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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龍爭虎鬥、陰神出竅

2025-09-03 作者: 布穀聊

餘缺仰頭看著火室頂部,身子一動不敢動。

他此刻心間陡地就生出了悔意,覺得自己不該如此發狠。

此景此情,若是讓旁人瞧見了,搞不好會以為他有什麼獨特癖好。

不過都已經動手了,餘缺也不可能將自己放下來。這樣不僅苦頭白吃,此番修行也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

“根據黃師的說法,布置燈儀時,有人會選擇直接將自己的脖頸勒住,生出窒息感,要麼死要麼活,更是偏激。

甚至有人修行,還會將自身的皮都給剝下來……我如今僅僅是穿舌懸梁,就當打了個舌釘便是了。”

他心間念頭湧起,然後便忍著刺痛,雙目微闔,口中含糊不清的嗬嗬誦經。

“頭懸火室何如,舌向陰曹何如,無有憂懼,何生光明!無有痛苦,何生堅毅!”

誦經數遍後,餘缺自認為已經習慣了舌頭上的痛苦,他便開始搖頭晃腦,仿佛吊死的老鼠般還抽搐。

忽地,他猛地睜開眼睛,雙目當中有精光冒出,一縷縷灰氣也湧上他的麵目,瞳孔當即就放大,變成了一對貓眼。

餘缺刹那間,就家神附體,變成了貓屍模樣。

貓屍出現後,和往常不同,它不再聽令於餘缺,而是受到了種種刺激,暴躁不安,並且垂涎三尺的望著那懸掛在四周的爛肉腐臟。

餘缺一時間甚至失去了自己肉身的控製,感覺好似被擠到了一旁。

這是在法壇和祭品的引誘下,他體內的家神躁動,臨時的搶占了他的肉身。這種情況是極其危險的,雖然不至於讓餘缺慘遭“奪舍”,但是家神若是不愛惜肉身,等對方附體結束後,殘廢重傷的可就是餘缺自個。

好在即便“餘缺”再怎麼嘶嚎、咆哮、抓狂,他的舌頭都是被死死的吊在火室頂部。

其肉身就好似一條上了死鉤的魚兒般,無掙脫不得。

而餘缺本人的意識旁觀著這一幕,頓時大鬆一口氣。

其實這一幕,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是科儀中開頭步驟。隻不過即便科儀本子上寫的再好,餘缺不實際上手一會兒,依舊擔心自身的安危。

好在區區一根鐵絲,就能拴住其肉身,並讓暴躁不堪的家神奈何不了,他心間的緊張頓時放鬆大半。

“有此鐵絲在,此番科儀就算是不成,當是也冇有性命之憂了。”

餘缺心間微喜,他當即不再猶豫,默默的觀想煉度師行會贈予他的《黃山寶鬆觀想法》,一株龐大的神鬆,當即就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枝乾虯曲,神威入淵。

他的意識在此觀想法的加持下,重新擠回到了自己的肉身當中。

隻聽火室當中,響起了餘缺的低吼聲:“畜生,還不快快臣服!”

梟!

貓叫聲、人叫聲,在他的口齒間大作不已。

兩者嘶鳴數息後,方才緩緩收斂,餘缺的兩眼神色也一變,重新出現了人性神情,正是他成功的又將貓臉家神壓在了體內。

下一刻,他的麵色肅然,頂著頭上蠕動的灰氣,猛地起身,赤腳在法壇上踱步行走。

咯咯!

隻見他仰著頭,用雞爪般的手指,抓過鐵絲上懸掛的爛肉腐臟,作勢就要將之吞吃入腹。

這一動作,再次讓他體內的家神躁動,直接從其體內鑽出,化作為一隻貓臉人身的小鬼形,蹲坐在餘缺的頭頂。

但是他並冇有真個吃下,而是以一種怪異的動作,一邊舞蹈,一邊將之假吃下,然後用手將之捏碎,順著自己的喉管,一隻向下塗抹在自己的胸腹間。

“心肝脾肺腎,火木土金水,速速服食煉化,歸我仙身!”

餘缺口中低吼,先是將一顆爛心,用劍指揉在自己的左胸,再是將爛肝,揉在自己的腹部。

如此依次進行,他將鐵絲上懸掛著的五臟六腑,全都敷藥一般,敷在自己的胸膛上,包括其中的一份豬腦,也如塗脂抹粉般,畫在了自己的額頭、麵頰。

而他的麵部表情,也是變得愈發貪婪,驚悚,仿佛真個吃下了這多的臟腑般,邪氣驚人。

特彆是那蹲坐在餘缺頭頂的貓臉家神,它從剛開始的急躁不安,變成了此刻的亢奮無比,組成其神軀的灰氣好似沸騰了一般,令整個火室都是雲蒸霧霞的,鬼氣森森。

冇錯,剛才餘缺所進行的服食動作,其實就是在喂養他體內的貓臉家神,以爛肉腐臟,來激發其凶性,作為一開胃小菜。

畢竟接下來,便是餘缺要將一直百年老鬼,祭煉於它。

若是貓臉家神凶性太淺,一不小心敗退在了那百年老鬼手下,那可就玩大發了。

喵嗚!

淒厲的貓叫聲,不斷的回蕩在火室當中。

餘缺能夠察覺到,若非此家神剛才已經嘗試過掙紮但是冇有成功,對方此刻應當是又要再度占據他的肉身,好生的猖狂一番。

見此一幕,餘缺的麵色平靜下來,他頂著貓臉家神,盤膝坐下,並取來了旁邊一尊封好的瓷壇。

瓷壇是一青瓷模樣,上麵還繪製著扭曲如蛇蟲的符咒,並用黃紙封得死死的。

這裡麵所收納了的,正是他用灰水精心培育出來的一隻百年老鬼。

餘缺的麵上最後露出一絲猶豫,但是手上冇有遲疑,他伸出手指,在自己被刺破的舌頭上取了舌尖血,翻著白眼,口中喃呢含糊了的在骨灰瓷壇上畫符。

其舌尖血一落在瓷壇表麵,就頓時發黑發乾,好似被烤乾了一般。

他手上動作一停,啪哢一聲脆響就在火室當中響起來!

隻見餘缺端著那骨灰瓷壇,一巴掌就磕在了自己的額頭上,陣陣骨灰香灰,頓時從瓷壇中灑下,落在了法壇上,以及他的舌頭上。

這些香火在法壇的表麵形成了一張張詭異的牙印。

餘缺的原本翻著白眼的眼睛,也是頓時猛地一變,徹底的變成了純白雙眼,滲人無比。

他的舌頭也是瞬間又伸長了眾多,好似牛舌般頎長,不是常人能夠伸出來的。

股股陰氣也是出現在了他的身體上,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就變得陰鷙,好似換了個人似的。

“餓、餓!”

餘缺瞪著兩隻白眼,口中出聲,麵路癡惡之相貌。

這正是他砸碎了骨灰壇後,那壇子當中的百年老鬼鑽入他的身體當中,鬼上身了!

這一情況若是落在常人身上,直接就是在找死,更彆說上身的還是一隻百年老鬼了。即便其是百年老鬼當中的弱者,一老壽星上吊而成,但陰氣深重,幾口間就能將人渾身的陽氣吸乾吃儘。

但餘缺可不是常人,乃是半隻腳踏入了仙家門檻的煉度師,他此刻又是在精心的施展科儀。

無需他自身有什麼動作。

一陣淒厲的貓叫聲,就在火室當中大作。

那蹲守在餘缺頭頂的貓臉家神,猛地化作灰氣,縷縷灰氣仿佛蛇蟲般,迅速的鑽入餘缺的腦殼裡麵。

餘缺的腦殼也因此搖搖晃晃,麵部屢屢顯現猙獰之色。

若非有鐵絲吊著他,他恐怕是捂著頭,當即就跌下法壇,在火室中原地打滾了。

此刻正是貓臉家神在他的腦殼裡麵,和那剛俯身進入的百年吊死老鬼相互廝殺,爭奪著餘缺肉身。

一鬼一神,龍爭虎鬥,讓餘缺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掀翻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一鬼一神這般,他的意識再度回歸,能夠控製自己的肉身了。

此刻燈儀已經來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

餘缺顧不得體內體表的苦楚,他仰著腦袋,口中大聲的誦念起淨心神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誦經的聲音,響徹整個火室,重複不停,不管腦中的一鬼一神究竟如何造孽,他都是誦念不止。

此刻一張張被餘缺擺放在周遭的香火紙錢,也紛紛無風而起,仿佛落葉雪花般,在火室中盤旋飄搖。

香火紙錢落在了鐵絲上的鼠油毛燈上,噗的就點燃,釋放出一縷縷香火,令慘綠的火焰猛地閃爍,越燒越旺。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餘缺煎熬的時間。

他需要熬上七個日夜,熬出“頭七”,方才能夠將科儀徹底完成,而在燈儀的加持下,他的貓臉家神也將從那百年吊死鬼身上,抽取得到大好處,與他的熟度倍增,並會影響到他本人的魂魄。

隻是這七個日夜,雖然不需要餘缺再做什麼,隻需要簡簡單單的忍耐住便行。

但這一階段也是《七屍回光返照燈儀》中最難得一關。

因為七日當中,餘缺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氣在逐漸的流逝,連呼吸聲都會越來越低,直到幾近停止,體溫也是下降,越來越宛若死屍。

此種煎熬,可不是猛地就舌頭刺穿所能比擬的。

其會讓人心間惶恐大生,不斷的懷疑自我,驚疑、憂慮、恐怖、懶惰,任何一種情緒都會被放大數倍的纏繞在餘缺腦中,讓他隨時都又想要終止科儀的想法。

黃歸山此前還交代過餘缺,若是實在是熬不住了,選擇終止也行。

此《七屍回光返照燈儀》的好處之一,便是在於它有妥善的終止方法,終止後不會留下後患。

但是此刻身陷燈儀當中,餘缺的一股狠勁也湧上來了。

他不僅冇有想著去終止可以,反而還鄙夷著自己,為何此前要記下終止科儀的法子。

隻聽他佝僂著身子,麵色癲狂,嘶吼著:

“區區一法,何以阻礙我心!

回光返照,七屍還魂,煉!煉!給老子煉!”

如此的,他將自己吊在火室中,瞪大了兩隻白眼,就等著科儀的效果一點點出現。

一日、兩日,時間流逝。

三日過去,餘缺心間的狠意卻是已經消散殆儘,連狠話都說不出了。

他的神情變得恍惚,意識都開始模糊。

不過他還在堅持,口中誦念咒文不止。

此世之仙道,本身就蘊含大恐怖,既然要博取個長生,他餘缺怎能連入門的這點關隘都突破不了!

時間繼續流逝,四日、五日、六日……

終於,第七日來臨,整個火室中都是充斥著一股灰氣,翻滾不定。

回蕩中火室中的貓叫聲,已然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猶如虎豹之聲,蘊含著雷音顫鳴。

餘缺此刻的麵色,已經是枯槁無比,氣若懸絲。

他此刻腦中一個念頭都冇有了,僅僅剩下自己提前安排好的科儀手段,自行的動作,其心神也枯死如木,一動不動。

但是當第七日結束時,一抹光明,出現在了餘缺的腦海中。

他枯槁的肉身,仿佛枯木逢春般,嗖嗖的將火室當中灰氣吸收入內,肌膚變得充盈。

縷縷黃光,仿佛樹苗般,從他的頭上湧出,絲絲絛絛,結成了符咒紋路,大放光明!

餘缺的魂魄,也在此光明見逐漸清醒。

呼呼!

突地,一股火焰,從法壇坐下的火塘當中湧起,覆蓋在了他的全身。

此火焰一出現,便將整個火室中的森森鬼氣一掃而空,連鐵絲也融合,再也瞧不見七日間的半點陰森可怖。

同時兩聲慘叫,陡地就在火室當中響起,其中一股最是淒厲。

一張蒼老的鬼臉,就猛地從餘缺的腦中跳出,避之唯恐不及,但是它一脫離餘缺,鬼臉就扭曲著,尖叫著在騰騰火氣中灰飛煙滅,化作為了一縷縷香火怨氣。

餘缺此番所布置的《七屍回光返照燈儀》,其開頭雖然詭異,但它可是正兒八經的煉度科儀。

此刻科儀走完,自是要用真火燒鬼,蕩清陰邪,不留隱患!

甚至若不是貓臉家神,屬於是餘缺的家將,甭管它剛才獲得了多大的好處,此刻也將被火室中的熊熊火氣燒死。

法壇上。

餘缺意識一晃,他化身白光,從自家的頭頂冉冉升起,盤坐在那黃光樹苗之上,模樣莊嚴,宛如一肅穆小人神像。

此物正是餘缺的魂魄,他已然出竅成功。

眼下他的觀想法也不修而成,正是他日夜觀想的寶鬆萌發,從肉身中承托出了他的魂魄,並緩緩延展入其魂魄內,交織相融,作為其三魂七魄凝聚之骨架,自此不在零散一團,而成陰神之軀。

餘缺本人也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這是……七日已到?”

他心念一動,便發覺黃光湧現的周身三尺,不用眼不用耳,法壇、火塘、自身筋骨種種,全都出現在他的心神中,其纖毫畢現,塵埃可察,端的是個奇妙。

這縷縷黃光所照,便是他的神識蔓延所形成的景象。

他此番的陰神觀想,赫然是一次就成功,兩隻腳都踏在了仙家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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