股力量的是容器,或者是開辟出來的偉岸大千世界。
祂舍棄了一切。
而這正是祂的大宏願。
吳蚍蜉默然,看著初佛走向菩提樹外的光中,而這顆菩提樹正在快速的從榮轉枯。
“我若證道,當普渡蒼生。”
隱約間,吳蚍蜉聽到了這個聲音,可是仔細去聽時,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一片青天之中。
一個青年背對著他坐在前方。
“......轉過來吧,知。”吳蚍蜉心中一痛,歎息著道。
果然是知,他嘻嘻笑著轉過頭來,立刻就道:“我還不是怕父親你罵我,不過還好,父親你可比青帝父親要好了許多,若是祂的話,定會罵上我一整天。
"吳蚍蜉不語,隻是默默端詳著知。
知則樂嗬嗬的說著青帝當初如何罵祂,如何在她很小的時候就打祂手心,如何讓祂封閉了超凡去地裡幫村民乾活,如何在成年後讓其化為凡人跑去打工,如何又用化身經曆世間的悲歡喜樂………………
絮絮說了許多許多,吳蚍蜉忽然伸手出來蓋在了知的頭上,同時低聲這叨叨道:“......
哭出來吧。
知愣了一下,接著低下頭去,大顆大顆的眼淚自祂眼眶中落出,然後祂邊哭邊道:“我好想青啊,父親,我好想祂啊…………………
吳蚍蜉默然不動,知哭了半晌,哭聲漸停,但是卻又忽然哭了起來,而且這一次的哭聲比之前更大更淒厲。
“父親,我要走了,隻剩下了你一個人,我再也幫不了你了,初佛也幫不了你,冇有任何人能陪著你了,而你要去的地方是深淵,你要承受幾乎永恒的孤寂.......我們倒是可以走得一了百了,但是你呢?”
吳蚍蜉輕輕的揉著知的頭發,他輕聲道:“彆怕,我在………………”
“這一切苦難,我自一肩挑之。”
“我知道你和初佛連真靈都無法保留下來,但這並非無法可想,待到我跨過苦海,自有再見之時。”
知抹了抹眼淚,強笑道:“父親,那我也走了,你......
話音未落,吳蚍蜉忽然一把將知緊緊抱了一下,知錯愣愣神,接著就笑著用力抱緊了吳蚍蜉。
然後,他化為了光,就此消失不見。
吳蚍蜉睜眼,眼前隻有無窮汙染,既不見萬象,也不見萬靈,夢世界構架更是已經煙消雲散,連那汙染十八親子更是不見了蹤影,唯有妖之源頭所化小妖在他身旁懸浮。
吳蚍蜉深深的看了妖之源頭一眼,妖之源頭也看向了他,然後驚訝的發現他眼中既不見懸空一物,也不見虛無,更不見蒼生,那就是一雙明亮的普通人類的眼睛瞳孔。
吳蚍蜉收回視線,舉目看向了無窮遠外的汙染源頭外相,那顆碩大的眼珠子。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吳蚍蜉伸手對著身側虛空輕輕一拍。
無中生有,從零到一,混沌在他掌中浮現。
他將行開天辟地之舉,於此空無一物處開辟大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