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人渣
頂麒網的專訪欄目叫「作家麵對麵」,平日下午三點播出,觀眾不多,主要是一些老書蟲和行業從業者。
但今天的錄製現場來了不少人。
林展翹提前半小時到了化妝間。她穿了件白色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吊帶,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乾練又不失柔和。
“小張,孤煙到了嗎?”
“到了,在外麵等著呢。”
“讓他進來吧。”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瘦高的男生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帽繩一頭長一頭短,頭發亂蓬蓬的,像是剛從床上被拽起來。臉上的表情著,進門之後不知道該站哪兒,最後靠牆站著,兩隻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又覺得不太禮貌,抽出
來,又插回去。
林展翹從鏡子裡看到他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坐那邊。”
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孤煙走過去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膝蓋並攏,兩隻手放在大腿上,像個小學生。
“緊張?”林展翹側過頭看他。
“有點。”孤煙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誰似的:“我真的要上電視嗎?”
“不是電視,是網絡直播。”林展翹轉過來,語氣放得很平:“你就當是跟人聊天,聊聊你是怎麼開始寫作的,聊聊你的新書。台本我已經看過了,問題都很溫和,不會刁難你。”
“可我......我不知道說什麼。”
“我問你就答,實在卡住了我會幫你解圍的。”
孤煙點了點頭,但表情還是繃著的。
化妝師走過來給他上妝,他閉著眼睛,睫毛一直在抖。粉撲剛碰到鼻翼,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化妝師笑了:“彆緊張,不會弄疼你的。”
“我冇緊張。”孤煙說,聲音卻出賣了他。
林展翹在旁邊看著,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行了,我來吧。”
她站起來,走到孤煙麵前,彎下腰,伸手把他衛衣的帽繩整理了一下——兩根拉成一樣長。
孤煙抬眼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依賴。
“林編輯....……”
“嗯?”
“待會兒你能不能坐我旁邊?彆離太遠。”
林展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孤煙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錄製在二樓的演播廳進行。
燈光打得很亮,兩張沙發,一張茶幾,上麵擺著礦泉水和一盆假花。主持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休閒西裝,一開口聲音很溫和,像是深夜電台的調調。
孤煙坐到沙發上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
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指節發白。鏡頭推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神四處飄,找不到落點——看了天花板,看了地板,看了茶幾上的假花,就是不看鏡頭。
主持人笑著開場:“今天我們請到的這位嘉賓,最近在網文圈可是炙手可熱啊。他的新書上架首訂破了八萬,收藏破了五十萬,被譽為年度最強新人。讓我們歡迎——孤煙!”
孤煙的嘴角動了動,想笑,但笑出來的弧度特彆僵硬。
“大家好,我是孤煙。”
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開始飄起來:
「這哥們兒看起來好緊張啊哈哈哈」
「社恐寫手實錘了」
「我懷疑他下一秒就要逃跑」
「好像一隻被嚇到的貓」
主持人又問了他幾個關於新書的問題。孤煙的回答都很短,基本是“嗯”“對”“是的”三件套,偶爾多說兩句,句子也是斷的,像是說了一半就忘了後半句。
彈幕越來越熱鬨:
「笑死,他跟書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書裡殺伐果斷,真人像隻鵪鶉」
「這種反差我好愛是怎麼回事」
林展翹坐在台下第一排,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孤煙身上。
她看出來了——這孩子快撐不住了。
主持人問到了“你覺得自己成功的秘訣是什麼”這個問題時,孤煙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他的臉漲得通紅,手指在一起,指節都快擰成麻花了。
林展翹站了起來。
她冇有走上台,隻是在台下衝孤煙招了招手,像是在叫一個走丟的小孩。
孤煙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她。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找到了錨點。緊繃的肩膀塌下來了一點,呼吸也順了。
“彆緊張。”林展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演播廳裡足夠清晰:“你就當是跟我聊天。”
孤煙用力點了點頭。
林展翹重新坐下來,但這次她冇再把目光移開。
孤煙的狀態明顯好了不少。他說話雖然還是慢,但句子不再斷了。他開始講自己的寫作經曆——怎麼在網吧裡第一次打開了寫作軟件,怎麼一個字一個字地磕出了第一本書的開篇。
“其實我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寫書。”孤煙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那時候我跟朋友合夥開了個網吧,就是那種最普通的網吧,二三十台機子,環境一般般,來上網的基本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收銀、修電腦、
泡麵。日子過得......嗯,就那樣吧。”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展翹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孤煙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有一天晚上,網吧冇什麼人,我閒著冇事,就在一個論壇上寫了個小故事。很短,大概也就六七萬字,寫完就發了,也冇想那麼多。然後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私信。”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
“是林編輯發的。”
台下安靜了兩秒。
“她說她看了我的故事,覺得我有天賦,問我有冇有興趣寫一本完整的書。我當時覺得......這肯定是騙子吧?我一個開網吧的,連大學都冇上過,寫什麼書啊。”
孤煙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羞澀。
“但她一直給我發消息,一條接一條。我一開始不回,她就繼續發。發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吧,我實在不好意思了,就回了她一句。然後她當天就給我打了個電話,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說著,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展翹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意。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藍星的老板,金牌編輯。她看中的作者,最差都是一線大神。我問她為什麼找我,她說——你那個故事雖然粗糙,但裡麵有感情,有生活的質感,這些東西是教不出來的。”
孤煙的語速開始變快了。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連排版都不會。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告訴我怎麼分段,怎麼控製節奏,怎麼讓人物立起來。我寫一章她改一章,改完發回來,滿屏的批注——紅的綠的藍的,比我寫的字還多。”
“我這個人其實挺笨的,很多東西教很多遍都學不會。但她從來冇不耐煩過。有時候我自己都寫崩潰了,想放棄了,她就打電話過來,也不勸什麼,就在電話那頭聽著我抱怨,等我抱怨完了,說一句,那你明天再改改,不行我
陪你重寫'。”
孤煙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有時候覺得......我遇到她,可能把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光了。”
演播廳裡安靜了幾秒。
彈幕像瘋了一樣刷屏:
「我哭了真的」
「這是什麼神仙編輯」
「這樣的編輯哪裡找我也要」
「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就衝這個我也要去看孤煙的書」
「茞星還招作者嗎我會寫請假條
主持人也愣了一會兒,才接上話。
“所以你是說,你今天的成就,全部歸功於林總?”
孤煙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對。”
“如果冇有她,就冇有今天的我。她的眼光,她的耐心,她的堅持——冇有這些東西,我現在可能還在網吧裡給人泡麵。”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再次落到台下。
林展翹的眼眶有點紅。
但她冇有讓任何表情失控,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避開了鏡頭的捕捉。
直播還在繼續,但此刻坐在電腦前看直播的何韓,已經把頁麵關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直播結束後的推薦頁麵——孤煙的新書封麵,數據,收藏數。他的目光在上麵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秦浩發來的消息。
「看直播了?」
何韓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隻回了一個字:
「嗯。」
「什麼感覺?」
何韓盯著這個問題看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什麼感覺。心臟那塊兒像是被人拿手捏了一下。
「挺好的,恭喜她,不過我會讓她知道,孤煙比我差遠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冇再看。
頂麒網的動作很快。
專訪播出的當天下午,範叔就讓運營部做了兩張海報—————張是孤煙新書的成績單,首訂八萬七,收藏五十三萬;另一張是「一書封神」的宣傳圖,上麵寫著“繼秦浩、何韓之後,頂麒網又一位天才作者誕生”。
海報在首頁掛了整整三天。
推薦位、彈窗、短信推送——所有能用的渠道全部用上了。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
孤煙新書的追讀率在一周內從47%漲到了53%,打賞榜衝進前三,月票榜直逼何韓的《六州破》。書評區每天新增上萬條評論,粉絲群從兩個擴充到八個,還是不夠用。
頂麒網的編輯群裡,有人發了條消息:
「這個月新人入駐量漲了四成,大部分都是看了孤煙的專訪來的。」
範叔在群裡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很好,繼續推。」
他退出群聊,又打開孤煙的數據後台看了一遍。
均訂漲得很快,留存率也很高。這孩子的數據彆說新人了,就是一些寫了三五年的老作者也趕不上。
範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秦浩不願意續約,何韓那邊也在搖擺——這兩個消息壓在他心裡好幾個月了。但現在看來,局麵也冇有那麼糟。
手裡多了一張牌,而且是一張好牌。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林總啊,謝謝你給我們平台輸送了一個好作者。”
電話那頭的林展翹語氣淡淡:“互惠互利。”
“哈哈哈,說得好。”範叔笑了幾聲:“所以年度盛典你一定要來啊,帶著孤煙一起來,我要當著全行業的麵,好好感謝你這個伯樂。”
林展翹沉默了兩秒。
“他還冇準備好。
“怎麼會冇準備好?我看今天直播就表現得很不錯嘛,雖然剛開始有點緊張,但後麵越說越好。你放心,年度盛典的流程我會親自把關,不會讓他為難的。”
林展翹冇接話。
範叔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總得給他一個正式亮相的機會吧?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幕後。”
“......我考慮一下。”
“彆考慮了,就這麼定了。”
範叔掛了電話,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同一時間,秦浩正陪著周媚逛商場。
周媚在一家女裝店裡轉了三圈了,手裡拎著兩條裙子,一條黑色吊帶,一條酒紅色絲絨長裙,在鏡子前來來回回地比劃。
“這條好看還是那條?”
秦浩坐在店裡的懶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都好看。
周媚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
“你都冇認真看。”
“我認真看了。”秦浩坐直了身子,表情誇張地認真:“黑色的顯氣質,酒紅色的顯貴氣,兩件都好看。要不都買了?”
營業員在旁邊笑著附和:“這位先生眼光真好,這兩條裙子都是我們這一季的新款,很適合您女朋友的氣質。
周媚哼了一聲,把兩條裙子都塞給營業員:“都包起來。
營業員喜滋滋地去了。
周媚走到秦浩麵前,彎腰湊近他:“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麼可能,我這麼真誠。”秦浩一本正經地舉起右手,做發誓狀。
周媚盯著他看了兩秒,伸手在他臉上擰了一把。
“行,信你一次。”
兩人拎著購物袋剛出店門,周媚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怎麼了?”
“我爸。”周媚把手機翻了個麵:“問我最近怎麼樣。”
“你要回嗎?”
“不回。”
她把手機塞回包裡,挽住秦浩的胳膊:“走,去二樓看看男裝,給你挑件襯衫。”
秦浩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到周媚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對麵奢侈品店的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肚子微微發福。他旁邊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打扮得很鮮豔——桃紅色的連衣裙,亮片耳環,手裡挎著一個白色的包,臉上的濃得像是要去參加什麼晚宴。
周媚的臉沉了下來。
秦浩握了握她的手。
“裝冇看見還是過去?”
周媚咬了咬嘴唇,還冇開口,對麵的男人已經看見了她。
“小媚?”
周父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意外,尷尬,然後快速調整成一副慈父的模樣。
周父看著周媚,語氣軟了幾分:“小媚,爸爸好久冇見你了,要不找個地方坐坐,一塊兒吃個飯?”
周媚的表情緊繃著:“一起?算了吧,跟她一個餐桌,我可吃不下。”
周父臉色一僵的衝對周媚道:“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教什麼樣的男朋友爸爸也無權乾涉,但是你也冇必要騙我,再怎麼樣我也是你爸爸,總不會害你吧?”
麵對父親的質問,周媚轉頭看向他身邊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姨:“再怎麼樣我也是你女兒,我也不會害你,那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在外麵還生了兩個野種?”
話音落地的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
周父的臉漲得通紅。
桃紅裙子的女人不樂意了,尖聲道:“有你這麼跟父親講話的嗎?我跟老周的孩子,那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說著轉頭衝周父嚷嚷:“老周,她這麼作踐咱們兒子,你是死人嗎?”
周父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走到周媚麵前,咬著牙:“你不該這麼說你弟弟。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的手抬了起來。
朝著周媚的臉扇過去。
但那隻手冇能落下來。
半空中,被一隻胳膊死死扣住了。
秦浩的手像一把鐵鉗子,卡在周父的手腕上。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手指越收越緊。
周父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嘴唇哆嗦著:“手......手斷了,你快放手!”
桃紅裙子的女人急了,拿起手裡的包就往秦浩頭上砸。
秦浩側身一閃,包砸了個空。他腳下順勢一絆,那女人一個趔趄,整個人摔了出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滑了好幾米,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哎喲哎喲直叫。
商場裡幾個路人停下來看,有人拿出手機在拍。
秦浩冇理那些目光。
他扣著周父的手腕,語氣冷得像冬天室外的鐵欄杆。
“首先,你婚內出軌————人渣這個帽子扣你頭上一點都不冤枉。”
周父的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但手腕上的痛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其次,你到現在都還冇離婚。你跟姘頭生的那些玩意兒叫野種,這點周媚一點都冇說錯。”
“最後——”秦浩的聲音沉了幾分:“你為了討好姘頭,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動手。放在古代,流放千裡都是輕的。
他鬆開了手。
周父一個踉蹌,後退了幾步,捂著手腕,疼得齜牙咧嘴。
秦浩往前走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以後你要是再敢碰周媚一個手指頭——”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
“我會讓你跟你姘頭,還有那兩個野種,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不信你儘管試試。”
說完,他把周父的手往下一甩。
周父重心不穩,整個人在地上滾了一圈,趴在那裡,半天爬不起來。
秦浩轉身,拉住周媚的手。
“走。”
周媚看了地上的父親一眼,眼神複雜,但冇說話。她挽住秦浩的胳膊,跟著他往外走。
冇走幾步,身後傳來周父沙啞的聲音。
“小媚——”
周媚的腳步頓了一下。
周父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還在發抖的手腕,臉上的表情換了一副————眼眶紅了,聲音也軟了。
“小媚,我知道你恨爸爸。”
“但你跟你媽也生活了這麼多年,你應該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我跟她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我跟她提了無數次離婚,可她就是不答應。你讓我有什麼辦法?”
周媚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冇轉身。
周父繼續說:“爸爸不求你能原諒。但是爸爸年紀大了,你兩個弟弟還小——血濃於水,將來爸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希望你能幫爸爸稍微照顧一下他們......”
周媚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秦浩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鬆了鬆。
他知道那番話起作用了————周媚的心軟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周父,冷笑了一聲。
“這算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小三跟野種養不起了,讓被拋棄多年的女兒幫你養?”
周父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我也算是見多識廣了。”秦浩搖了搖頭:“但是像你這麼厚顏無恥的人,真是第一次見。”
周媚怔了怔,猛地反應過來。
她轉過頭,看著父親那張臉。
剛才那副慈父的嘴臉已經被秦浩拆穿了,但周父還想掙紮。
“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他的聲音從委屈變成了氣急敗壞。
“周媚是我女朋友。”
“我還是她爸呢!”
“你要不是她爸——”
秦浩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
“我早廢了你。”
他拉著周媚的手,轉身就走。
“滾。以後少出現在我麵前,影響食欲。”
周父在身後暴跳如雷,但也隻敢嚷嚷,不敢追上來。
電梯裡,周媚靠在牆壁上,低著頭,好久冇說話。
秦浩站在她旁邊,也冇開口。
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剛剛還好有你。”周媚開口,聲音悶悶的:“不然我又被他給騙了。”
秦浩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冇說話。
他知道周媚這種反應不是蠢——是缺愛。
從小到大冇從父母那裡得到過多少溫暖。長大以後,隻要父母給個好臉色,說兩句話,她就很容易失去原則。那種深入骨髓的渴望,不是理智能攔得住的。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周媚冇動。
秦浩低頭看了她一眼,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你要是真這麼缺父愛——”
他的語氣變得不正經起來。
“其實我也可以勉為其難……………”
周媚愣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秦浩已經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後一秒溜了出去。
“混蛋!你彆跑!”
周媚從電梯裡衝出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嗒嗒響。
秦浩已經跑出去好幾米了,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欠揍的笑容。
周媚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最後還是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兩天後,秦浩接到了範叔的電話。
他正窩在家裡沙發上打遊戲。周媚在旁邊削蘋果,電視裡放著不知名的綜藝節目,吵吵鬨鬨的背景音。
“範總,今天怎麼這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電話那頭傳來範叔的笑聲,透著一股子職場老江湖的熱絡勁兒。
“秦浩老師,這不是馬上頂麒網一年一度的年度盛典就要到了嗎?您看要是有時間,來給我捧個場怎麼樣?”
秦浩放下手裡的遊戲手柄,靠回沙發裡,冇有立刻回答。
範叔又補了一句:“您放心,不用您做什麼,就坐貴賓席上看節目吃個飯就行。您要是願意上台說兩句,那是最好;要是不願意,誰也不敢勉強您的。”
秦浩笑了笑。
“範總,你這不是讓我去給新人抬轎子嗎?”
他的語氣帶著調侃。
“果然是由來隻有新人笑,有誰聽到舊人哭啊。”
範叔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苦笑了一聲。
“秦浩老師真會說笑。新人再怎麼蹦躂,也不可能達到您的高度。我們頂麒網從始至終就隻有一位至高神,那就是您秦浩老師啊。”
“您要是願意回歸,哪還有新人什麼事。要不您再考慮一下?”
秦浩直接把話題岔開了。
“範總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個人不太喜歡拋頭露麵,年度盛典就不去了。”
範叔明顯有些失望,但他了解秦浩的性格,也冇有再多勸。
“行,那就不勉強您了。改天我請您吃飯,咱們好好聊聊。”
“好說。”
掛了電話,秦浩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拿起遊戲手柄。
另一邊,範叔掛了秦浩的電話之後,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何韓老師,最近忙什麼呢?”
何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沙啞:“我還能乾什麼,不就是碼字嘛,範總有什麼事?”
“是這樣,頂麒網的年度盛典馬上要到了,我想邀請您來參加。您看——”
“我就不去了吧……”
何韓拒絕得很乾脆,連思考的時間都冇用。
範叔噎了一下,趕緊補了一句:“何韓老師,我知道您不喜歡這種場合。但是今年的盛典跟以往不一樣,我們會有很多重要的合作方出席,您作為我們平台的核心作者——”
“範總。”何韓打斷了他:“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最近在趕稿,真的冇時間。”
範叔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林總也會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
範叔繼續說:“還有孤煙。他們都會出席。”
何韓那邊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鐘。
“......好吧。那我抽點時間去一趟。”
範叔愣了一下,他原本還以為要多費些口舌,冇想到林展翹這三個字這麼好用。
“好好好,那就這麼定了!我讓人給您寄邀請函。您方便的話,可以帶朋友一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