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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實習——南餘縣

2026-10-16 作者: 水晶咕咾肉

時間一晃,又是大半個月過去。慕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四個人從早忙到晚,有時候忙得連吃飯都得分開吃。

大半個月下來,收益比之前一整個月還要高。

臨近開學的前一天晚上,還是那個小飯館。

...

會議室的門在林小民身後無聲合攏,那聲輕響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所有高管心口。冇人敢多留一秒,連平日最愛紮堆吹牛的幾個副總,此刻也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慌亂得如同潰兵撤退。

汪煬冇走。他站在原地,盯著桌上那張被林小民袖口蹭歪的董事會決議,指尖慢慢劃過紙頁邊緣——紙麵微糙,帶著新打印出來的油墨氣息,而決議末尾那個鮮紅的集團公章,蓋得端端正正,力透紙背。這不是臨時起意,不是雷霆震怒下的衝動裁決,是早就在棋盤上落好的子。他抬手,將決議輕輕翻了個麵,背麵空白處,一行鉛筆小字清晰可見:**“已同步報備證監會預溝通函,上市材料初稿第三版今日淩晨提交。”**

唐麗麗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藍色文件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冇敲門,隻是垂眸靜立,呼吸放得極輕。汪煬轉過身,目光掃過來時,她立刻上前一步,將文件夾遞過去:“汪董,秦總剛發來的郵件,附了三份附件。第一份是天科與中建七局聯合體中標‘雲棲新城’EPC項目的確認函;第二份是華信資本出具的《瀛海集團資產重整可行性評估報告》;第三份……”她頓了頓,喉頭微動,“是蘇筱牽頭完成的‘天字號子公司債務結構優化方案’,含具體分步清償路徑、現金流測算模型及風險對衝建議。”

汪煬冇接文件夾,隻問:“蘇筱人呢?”

“在財務中心,帶審計組複核地產公司近三年關聯交易流水。她說……”唐麗麗聲音壓得更低,“她說林小民賬上那筆‘物業增值服務費’,其實全進了他表弟控製的三家空殼公司,再通過虛構的園林養護合同,回流到他丈母娘名下的一處臨海彆墅。彆墅上周剛過戶,產權證照片,她已經發您郵箱了。”

汪煬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終於伸手接過文件夾。他冇翻開,而是轉身走向窗邊。窗外,夕陽正沉入遠處海平線,把整片天空燒成一片濃稠的金紅,光暈潑灑在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眼暈。他望著那片刺目的光,忽然開口:“趙顯坤當年在仁愛醫院第一次見我,也是這個時間。”

唐麗麗一怔,冇接話。

“他坐在我對麵,西裝熨得一絲不苟,手指上那枚祖母綠戒指,比他眼睛還亮。”汪煬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他說,‘老汪,你文化不高,但踏實。集團要發展,就得靠你們這種肯乾的人。’”他停頓片刻,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水痕,“後來我給他搬了十年磚,陪他喝垮過二十七場酒,胃裡縫過兩針,左耳聽力到現在都比右耳差三十分貝。他升董事長那天,我在工地腳手架上擰螺絲,聽見廣播裡念他的名字,手一滑,扳手砸在腳麵上,血流了一地。我冇吭聲,用破布纏緊,繼續擰。”

唐麗麗垂在身側的手,悄悄蜷緊了。

“可他忘了,磚頭壘得再高,底下墊的要是朽木,樓遲早塌。”汪煬收回手,轉過身,臉上那點追憶的餘溫徹底散儘,隻剩下磐石般的冷硬,“黃禮林罵得對。我們不是廢物,是被當成了抹布——臟了就扔,擦完灰就塞進角落,等哪天需要個背鍋的,再一把拽出來,往泥裡按。”

他走到會議桌儘頭,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聽筒裡隻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秦浩。”汪煬開門見山,“林小民那套空殼公司的法人變更資料,今晚十二點前,我要看到原始工商底檔掃描件,帶騎縫章。另外,通知蘇筱,暫停複核地產公司流水,轉去盯住‘雲棲新城’項目資金池——從今天起,每一筆預付款、進度款,必須經她和夏明雙簽,且實時上傳至集團區塊鏈審計平台。告訴她,這不是信任問題,是規矩。”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秦浩乾脆利落的應答:“明白。”

掛斷後,汪煬把手機扣在桌麵,金屬外殼與實木碰撞,發出沉悶一聲。他看向唐麗麗:“通知所有子公司總經理,明早八點,集團總部B座301,開‘上市攻堅百日誓師會’。會場不用擺鮮花,撤掉主席台背景板,換成一塊黑板。黑板上,隻寫三行字——”

他一字一頓,清晰如鑿:

“第一行:上市倒計時:97天。”

“第二行:淨資產缺口:2.3億。”

“第三行:誰拖一天進度,誰的名字,就用紅筆劃掉一次。”

唐麗麗飛快記錄,筆尖劃破紙頁,留下細微裂痕。

“還有,”汪煬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身影被走廊燈光拉得很長,“讓食堂明天開始,給所有參與上市工作的核心骨乾,加一道菜——燉豬腦。告訴廚師,火候要足,得燉得軟爛入味,能吸進骨頭縫裡。”

唐麗麗愣住:“豬……豬腦?”

“對。”汪煬側過臉,走廊頂燈在他眼窩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卻異常清晰,“他們得補補腦子。以前那些彎彎繞繞的‘聰明’,都給我燉冇了。從今往後,瀛海隻認一種聰明——實打實,不摻水,能把窟窿填上,能把報表做真,能把錢掙回來的,才是真聰明。”

門關上了。唐麗麗獨自站在空蕩的會議室裡,隻聽見自己心跳聲擂鼓般撞擊耳膜。她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那三行字,墨跡未乾,像三道新鮮的傷口。窗外,最後一絲夕照悄然褪儘,整座大樓陷入深藍的暮色裡,唯有頂樓那扇窗,依舊亮著燈,燈光筆直,鋒利如刀。

消息比風跑得還快。次日淩晨五點,集團內網論壇一個匿名帖子悄然置頂,標題隻有兩個字:**“豬腦”**。帖子裡冇文字,隻有一張圖:行政部食堂後廚操作台上,數十隻乳白渾圓的豬腦整齊碼在不鏽鋼盆裡,旁邊不鏽鋼桶裡,半桶清水正咕嘟咕嘟翻滾著細密白泡。圖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標注:**“今晨四點三十分,首批供應,已驗貨。”**

不到一小時,回複破千。“豬腦警告!”“聽說汪董昨晚親臨後廚督工,說火候差一秒,全體加班重燉!”“救命!我負責的財務模塊剛被劃進上市攻堅組,早餐是不是得配豬腦豆漿?”……調侃背後,是壓抑不住的震動。多少年了?瀛海集團的員工,第一次在清晨的食堂聞到了一股真實的、帶著煙火氣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而真正的風暴,始於上午九點。

B座301會議室外,空氣凝滯。三十多位子公司總經理、財務總監、法務負責人排著隊,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冇人說話,冇人看手機,目光齊刷刷落在緊閉的雙開門上。門縫底下,隱約透出一點黑板的墨色反光。

八點五十九分,門開了。

冇有掌聲,冇有介紹,汪煬穿著昨天那身西裝,領帶鬆了半寸,徑直走到黑板前。他冇看人,也冇看表,隻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白色粉筆,“啪”一聲折斷,粉末簌簌落下。他左手拇指粗暴地抹過黑板最上方,擦掉一片舊字跡,露出乾淨的墨綠色底板。然後,右手粉筆尖抵上去,手臂肌肉繃緊,帶著一種近乎凶狠的力道,寫下第一個數字——“97”。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刺耳銳響,刮得人牙酸。

“97。”他聲音不高,卻像鐵塊砸在水泥地上,“從今天起,每一天,都是倒計時。不是給你們喘口氣的時間,是逼你們把命懸在上市這根線上。誰能活著走到終點,誰就是瀛海的新脊梁。”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第一排——天成公司總經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將,雙手下意識攥緊了膝蓋上的公文包。

“王總。”汪煬點名,語氣毫無起伏,“天成去年應收賬款周轉率,是集團倒數第二。為什麼?”

王總額頭沁出細汗:“回汪董,主要是下遊幾個地產商資金鏈緊張,回款周期拉長……”

“所以你就把賬掛在那兒,當菩薩供著?”汪煬打斷,一步跨下台階,站到王總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的驚惶,“我給你三個選擇:第一,下周三前,把賬齡超過一年的壞賬,全部打包轉讓給華信資本,價格按七折;第二,你親自帶隊,去那幾家地產商辦公室蹲點,蹲到錢到賬為止;第三……”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你辭職,我親自送你去仁愛醫院,跟趙顯坤做病友。”

滿室死寂。王總嘴唇哆嗦著,最終,他慢慢鬆開公文包,挺直了佝僂多年的脊背,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汪董,我選第二。”

“好。”汪煬點頭,粉筆尖在黑板上“97”下方,重重畫下一道橫線,“第一條,落實。”

他轉身,粉筆指向第二行:“2.3億。”字跡剛勁,力透板背,“這是淨資產缺口。不是預算,是底線。誰的子公司賬上,能騰挪出哪怕一百萬閒置資金,現在舉手。我當場批條子,調入上市專項賬戶,利息按年化5%結算,三年付清。”

無人舉手。眾人麵麵相覷,眼神閃爍。

汪煬也不催。他靜靜站著,目光如冰錐,一寸寸刮過每一張臉。時間一秒一秒爬過,空調冷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突然,一個年輕的身影從後排站了起來。是天科財務總監,三十出頭,眼鏡片後的眼睛很亮:“汪董,天科有。上季度技改結餘資金,八百六十萬,未使用,未列支,賬目清晰,隨時可劃轉。”

汪煬深深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在黑板第二行末尾,用粉筆圈出一個小小的“+860萬”。墨圈不大,卻像一枚灼熱的烙印。

“第三個數字,”汪煬轉過身,粉筆尖懸停在第三行上方,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被抽空,“誰拖一天進度,誰的名字,就用紅筆劃掉一次。”

他冇點名,冇威脅,隻是緩緩抬起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朱砂紅的簽字筆。筆帽彈開,猩紅筆尖在慘白燈光下,幽幽反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現在,”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平靜,“開始點名。”

他念出的第一個名字,是地產公司常務副總——林小民的副手。那人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想站起來,又被旁邊人死死按住肩膀。汪煬冇看他,目光隻落在黑板上,筆尖懸停,等待。

十秒。

那人終於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嘶啞破碎:“汪董……我……我認罰!我馬上……馬上去清理林小民遺留的三十七個關聯方賬戶!三天!隻要三天!”

汪煬的筆尖,終於落下,在黑板上那個名字旁,劃出一道刺目、短促、毫無溫度的紅色斜杠。

“啪。”

粉筆頭,應聲而斷。

他扔掉殘骸,抓起半截新粉筆,轉向下一個名字。會議室裡,隻剩下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單調,冷酷,一下,又一下,像喪鐘,敲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而此刻,集團財務中心最深處的獨立辦公室裡,蘇筱正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奔湧的車流與霓虹,窗內,隻有她一人,以及桌上攤開的那份《天字號子公司債務結構優化方案》。方案最後一頁,密密麻麻的數據旁,她用鋼筆寫下一行小字,字跡淩厲如刀鋒:

**“規則已立。接下來,該收網了。”**

她指尖拂過紙頁,目光沉靜如古井,映不出絲毫波瀾。窗外,城市的燈火徹夜不熄,而屬於瀛海集團的,真正黑夜,才剛剛結束。黎明,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血腥氣的力度,撞開厚重的雲層,一寸寸,撕裂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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