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傅家明
蔓蔓公司的籌備工作緊鑼密鼓地展開了。
簽完合同的第二天,黃亦就和薑雪瓊一起跑工商局、稅務局,辦理公司注冊的各種手續。薑雪瓊雖然之前一直在文化藝術公司工作,但自己創業還是頭一遭,很多事情都需要從頭摸索。
好在秦浩這邊早就安排好了人脈資源,張律師帶著兩個助理全程跟進,把該走的流程都走得妥妥帖帖。一周之內,營業執照、稅務登記、銀行開戶,所有手續全部辦齊。
“發什麼呆呢?“薑雪瓊從她手裡抽走房產證,收進文件袋裡:“行了,買下來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才是大頭。”
黃亦回過神來:“裝修的事,我哥說他來。”
“你哥?黃振華?”薑雪瓊有些意外:“他不是在設計院嗎?”
“辭職了。“黃亦說:“上個月剛辭的,自己出來單乾,開了個工作室。”
薑雪瓊挑了挑眉:“這算不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叫各取所需。“黃亦笑了笑
第二天下午,黃振華開著他那輛不知道幾手的尼桑,出現在舊廠房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工裝,腳上蹬著勞保鞋,手裡拎著個工具包,看起來跟以前在設計院時判若兩人。自從辭職出來單乾後,他整個人似乎反而精神了不少,少了那種坐辦公室的疲態,多了幾分創業者的乾勁。
“哥!”黃亦迎上去。
黃振華朝她擺擺手,徑直走進廠房內部,開始仔細查看。他抬頭看挑高,量層高,敲牆麵,看管線,蹲下來檢查地麵平整度,又爬上二樓查看結構......整整看了一個多小時,才從裡麵出來。
“怎麼樣?“黃亦遞了瓶水給他。
黃振華擰開瓶蓋灌了兩大口,抹了把嘴:“底子不錯,框架結構,承重冇問題,挑高也夠,改造空間很大。但是——”他豎起一根手指:“管線老化嚴重,得全部換新;地麵也不行,要重新做自流平;還有消防係統,得按展覽
館的標準重新做一套。”
“大概需要多少錢?”薑雪瓊問。
黃振華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刷刷寫了一串數字,然後報了個價。
薑雪瓊聽完,跟黃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果然不便宜”幾個字。
“這個價格,已經是我能給的最低價了。“黃振華說:“材料我可以用性價比最高的,但該花的錢不能省,尤其是消防和電路,這是安全底線。”
“行,就按你說的來。“黃亦看了薑雪瓊一眼,薑雪瓊點頭表示同意。
“那我回去做方案,三天後給你們看初稿。“黃振華把本子收起來,又叮囑道:“對了,施工期間你們彆往這跑了,灰塵大,不安全。有事直接打我電話。”
“知道了哥,你費心了。”
黃振華擺擺手,開車走了。
三天後,黃振華發來了裝修方案。
黃亦和薑雪瓊坐在咖啡廳裡,對著電腦屏幕仔細研究。方案做得很詳細,從空間布局到材料選擇,從燈光設計到動線規劃,每一項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你哥還挺有想法的。”薑雪瓊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個,他把一樓分成了三個展區,中間用可移動的隔斷牆分隔,這樣可以根據不同展覽的需要靈活調整空間大小。二樓做成了多功能區,可以辦沙龍、講座、小型音樂會。
“他畢竟是學設計的,這點本事還是有的。”黃亦玫嘴上謙虛,臉上卻難掩驕傲。
“還有這個——“薑雪瓊往下翻,忽然眼睛一亮:“閣樓?這棟樓還有閣樓?”
“有,在二樓上麵,麵積不大,大概五六十平米吧,之前是當雜物間用的。”黃亦玫說。
黃振華在方案裡把閣樓也規劃了進去,設計成一個小型的私密展示空間,適合展示一些需要安靜氛圍欣賞的作品。
“這個想法不錯。“薑雪瓊點頭:“有些作品確實不適合放在大展廳裡,需要一個更私密的空間。”
“那就這麼定了,讓他開工吧。”
黃亦給黃振華打了電話,確認了方案和工期。黃振華說大概需要五到六個月,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年底前可以完工。
施工開始後,黃振華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但他畢竟剛出來單乾,手裡不止蔓蔓這一個項目,不可能天天守在這裡。於是他派了自己的助理傅家敏過來盯現場。
傅家敏二十五六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起來文質彬彬。他是黃振華從設計院帶出來的徒弟,跟了黃振華兩年多,做事踏實細致,深得黃振華信任。
“小傅,這是蔓蔓的薑總,這是我妹妹黃亦。“黃振華第一天帶他來現場時介紹道。
“薑總好,黃總好。“傅家敏禮貌地打招呼,微微鞠了一躬。
“彆叫黃總了,叫我玫瑰就行。“黃亦笑著說。
“那......玫瑰姐。”傅家敏推了推眼鏡,有些拘謹。
薑雪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是個靠譜的,黃總眼光不錯。”
黃振華得意地拍了拍傅家敏的肩膀:“那當然,跟了我兩年多的人,能不靠譜嗎?家敏,這個項目就交給你盯了,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
從那天起,傅家敏就成了蔓蔓工地的常駐監工。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晚上六點才走,風雨無阻。
黃亦和薑雪瓊隔三差五也會過來看看進度。一來二去,跟傅家敏也就熟絡了起來。
傅家敏雖然話不多,但專業能力確實過硬。每次黃亦提出什麼想法,他都能很快理解,並且給出專業的建議。有時候黃玫覺得某個地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傅家敏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傅工,這個展廳的燈光是不是太亮了?“有一次黃玫來看現場,站在一號展廳裡皺起了眉頭。
傅家敏抬頭看了看,想了想說:“玫瑰姐,你說的對,現在的燈位是按商業照明的標準做的,但畫展需要的是柔和的漫射光,太亮會讓畫麵反光,影響觀賞體驗。我回頭跟黃工商量一下,改成軌道射燈,色溫控製在3000K左
右,這樣既能突出畫作,又不會太刺眼。”
“你比我哥還懂。“黃亦有些驚訝。
傅家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學建築的,燈光設計是必修課,多少懂一些。”
日子一天天過去,舊廠房在傅家敏的監督下,一點一點地蛻變。
剝落的牆麵被重新粉刷,裸露的管線被藏進了吊頂裡,粗糙的水泥地麵變成了光潔的自流平,昏暗的廠房被明亮的燈光照亮......每次黃亦過來看,都能發現新的變化。
薑雪瓊也冇閒著,她一邊跟進裝修進度,一邊開始著手準備開業展的策展工作。她利用自己多年積累的人脈,聯係了好幾位海外藝術家,最終敲定了三位來參加開幕展。
“開幕展是蔓蔓的臉麵,一定要打響。“薑雪瓊在工作會議上說:“這三位藝術家在國際上都有一定的知名度,他們的作品能來,對蔓蔓的定位和品牌都有很大的幫助。”
黃亦點頭表示同意,同時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瓊姐,我想在二樓做一個特彆展區,展出一些跟自閉症兒童相關的作品。”
薑雪瓊想了想:“冇問題,反正你是大老板,你說了算。”
對方答應得這麼爽快,反倒是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轉眼到了年底,蔓蔓美術館的裝修終於完工。
黃亦玫站在煥然一新的展廳裡,幾乎認不出這就是半年前那棟破舊的廠房。一樓三個展區寬敞明亮,可移動的隔斷牆收在兩側,形成了一個通透的大空間。
二樓的多功能區布置得溫馨雅致,可以容納五十人左右的活動。
“怎麼樣?”黃振華站在她身後,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得意。
黃亦玫豎起大拇指:“不錯,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那當然,你哥出馬,能差了嗎?“黃振華嘿嘿一笑,又趕緊正色道:“不過說真的,這次多虧了家敏,他天天盯在工地上,比我還上心。”
“確實辛苦了,改天請你吃飯。“黃亦看向站在一旁的傅家敏。
傅家敏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玫瑰姐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事。”
蔓蔓美術館的開幕展定在了元旦後的第一個周末。
薑雪瓊為這次開幕展花了不少心思,請柬發出去兩百多張,涵蓋了藝術圈、商界、媒體等各個領域。黃亦也邀請了不少親朋好友。
開幕當天,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照在蔓蔓美術館的外牆上,暖洋洋的。
美術館門口擺滿了花籃,紅毯從大門一直鋪到台階下。薑雪瓊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藍色禮服,站在門口迎賓,舉手投足間儘顯女強人的氣場。
黃玫站在她旁邊,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及膝連衣裙,外麵套了件白色的羊絨大衣,頭發盤成優雅的低髻,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耳環。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又大方。
“緊張嗎?“薑雪瓊側頭問她。
“有一點。“黃亦玫承認。
“正常,我第一次辦展覽的時候,緊張得差點把致辭稿給撕了。”薑雪瓊笑了笑:“不過你今天不用致辭,站在旁邊保持微笑就行了。”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不緊張了。“黃亦玫鬆了口氣。
客人陸續到來,美術館裡漸漸熱鬨起來。
秦浩是帶著月月一起來的。他今天特意給女兒請了半天假,小丫頭穿了一件粉色的毛呢外套,頭上紮著兩個小辮子,看起來像個小公主。
“哇,好漂亮!“月月一進門就睜大了眼睛,看著寬敞明亮的展廳,興奮得直蹦。
“喜歡嗎?”
“喜歡!“月月用力點頭,然後掙紮著要下來:“爸爸放我下來,我要自己走!”
秦浩把她放到地上,小丫頭撒腿就跑,咚咚咚地往展廳裡衝。
“月月,慢點!”黃亦在後麵喊。
“冇事,讓她跑吧。”蘇更生走過來,笑著拉住黃亦的手:“我來帶她,你去忙你的。”
“蘇蘇,那就麻煩你了。”黃亦有些不好意思。
“跟我客氣什麼。”蘇更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去找月月了。
月月正站在一幅抽象畫前,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然後回頭問蘇更生:“舅媽,這個畫的是什麼呀?"
蘇更生蹲下來,跟她平視:“你覺得它像什麼?”
月月又看了看,認真地說:“像......像一坨冰淇淋化了。”
蘇更生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腦袋:“月月真有想象力。’
“真的像嘛!“月月振振有詞。
蘇更生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月月樓上樓下到處跑,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蘇更生也不催她,耐心地陪著她看,給她講解那些畫。雖然月月大部分都聽不懂,但她喜歡舅媽溫柔的聲音,所以聽得很認真。
黃劍知和吳江走在一號展廳裡,慢慢欣賞著牆上的畫作。
吳江在一幅油畫前停下了腳步,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怎麼了?”黃劍知問。
“我在想玫瑰。”吳江的目光從畫作上移開,落在遠處正在跟客人交談的黃玫身上:“當年她考上清華美院的時候,我還在想她將來是不是也能辦個畫展,結果這丫頭轉頭就去學兒童心理學了,這畫畫的手藝估計早就荒廢
了。”
黃劍知也感慨道:“年輕人嘛,想法總在變。不過她現在做這個美術館,也算是跟藝術沾邊了。”
“沾邊是沾邊,但自己不動筆了,總覺得可惜了那點天賦。”吳江搖搖頭。
黃亦正好送一批客人,走過來聽到了吳月江的話,不服氣地皺了皺鼻子:“才冇有呢!”
“什麼才冇有?”吳月江看著她。
“我的畫也冇荒廢啊。”黃亦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得意:“這裡麵還有我一幅畫呢,你們誰要是能找出來。"
“真的假的?“黃劍知有些驚訝。
“當然是真的。“黃亦笑嘻嘻地說:“我偷偷藏了一幅在裡麵,就看你們能不能找到了。“
黃劍知和吳月江對視一眼,立刻開始在一號展廳裡尋找起來。
消息很快傳開了,黃振華、蘇更生、薑雪瓊,還有幾個相熟的朋友,都加入了尋找的行列。大家分散在三個展廳裡,一幅一幅地看,試圖從畫風,筆觸中找出黃亦玫的作品。
月月也被這股熱鬨勁兒感染了,拉著蘇更生的手在展廳裡轉來轉去,嘴裡念叨著:“找媽媽的畫,找媽媽的畫......”
唯獨秦浩,冇有跟其他人一起去找。等黃亦身邊冇了人,他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找到有什麼獎勵。”
黃亦玫狡黠一笑:“隻要你能找到什麼獎勵都可以?"
秦浩嘴角微揚,帶著幾分玩味:“什麼獎勵都可以嗎?”
黃亦頗為自信地揚起下巴:“那要是冇找到,或者你猜錯了呢?"
“那我答應你做一件事情。”秦浩笑得胸有成竹。
黃亦伸出手掌:“一言既出。”
秦浩抬手跟她擊掌,清脆的“啪”一聲:“駟馬難追。"
黃亦收回手,抱胸看著他,她對自己藏畫的地方還是很有信心的。
秦浩卻不急著行動。他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展廳裡掃了一圈,然後邁步向角落走去。
黃玫跟在後麵,想看他搞什麼名堂。
秦浩走到展廳最裡麵的角落,那裡擺著一架黑色的立式鋼琴。來在鋼琴前坐下,隨手彈了一首曲子。
不是什麼名曲,就是一段簡單的旋律,輕快跳躍,像是小孩子在捉迷藏。
但就在他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鋼琴旁邊的一個儲物櫃的門,“哢噠”一聲,自動彈開了。
黃亦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秦浩站起來,從儲物櫃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銅鑰匙,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回頭看向黃玫,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你作弊!“黃玫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把鑰匙放在這的?”
秦浩兩手一攤,一臉無辜:“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
黃亦玫咬著嘴唇不說話。
秦浩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你剛剛說自己的畫也在展覽裡的時候,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那種壞笑,所以你的畫肯定不在展廳裡,因為如果真的混在展廳的作品中間,你不會那麼得意,你隻會緊張,怕彆人看出來。”
黃亦玫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他說得頭頭是道,一時竟找不到話來。
“而且——“秦浩指了指那架鋼琴:“你不覺得這幅畫下麵擺一架鋼琴顯得很突兀嗎?”
黃亦玫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就算你拿到鑰匙也不一定能找到地方......”
“那可不一定。“秦浩把鑰匙收進口袋,開始裝模作樣地在展廳裡搜尋起來。
他先在一號展廳轉了一圈,又去了二號、三號展廳,每到一個地方都仔細查看,時不時還蹲下來看看畫框背後有冇有什麼暗門。黃亦跟在後麵,心裡暗自得意:找到鑰匙有什麼用,還不是找不到畫。
轉完三個展廳,秦浩上了二樓。二樓的多功能區裡也有幾幅畫,他看了看,搖搖頭,繼續往上走。
就在秦浩踏上通往閣樓的樓梯時,黃亦終於沉不住氣了,快步上前攔住他:“哎呀上麵是雜物間……………”
秦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肉乎乎的下巴:“你知道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黃亦玫的臉更紅了,但嘴上還在逞強:“真的冇有嘛...……
秦浩冇理會她的抗議,繞過她走上樓梯,掏出那把銅鑰匙,插進閣樓的鎖孔,輕輕一轉一一
“哢噠。”
門開了。
閣樓不大,五六十平米的空間,被改造成了一個溫馨的小型展示區。木質地板,白色的牆壁,天花板上開了一扇天窗,午後的陽光從天窗傾瀉而下,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而在閣樓最裡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
一幅未完成的畫。
畫麵上是一片金色的麥田,麥浪翻湧,一直延伸到遠方的地平線。麥田中央站著一個女孩的背影,長發被風吹起,裙擺飄揚。畫麵的右下角還留有大片空白,顯然畫家還冇有畫完。
夕陽從閣樓的窗戶裡照進來,恰好落在那幅畫上,金色的光芒與畫中金色的麥田融為一體,仿佛畫裡的陽光和畫外的陽光是同一束。
秦浩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黃亦玫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等著。
“這是......”秦浩開口,聲音有些低。
“去年夏天畫的。”黃亦玫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畫麵上那個女孩的背影:“本來想畫完的,但後來一直忙,就擱下了。”
秦浩轉頭看她,目光溫柔。
黃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彆過臉去:“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是隨手畫的,冇多想。”
“那個女孩是你吧。”秦浩說,不是疑問,是肯定。
黃亦冇說話,但耳根已經紅了。
秦浩湊到她耳邊,輕輕吐氣:“晚上讓月月睡咱爸媽那。”
黃亦一怔,還冇反應過來,又聽他低聲說:“我想看你穿那套黃色晚禮服。”
黃亦玫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討厭!”
秦浩笑了,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兩人站在這間小小的閣樓裡,被夕陽和金色的麥田包圍著,安靜而美好。
過了好一會兒,黃亦才推了推他:“行了,下去吧,我還得招呼客人呢。”
“嗯。”秦浩牽起她的手,兩人一起走下樓梯。
剛到二樓,就迎麵碰上了黃劍知和吳月江。
“你們倆跑哪去了?”吳月江問。
“到處看看。”黃玫麵不改色地說。
“找到你的畫了嗎?“黃劍知問。
黃振華和蘇更生也走了過來,黃振華率先開口:“我覺得展廳入口左邊第三幅是玫瑰畫的,那個筆觸跟她以前畫的好像。”
蘇更生搖頭:“我覺得是二號展廳那幅風景畫,那個色調很像她的風格。
薑雪瓊也湊過來:“我猜是三號展廳那幅靜物。”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猜測自己覺得是黃玫畫的那幅。
黃亦玫卻都是搖頭,笑得像隻偷了蜜的小狐狸:“你們都猜錯了。”
“啊?都不是?“黃振華一臉不可思議。
“我的畫在閣樓呢。“黃亦終於揭曉了答案。
“閣樓?”眾人一愣。
“二樓上麵有個小閣樓,原本是雜物間,我給收拾出來了。”黃亦玫解釋道。
“你這不是給我們挖坑嗎?“黃振華哭笑不得:“誰會去閣樓找啊!”
“就是,我們仨在展廳裡轉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薑雪瓊也忍不住吐槽。
“走走走,去看看。”吳月江來了興致,拉著黃劍知就往樓上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閣樓。
然而,當黃亦推開閣樓的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閣樓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一件皮夾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他站在那幅未完成的畫前,微微側著頭,目光專注地凝視著畫麵,仿佛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夕陽的餘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他的頭發有些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光照得微微發亮。
聽到門響,他轉過頭來,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在門口的人群上。
傅家敏正好也在人群中,看到這個男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哥?你怎麼在這?”
男子微微一笑,聲音溫和低沉:“無聊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這來了,彆說這幅畫倒是挺有意思的。”
說著,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黃玫,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傅家敏回過神來,連忙給眾人介紹:“這是我哥,傅家明。”
他轉向傅家明:“哥,這是蔓蔓美術館的兩位老板,薑總,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黃亦身上,頓了一下:“玫瑰姐。”
傅家明朝美雪瓊點了點頭:“薑總,恭喜開業。”
然後他看向黃玫,微微頷首:“黃小姐。”
黃亦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總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客套,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透過她在看彆的什麼。
“傅先生好。“黃玫禮貌地回應。
秦浩站在黃亦身後,目光落在傅家明身上,微微眯了眯眼。
薑雪瓊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傅先生也做藝術這一行?”
傅家明搖搖頭:“不是,我是做音樂的。”他轉頭看向牆上那幅未完成的畫,語氣平淡卻篤定:“這幅畫,畫的是記憶吧。”
黃亦玫心頭一震。
她下意識地看向秦浩,秦浩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攬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為什麼這麼說?“黃亦玫問。
傅家明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那幅畫,伸出手,指尖懸在畫麵右下角那片空白處,輕輕虛畫了幾筆:“這片空白,不是冇畫完,是不舍得畫完。因為一旦畫完,那段記憶就定格了,再也無法改變了。
閣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哥,你又在胡說了。”傅家敏有些尷尬地打圓場:“走吧,彆打擾人家開業。”
傅家明收回手,轉身朝門口走來。經過黃亦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低聲說了句:“畫得很好。”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梯。
傅家敏朝眾人歉意地笑了笑,趕緊跟了上去。
黃亦玫站在原地,看著傅家明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久久不散。
秦浩鬆開攬在她腰上的手,端起香檳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這個傅家明,倒是挺有意思的。”
黃玫眨眨眼:“怎麼,吃醋了?”"
“我吃醋?”秦浩挑眉:“我像是會吃醋的人嗎?”
“那你剛剛我那麼緊?”
秦浩一時語塞,黃玫掩嘴輕笑:“你啊,月月都三歲了,你還吃飛醋。”
“哼,吃醋又怎麼樣,今晚記得穿那套晚禮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