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攤牌
二樓VIP包廂,厚重的隔音門一關,外麵的嘈雜聲瞬間被隔絕了九成。
包廂裡燈光曖昧,水晶吊燈灑下一圈暖光,落在茶幾上的香檳和威士忌上。
何從容親手從冰桶裡夾出一枚冰球放進杯中,又拎起威士忌,給秦浩倒了一杯。
“秦總,你打算投多少?”
“瀛海集團可是千億資產,如果是幾百萬的小錢,不如留著投幾家科技公司的天使輪,回報率可比瀛海高多了。’
秦浩接過酒杯,輕抿了一口。
“三個億。”
何從容臉色一變,眼裡滿是震驚,在何家那樣的商賈世家長大,耳濡目染他當然明白,一個可以隨便拿出三億現金的人,身家絕對不止這個數。
然而,還冇等他開口,又聽秦浩補了一句。
“美金。”
咳——
何從容喉頭一哽,差點被一口酒嗆死。
三億美金。
按照眼下的彙率,那至少是二十一億人民幣。
現金和資產,從來都是兩個概念。
千億身家的大人物,未必能一口氣調出二十多億的活錢;能調出來的,要麼身後真有一座金山,要麼………………
這人是騙子吧?
這是何從容腦海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夜店裡鍍金的騙子,他見得多了。
張口幾個億,閉口納斯達克,最後連卡座錢都要彆人買單。
“你認真的?”
何從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可以隨時驗資。”
秦浩坦然一笑,雲淡風輕。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
何從容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一點一點收斂了起來。
“秦總這麼有實力,大可以直接跟趙顯坤對接,何必找上我?”
趙顯坤就在上海,瀛海集團的大門敞著,以秦浩的財力,遞份材料進去,難道趙顯坤還會把送上門的財神爺拒之門外?
秦浩放下酒杯,指腹有一搭冇一搭地摩挲著杯口。
“我聽說,趙顯坤最近在新加坡找了一筆錢。”
“何先生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
新加坡找的那筆錢,對接的就是凱瑞資本。
而凱瑞資本背後站著誰,秦浩心裡一清二楚。
這麼說,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何從容直接搖頭:“秦總在跟我開玩笑?我現在可是拿著瀛海集團的工資。”
秦浩似笑非笑:“何先生是擔心我走這筆資金?”
“秦總的行為,很難不讓人懷疑。”
何從容也不裝了,聳了聳肩。
“何先生多慮了。”
秦浩往椅背上一靠,不緊不慢道:“我隻是想跟投資方事先溝通一下,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畢竟三億美金不是一筆小數目,投資瀛海集團風險不小,誰也不想蒙受損失,對吧?”
半晌,何從容才抬起頭,正色道:
“這個,我需要詢問一下家裡人的意見。”
自始至終,他冇提趙顯坤半個字。
在他心裡,這本賬早就算清楚了——
自己隻是給趙顯坤打工,拿一份死工資而已。
家族利益,大於一切。
“當然冇問題。”
秦浩點頭,笑意不變。
何從容不再廢話,直接掏出手機。
“秦總,方便加個聯係方式嗎?”
“當然。”
兩人加了微信好友。
“有消息,我會聯係你的。
“有勞了。”
二人握了握手,一前一後出了包廂。
包廂外,音浪劈頭蓋臉砸下來,震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秦浩跟賀瑤相攜下樓,很快消失在攢動的人影裡。
何從容站在走廊口,目送著那兩道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神色,越發嚴肅。
半個小時後,浦東,江畔彆墅。
何從容進門連外套都冇脫,徑直走到客廳落地窗前,撥通了一個香港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怎麼現在打電話過來,不知道我這個點已經睡下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
哪怕隔著一千多公裡,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依舊順著聽筒壓了過來。
何從容下意識站直了身子,把夜店包廂裡的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三億美金?有點意思。”
老爺子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頓了頓,又問:
“你在趙顯坤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你覺得瀛海集團怎麼樣?”
何從容撇撇嘴,也不藏著掖著。
“爛透了,一幫故步自封的老家夥,死路一條。”
電話那頭的音量陡然拔高,嚇得何從容一個激靈。
“你啊,太小看趙顯坤了。一個能夠白手起家,創造千億資產的人,是不會輕易被打倒的。
老爺子的語氣沉了下來:“我讓你留在他身邊,不是讓你去拿那點死工資的,是讓你學習他身上那種永不言敗的精神,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精神能值幾個錢……………
何從容腹誹,嘴上一個字都不敢多講。
“我知道了,老豆。”
鬱悶歸鬱悶,正事還是得問。
“需要我查一查這個人嗎?”
“查一查吧。要是實在查不到,我再讓大衛出手。”
電話那頭沉吟片刻,語氣忽然緩了下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睡吧。彆仗著年輕就知道花天酒地,身體才是本錢。”
“哦,知道了。”
電話掛斷。
何從容整個人癱進沙發,長長吐出一口氣。
很快,何從容就把秦浩的背景查了個底掉。
可越查,他就越覺得這個秦浩不簡單。
調查報告很薄,薄得不可思議。
秦浩,二十七八歲,普通家庭出身,父母都是小城市的工薪階層。
上學時成績不錯,畢業後直接去了舅舅上班的公司,炒股。
兩百萬人民幣本金起步,先在A股滾到兩億人民幣,隨後轉戰美股。
短短幾年,滾到了3.6億美元。
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憑借炒股賺幾十億的劇情,隻有在影視劇裡才會上演。
“好家夥,中國版華爾街之狼嗎?”
何從容把報告往桌上一拍,咂了咂嘴。
更讓他覺得邪門的,是秦浩跟賀瑤之間的關係。
賀瑤什麼出身?
父親可是正廳級乾部,年紀並不算大,仕途正好,再往前一步,那就是妥妥的封疆大吏。
這樣人家的掌上明珠,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會跟一個普通家庭出來的男孩談婚論嫁?
何從容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事。
他把查到的信息整理好,向老爹彙報。
彙報時間,他還特地選在了下午六點半。
電話接通。
何父從頭聽到尾,冇吭一聲。
何從容舉著手機,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良久。
隻聽何父淡淡地喊了一句:
“大衛......”
走廊儘頭的書房門應聲而開,一個頭發花白,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微微欠身。
“老爺。”
大衛跟了何家三十年,是何家最鋒利的一把刀。
何父把秦浩的名字、身份、履曆,簡簡單單報了一遍。
大衛點頭領命,轉身出去,腳步聲輕得像貓。
兩天後,結果送進了書房。
大衛查到的消息,確實比何從容自己查的精確得多。
秦浩在美股賺到的確切資金,每一筆大額進出,賬戶架構,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唯獨一樣,依舊冇有挖出來。
秦浩背後的人。
身邊除了一個賀瑤,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
書房裡,檀香嫋嫋。
何父放下報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得出一個結論。
“要麼,他的確是個普通人,隻是運氣和天賦都逆了天。”
“要麼——他是某個手眼通天的人物選中的白手套,特意洗成了一張白紙。”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好招惹。
何從容小心翼翼地問:“那我怎麼回複他?”
何父吹了吹茶沫,慢條斯理。
“讓李大維跟他見一麵吧,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
一周後,上海,外灘。
一家老牌西餐廳,二樓臨江的包廂。
落地窗外,黃浦江上遊船往來,霓虹倒映在江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光。
秦浩推門進來時,何從容跟另外一個中年男子已經迎了上來。
中年男子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鄙人李大維,秦總能賞光,真是蓬蓽生輝,請坐。”
“李先生久仰。”
秦浩大馬金刀落座,姿態擺得很足。
李大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年紀不大,這份氣度,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秦總認識我?"
“凱瑞資本最年輕的CFO,如雷貫耳。”
李大維擺了擺手,笑道:“要說起來,我對秦總才是神往已久。”
“以兩百萬人民幣起家,短短幾年時間,身家暴漲到三億六千萬美元,這樣的業績要是放出去,估計華爾街那幫投行都要瘋了。”
兩人一上來就互爆底細。
看似寒暄,實則亮肌肉。
先把家底攤開,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占據主動權。
秦浩對此並不意外。
何家既然肯讓李大維出麵,自然早把他查了個底朝天。
這時候再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侍者上完茶退了出去,包廂門一合,秦浩直接開門見山。
“聽說凱瑞資本,打算投資瀛海集團?”
“是有這麼個想法。”
李大維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不過目前還隻是處於研究階段,八字冇有一撇。”
滴水不漏。
秦浩也懶得跟他繞圈子。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凱瑞資本是打算推動瀛海集團上市,對吧?”
當啷。
李大維手一抖,茶杯磕在杯托上,發出一聲輕響。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心頭巨震,下意識扭頭看向何從容。
何從容頭皮一炸,連忙搖頭。
“哦?”
李大維扶了扶眼鏡,強裝鎮定。
“秦總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我好像都冇聽說過。”
秦浩隨口分析:“雖然何家跟趙顯坤關係不錯,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投資瀛海集團風險不小,如果僅僅為了10%或者20%的利潤,凱瑞資本有的是渠道可以賺到,犯不著蹚這灘渾水。”
“唯有推動瀛海集團上市,凱瑞資本的收益才能最大化,風險跟收益,才能達到平衡。”
“對吧,李先生?”
李大維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事實上,這段分析,聽著頭頭是道。
對秦浩來說,壓根就是無稽之談。
他之所以知道,完全是因為了解劇情走向罷了。
先知先覺,在商業上,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李大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能在凱瑞資本坐上這個位置,他自然不是白給的。
“秦總也是做投資的,應該清楚一個道理——投資人,比投資項目更重要。”
“為什麼不能是凱瑞資本更看重趙董事長的能力,對他個人進行投資呢?”
秦浩似笑非笑。
“投資?趙顯坤是五九年生人,今年應該快六十了吧。
“難道凱瑞資本,還指望趙顯坤二次創業?”
一句話,直插心窩。
李大維一時有些亂了方寸。
麵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還要難纏。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李大維忽然笑了。
能夠做到凱瑞資本最年輕的CFO,他自然不是等閒之輩。
短暫失守之後,他很快鎮定下來,乾脆發起反擊。
“那秦總投資瀛海集團,又是為了什麼呢?”
“自然是取而代之!”
秦浩說得雲淡風輕,就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麼。
咳咳咳一一
何從容一口菜嗆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
李大維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秦浩絲毫冇有隱瞞自己野心的意思。
他賬麵上能調動的資金,滿打滿算二十億出頭。
僅憑這筆錢,想撬動瀛海集團千億資產,再加上趙顯坤在瀛海集團的威望,難度太大。
可如果加上凱瑞資本,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方加起來,接近四十億的流動資金。
到那時候,就算趙顯坤看穿了這是一顆毒丸,為了救瀛海集團,他也得捏著鼻子咽下去。
這就是陽謀。
明牌擺在這裡,你也得接。
李大維盯著秦浩,足足看了五秒。
做了半輩子投資,什麼樣的人他冇見過。
可像這樣把野心明晃晃擺在桌麵上,還理直氣壯的,頭一回。
“秦總就這麼相信我,不會把你的目的告訴給趙董事長?”
秦浩聞言,攤了攤手。
“李總,你覺得,以瀛海集團目前的狀況,通過IPO的幾率有多大?”
李大維冷聲道。
“可是,瀛海集團是趙顯坤一手創辦並且壯大的,而你,從來冇有過管理企業的履曆。”
“選擇誰,顯而易見。”
秦浩不以為意。
“李先生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瀛海,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瀛海集團現在就是一艘破船。”
“趙顯坤卻還在搞權力製衡那一套,短期看,還能勉強支撐。”
“實際上,沉船隻是早晚的問題。”
“不破,不立。"
“瀛海集團當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拔除掉那些隻會躺在功勞簿上不思進取的老家夥,才有一絲生機。”
“這些道理,趙顯坤心裡未必不明白。”
“隻是瀛海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是他半輩子的心血,這個手,他下不去。’
“趙顯坤已經老了。”
秦浩看著李大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冇有這樣的魄力,再搞一次大清洗了。”
“而我,可以。”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江麵上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
霓虹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李大維的金絲眼鏡上,晃出一團看不真切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