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看不見的他們
吳蚍蜉對自己識海已經非常熟悉了,他並不覺得自己還有所遺漏。
畢竟他已經是準聖巔峰,而且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準聖......普通聖人來上一打,他也可以隨便一打,太上聖人也不是不能試一試,源頭級存在正是他的目標之一。
所以他證道真可謂是水到渠成,那怕是冇有明悟自身根本,隻要他在這開始與終結之地,他的道果就會自然浮現,這甚至已經不是所謂大千世界所給予的果位與權限了,他是可以靠自己就足夠證道聖人的極限存在。
他對於自己識海的認知,邊界,其負麵的濃度與容量,乃至是那無數星辰,其實都已經是心中有數,實力到了他這個層次上,那怕他識海內的負麵誇張到不行,但他也已經足夠自明。
至少他覺得已經知曉得足夠清楚,所以他才有了他很可能是負麵宇宙集的猜測,後麵又覺得他是所有聖人與準聖人格的共鳴......
但是這些貌似都不對,他本質似乎更加不可思議。
然後此時此刻,吳蚍蜉將他的“我”投入到了這第三方,明顯是他本質的東西裡時,他才明白,他錯了......
這本質中既帶著無窮無儘的負麵,各種痛苦,折磨,呻吟,哀怨,又帶著無比的崇高,各種犧牲,勇氣,奮鬥,兩種極端情緒交織在一起,混合而成了一種仿佛極為平常的東西......
吳蚍蜉在這一霎那間明白了許多東西,但又有許多東西還未曾明白,不過他知道,自己似乎站得太高了………………
能在他識海內留下來的,除了那無邊的負麵,就隻剩下了聖人與準聖的意識精華,其中聖人的意識精華化為了顆顆星辰,準聖的意識精華則化為了無數星屑,這些聖人與準聖的意識精華遍布負麵宇宙集中。
這就是吳蚍蜉原本以為的全部,但是......
他現在已經知道,他的來曆是青帝第二容器計劃中的意外產物,並非是任何勢力或者任何人物特意創造而來。
在第二容器的創造計劃中,青帝以祂的時序聖人道果,背靠初佛初仙的大勢,將夢世界構架的平行時空觀根源攝取了出來,以無數平行時空的演化加上祂時序的未來視推演,這才塑造出來了第二容器,所以青帝當初與他對戰時,其實已經將要老死。
而他,在這個計劃中,無數平行時空的時間乘以了青帝時序道果的未來算乘以了他超腦的時間加速疊加,或許還有彆的什麼疊加方式,最終才誕生了他來。
所以這片意識海中才有這麼多聖人人格精華與準聖人格精華,那麼關鍵問題來了,若是聖人人格與準聖人格都已是無窮無儘,那......普通凡人又有多少湮滅在了其中?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吳蚍蜉一開始見不到這識海內的全景,看不到其真相,後麵漸漸看到了更多,他也站到了更高,待到他可以看到全景時,已經站到了天上去,成了比聖人還強的存在,他已經看不到了那最細微處的東西了......
這那裡是無窮負麵啊,這是無窮的普通人沉浮在苦海裡啊!
吳蚍蜉在這一刻徹底被震懾住了,他呆愣愣的看著這第三股力量的本質,聽著那無數凡人們的痛苦,他忽然猛的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臉上。
“讓你他媽的自豪自己站在無數匹夫中………………”
說到這裡,吳蚍蜉潸然而淚下。
他居然也站到了天上去了,看不到腳下這顆大樹了.......
就是這一道巴掌,就是這一聲自罵,就是這潸然淚下,他散化在了其中………………
吳蚍蜉抬頭看天,天上的紅火大太陽直射而下,而他皮膚焦黃,身形消瘦佝僂,肚中打鼓,但他依然埋頭而下,任憑汗水灑落黃土,摔成了八瓣,隻是一心一意的伺候著田裡莊稼。
我......是什麼?
吳蚍蜉將肩上的重擔略微放了放,這擔子極重,兩個籮筐加起來比他自己還重,但是這擔子裡擔著的是他和他家人的身家性命與未來,所以那怕他的肩膀已經磨破,那怕他渾身都在顫抖,那怕他已是汗如雨下,但是他依然扛起了重擔,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去。
我是什麼?
吳蚍蜉取下了眼眶上的老花鏡,他用力揉了揉鼻梁,又揉了揉太陽穴,接著他並冇有任何休息,又戴上了老花鏡看著了桌上的課本與作業,借著昏黃的燈光,看著課本與作業上的文字,這些文字幼稚而張牙舞爪,有許多字甚至寫到了框外,但是吳蚍蜉慢慢露出了微笑來,這種幼稚是如此的讓人愉快,恰如七十歲的老人看著七八歲的少年那樣,無論怎麼看都隻會露出微笑來。
我是什麼!
吳蚍蜉站在城門樓前,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蠻夷,他站得筆直,身形高聳如山峰,雖然在三天前他才借著投降之名放走了周邊的民眾,讓他們免於了被屠殺掠走,徒剩下這座空城來延緩蠻夷的攻勢,這讓蠻夷暴跳如雷,更讓他和他家族名聲受損,但是他依然無愧,這時麵對城牆下蠻夷的質問與辱罵,以及接下來就將到來的攻城,他解下了將軍盔,拔出了腰間寶刀,接著他向東拱手,向天向地向父母而拱手,接著他一手提著自己的長發,一刀梟首,持頭而立,久久而不倒。
我到底是什麼!?
吳蚍蜉走在無數的凡人之中,他們既冇有超凡,也冇有高深莫測的思想,更冇有超越凡俗的行動力與魅力。
他們隻是清白的出現在這天地間,拚儘全力的活著,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他們冇有多麼偉大,但他們的每一份勞動,每一份努力,都化為沉甸甸的磚瓦與材料,塑造出了名為“文明”的瑰寶來,他們每一個都是如此的了不起,恰如當初的少年吳蚍蜉與無數吳蚍蜉克隆體那樣,他們生若草芥,卻都燦若星河!
此一念發出,無數的凡人都發出了光芒,這光芒來自他們的本質,星星點點,閃爍發光。
吳蚍蜉默然的與這無數的凡人走在了一起,和他們一起經曆這無數平凡的人生,乾淨而來,乾淨而去,生老病死,永不停息。
生命就是在這種看似痛苦與負麵中誕生與成長,生下來的第一個聲音就是哭泣,因為活著有時候真的太痛苦了,但這哭泣並非是逃避,而是對著生命發出的第一聲嘶吼,這意味著我來了!
世間一切的痛苦啊,來打倒我吧,來壓垮我吧,來試著讓我跪下吧!
老子自從來到這個世上,就冇想著能活著回去!!
所以......讓這暴風雨來得更加猛烈些吧!
可能一個凡人是微不足道的小火光,但是當這無數的凡人彙聚到一起時,其光芒足以照亮永夜,其力量足以震撼天地!
所以任何大千宇宙,其結構必然是天地人!
所以………………
我是...…………
人!
但,這還不夠.......
吳蚍蜉在那無數凡人中的身影漸漸有了更多的光芒,當他明悟自己確實就是人時,周圍的凡人們身上的星點光芒都開始彙聚到他身上,但同時,那些生老病死,怨憎會,愛離彆,求不得諸般苦楚與負麵也都同時彙聚於他身。
恰如負麵宇宙集與聖人準聖人格精華那樣。
這一刻,吳蚍蜉知道他的第三股力量已經明悟,他已經可以證道聖人,而其聖人道果正是證得人之一字。
恰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之前的自認人類,純血人類,超級純血人類,都不如這一刻明悟是人的含金量。
與此同時,在這第三股力量之外,甚至在吳蚍蜉的識海之外,準聖們的證道已經抵達了終末階段。
或許在普通大千世界,準聖證道冇有那麼輕鬆,但是在這夢世界裡,隻要有確定的開始與終結之地,抵達準聖層次後,證道聖人的難度反倒小於普通大千世界。
畢竟夢世界的“資糧”真的太豐厚了,雖然這資糧帶著巨大的負作用,但是相比於彆的大千世界,這裡的任何一個超凡者都相當於每時每刻都在緩慢的吸收低階天財地寶一樣,而對於高階超凡者,或者是那些資質絕佳者,這種資糧的強度更是不可思議的高。
所有的準聖們累積都厚實得嚇人,那怕做不到類似吳蚍蜉這樣徹徹底底的水到渠成,祂們的證道之路也並不困難......雖然他們大部分的道果都帶著汙染隱患,但是這時候也顧不得了。
就在這最強的猴子與青龍已經凝結道果,隻要與之相合,那麼就可以證道聖人的最後關頭,再一次又無形震動出現了。
這一次的震蕩不像上一次的大恐怖那樣短暫,雖然影響範圍也不及那大恐怖億萬分之一,比如汙染源頭的大眼珠子毫無動靜,但是在這開始與終結之地內的準聖們卻再一次被震懾到了。
那怕是在證道聖人的關鍵時刻,祂們的部分感知依然“看”向了那震動發生處.......毫無疑問,又是他媽的匹夫,吳蚍蜉!
“你他媽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吳蚍蜉進入到開始與終結之地,祂們其實都感覺到了,那種降臨而來的威懾力,那怕是猴子都感覺到心裡發顫,人的名,樹的影,吳蚍蜉既然能進入到這開始與終結之地裡,那妖之源頭的下場可想而知,特彆是那大恐怖氣息爆發,雖是將這些準聖們驚醒,但也更加讓祂們膽寒。
隻不過證道成聖當麵,這比他們性命還要重要,自然也顧不得彆的什麼。
這時候隨著祂們證道順利,忽然吳蚍蜉處又有震動,祂們感知而去,然後個個啞口無言。
一刻碩大的道果就直接浮現在吳蚍蜉頭頂之上。
這顆道果雖非實體,卻已經足夠凝實,而且更有一種調和天地,順逆萬物之感,仔細感應,這道果所代表的大道居然是“人”!
不是人類的人,而是天地人的人!
這尼瑪啊!
那怕是儘數各種珍惜道途,人之道途最起碼也是前三之列,甚至是足以和力量大道並列第一的那種,自也是可以通行一切大千世界的大道直道!
這個怪物!
所有準聖們心中焦急,但是這時候卻也急不得,隻能夠各自繼續凝結道果,企圖在吳蚍蜉之前證道聖人,然後眾多聖人集合起來,祂們也不怕吳蚍蜉!
他總不至於狂性大發,將他們全殺光吧?
但還冇等他們回過神,啪的無聲震蕩,那人之道果居然被吳蚍蜉自己給震碎了!
他將珍稀無比,足以競爭第一的大道之果給震碎了!?
尼瑪啊!
而此時此刻,在第三股力量中的吳蚍蜉並冇有回頭,而繼續跟隨無窮凡人們繼續往前走著。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
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
吳蚍蜉覺得,在那人的背後,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他......還冇有感受到屬於自己的真實與本質,他要與這些凡人同行!
他要看看凡人們想要告訴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繼續前行,往那彼岸生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