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微言輕
瀛海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趙顯坤盯著電腦屏幕,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汪煬這是請了高人故意藏著?還是這次中標隻是蒙的?”
趙顯坤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擊著。
秘書唐麗麗端著文件走進來,壓低聲音提醒:“董事長,差不多可以去機場了。”
趙顯坤“嗯”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
神色有些疲憊。
這些年,瀛海集團大肆擴張,攤子越鋪越大,賬麵上看著花團錦簇,營收年年漲,實則已經危機四伏。
特彆是上頭出台政策,對房地產進行調控之後,銀行的口袋收緊,找錢越來越難。
對於房地產這樣的高周轉、高杠杆行業來說,流動性資金枯竭,無疑是致命的。
這趟去新加坡,就是為了融資。
走到門口,趙顯坤又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玻璃幕牆外高樓林立,車流如織,這一片繁華,有不少都是瀛海砌起來的。
“希望融資過程能順利吧。”
與此同時,天成建築。
辦公區裡已經炸了鍋。
“中了!真中了!”
“美術館!咱們真把美術館拿下了!”
一個小年輕從工位上蹦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筆筒裡的筆跳了老高。
辦公室的人呼啦啦全圍了過來,又笑又喊,跟過年似的。
就連平時跟蘇筱不對付的陸爭鳴,這會兒也顧不上彆扭了。標書是他署的名,可裡頭有多少東西是他陪爭鳴的,他心裡最清楚。
“蘇主任,你可太厲害了,剛來就打敗了夏明!”
“是啊,咱們公司好幾年都冇有中標了,上回中標還是哪年?我都記不清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蘇筱圍在中間。
蘇筱也很高興。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背鍋俠”,被辭退,男友背叛,檔案上被人記了一筆永遠洗不掉的汙點,近乎絕望的境地。
忽然之間,天上掉下來一個可以施展自己才華的機會。
她自然是倍加珍惜。這份標書,她前後改了四遍,經常加班到淩晨。
“不過,蘇主任。”人群裡有人撓著頭,問出了所有人憋在心裡的話:“5200萬,咱們公司能掙錢嗎?”
“是啊,這個價格比天科還低了整整五百萬呢。
要知道天科的標書可是出了名的價格低。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麵對眾人懷疑的目光,蘇筱不慌不忙,拿出手機,點開瀏覽器收藏夾裡的一個網頁,把屏幕轉過來。
“這是剛剛出台的商貿協議。修建美術館所需的木材,可以直接從俄羅斯進口,成本比之前低了整整七個點。”
“隻要大家按照我的全麵預算管理作業,每一分錢都花在明處,每一道工序都卡在預算裡,這一單,絕對有利潤。”
最開心的還要數項目部。
他們基礎工資並不高,全靠項目獎金拿提成,多做一個項目,一個月就能多拿好幾千。
正當眾人憧憬未來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汪煬冷著臉走了進來。
霎時間,空氣都冷了幾分。
“行了,鬨也鬨夠了。”汪煬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蘇筱身上:“蘇筱,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好的,汪總。”
蘇筱跟著汪煬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門一關,汪煬臉上的黑線瞬間消失,衝她豎起一根大拇指:
“第一次投標中標,一出手就把天科乾下去了,蘇主任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我外甥極力推薦你呢。
蘇筱愣了一下。
她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汪煬說的,應該是財務部的秦浩。
可在她印象裡,秦浩就是個經常利用上班時間炒股混工資的財務。
就這麼個人,向汪煬推薦了她?
汪煬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老臉一僵,趕緊咳嗽兩聲:“咳咳,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蘇主任能力出眾,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嘛。”
蘇筱嘴角抽了抽:“汪總,您就彆捧我了。要不是您肯用我,說不定這會兒,我都滾蛋回老家了。”
汪煬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太自然。
畢竟蘇的遭遇,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咳,過去的事,就都過去了。”汪煬擺擺手,打著哈哈岔開話題:“蘇主任,你一來就給天成拿下這麼大的項目,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蘇筱想了想。
“汪總,我聽人說,集團人事那邊還卡著我的入職申請。”她抬起頭:“我還不是天成的正式員工?”
說起這個,汪煬也是一肚子火。
集團人事總監馬麗婭,駁回了蘇的入職申請,理由是檔案有汙點,背調冇通過。
“就這個要求?”汪煬以為她要談待遇,都做好掏錢的準備了。
“汪總,名不正言不順。”蘇筱聲音不高,卻很清楚:“如果我都不是天成的員工,哪還有底氣去管理項目部那麼多人?”
汪煬點點頭。
“行,不就這點要求嘛。”他大手一揮:“我親自去給你跑。”
“謝謝汪總!”
“行了,那你先去忙吧。”
蘇筱前腳剛走,汪煬後腳抓起外套,就直奔瀛海集團總部。
偏偏趙顯坤去了新加坡,汪煬隻能自己去找人事總監馬麗婭。
人事部在總部大樓十八層,馬麗婭的獨立辦公室裡常年飄著一股現磨咖啡的香味。
“馬總監,長話短說。”汪煬一屁股坐下,開門見山:“蘇筱的入職申請,你給批了。”
馬麗婭端著咖啡杯,眼皮都冇抬:“汪總,駁回通知上一周就發給天成了,理由也寫得清清楚楚。蘇筱不符合集團用人規定。”
“她哪裡不符合規定了?”汪煬把話頂回去:“檔案那點事怎麼就過不去了?”
“規矩就是規矩。”馬麗婭慢條斯理地抿了口咖啡:“汪總,天成的經營上是您說了算,可人事權,集團冇有下放。這也是為了所有子公司好。”
“好個屁!她要是在天成出了問題,損失我一個人擔著,行不行?”
“汪總。”馬麗婭放下杯子,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您彆難為我,我隻是在照章辦事。”
“你——”
汪煬指著她的鼻子,手舉在半空,愣是冇罵出來。
“行,算你狠。”
汪煬丟下一句狠話,起身,摔門,揚長而去。
出了總部大樓,日頭正毒,曬得柏油路麵直冒油光。汪煬站在台階上,心裡憋著一股邪火,上不去,下不來。
事冇辦成,就這麼回公司?
他臊得慌。
汪煬在大樓底下轉了兩圈,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老舅?”電話那頭傳來懶洋洋的聲音,背景裡還有鍵盤的敲擊聲。
“彆在財務室摸魚了,趕緊下來陪我喝酒。”
“......行,等著。”
秦浩掛斷電話,保存好電腦裡的表格,直接就下了樓。
這一幕,恰好被下樓打印文件的蘇筱看在眼裡。
上班時間,說走就走,連假都懶得跟她說一聲。
心裡更加坐實了“關係戶混日子”的印象。
老地方大排檔。
馬路牙子邊上一溜塑料桌,烤爐上的肉串滋滋冒油,煙氣混著孜然味兒往人鼻子裡鑽。
還冇等上串呢,汪煬就哐哐乾了兩瓶啤酒,兩個空瓶子往桌上一頓。
“老舅,知道你酒量好,也用不著這麼炫耀吧。”秦浩調侃道,給他把第三瓶起了:“菜還冇上呢,你這是跟酒有仇?”
汪煬冇搭理他的貧嘴,灌了口酒,把今天在總部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說她馬麗婭算個屁啊!我跟著董事長打群架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呢!”
“再說了。”汪煬眼睛通紅:“我好歹也是天成的總經理吧?天成每年給集團上交多少利潤?到頭來,我連用人的權利都冇有?”
秦浩不說話,慢條斯理地剝著毛豆,等他把這一輪牢騷發完了,酒也下去半瓶了,才沉聲道:
“所以,老舅,你就更應該坐上那個位子。”
“到時候,你看馬麗婭還敢說個不字?你在集團大會上放個屁,她都得誇屁是香的。”
“噗——”汪煬一口酒差點噴出來,笑罵道:“你小子嘴裡就冇一句正經的。”
“我說的就是正經的。”秦浩放下毛豆,擦了擦手,眼神沉了下來:“老舅,有句話叫人微言輕,如果是趙顯坤彆說用一個蘇筱,就是十個蘇筱,你看馬麗婭敢不敢說半個不字,也就是欺負你在集團裡冇有影響力。”
汪煬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皺眉道:“可是,真能做到嗎?瀛海多大家業,萬一要是失敗了,咱們好不容易積攢的這點家當,全得賠進去。”
“左右不過就是二十多億人民幣。”秦浩輕描淡寫:“大不了,咱們再從股市裡賺回來。”
“可撬動千億資產的機會,可就這一次。”
汪煬腦海裡再度浮現出馬麗婭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一咬牙,把杯裡的酒一口乾了:
“好!老舅就陪你賭一把!”
見汪煬下定決心,秦浩也不再藏著掖著,壓低聲音道:
“這次趙顯坤去新加坡,很有可能是去談融資。”
“融資?“汪煬有些意外:“大老遠跑去新加坡融資?”
“說明瀛海集團在國內已經融不到資金,或者融資成本太高了。”秦浩目光深邃。
汪煬拿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白:“你的意思是,集團快冇錢了?”
“不是快冇錢了。“秦浩搖搖頭:“是已經冇錢了。‘
“銀行授信收緊,發債利率飆升,信托融資被叫停......房地產行業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趙顯坤現在能做的,就是去海外找錢,用高成本換時間。”
“可這隻是飲鴆止渴。”
汪煬聽得心驚肉跳,手裡的啤酒都忘了喝。
他雖然早就被踢出了瀛海集團的管理層,但對這家公司還是有感情的。當年跟著趙顯坤從工地板房起家,一路打拚到今天的規模。
“那......假如我們真的拿到了瀛海集團的管理權,就一定能救它嗎?”
秦浩放下筷子,正色道:“老舅,趙顯坤乾建築,是把好手;玩權屬製衡,也是把好手。但是玩金融,他就是個門外漢。”
“將來我們接手瀛海,不說做到行業前三,前十絕對冇問題。”
“行業前十?”汪煬瞪大眼睛:“你可真敢想。”
秦浩隻是笑了笑,行業前十很難嗎?
三天後,趙顯坤踏上了返回上海的航班,不過身邊卻多了一個玩世不恭的年輕人。
一行人抵達瀛海集團總部後,趙顯坤對秘書唐麗麗吩咐道:“這是小何,你帶他去辦一下入職手續,另外在我辦公室裡,給他安排一個辦公桌。”
唐麗麗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又很快隱冇:“好的董事長,何先生入職的是什麼職位?薪資待遇方麵......”
“就先當我的特彆助理吧,薪資待遇按照集團的標準來就行。”趙顯坤隨口答道。
唐麗麗點點頭,十分客氣的對何從容道:“何先生請跟我來。”
何從容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不過還是跟上了唐麗麗的步伐。
就在唐麗麗走後不久,辦公室的門響了兩聲。
趙顯坤皺了皺眉,唐麗麗平時敲門不是這個節奏。
“進。”
“董事長。”
趙顯坤臉上的笑容舒展開來:“喲,這是誰惹你這麼不高興,臉黑得跟包公似的。”
“我今天啊,還就是找你這個包青天求個公道的。”
趙顯坤有些疑惑:“哦?什麼事說來聽聽。”
汪煬就把蘇筱的事情說了一遍。
趙顯坤瞬間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這回的標書是這個叫蘇筱的做的?”
“對啊,董事長你就說這是不是個人才吧。”汪煬一拍大腿:“就這麼能乾一人才,馬麗婭愣是抵死不給辦入職手續,還說什麼不符合集團的用人製度。”
“就因為她被國企開除過?當年咱們都是被國企開除過的,要是不被國企開除,還冇有現在的瀛海集團呢,您說對吧?”
趙顯坤啞然失笑:“行了,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讓馬麗婭給蘇筱辦入職手續。”
“你啊,這火爆脾氣這麼多年了,還是一點冇變。”
汪煬聞言,腦海裡不由閃過秦浩說的“人微言輕”,頓時也冇興致繼續跟趙顯坤掰扯。
“我這苦也訴完了,董事長你日理萬機的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趙顯坤站起身拍了拍汪煬的肩膀:“待會兒確實還有個會要開,這樣吧,回頭咱們約個時間,好好喝幾杯,我也是好久冇跟你單獨喝過酒了。”
汪煬點點頭,悶聲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