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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5章 雙邊協議

2026-10-16 作者: 大強67

談判的日子定下來了。周一,京城,中國民航局會議室。這條消息冇有見報,冇有上網,知道的人兩隻手數得過來。

但消息還是在應該知道的人中間傳開了——不是誰泄密,是這種量級的談判藏不住。

你藏得住文件,藏不住氣場;藏得住行程,藏不住那些在談判間走廊裡匆匆走過的身影。

那些人的腳步會告訴你,有大事要發生了。

蘇西提前兩天到了京城。她住在東長安街的一家飯店,房間在行政樓層,窗戶正對著長安街。

車流從西往東,從東往西,像兩條河,永遠在流,永遠不停。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來京城。

那時候她還在哈佛讀書,跟著一個教授來參加學術會議。住的不是這家飯店,是學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房間小,暖氣不足,晚上凍得她縮在被子裡睡不著。

但那時候她不覺得苦,年輕的時候什麼苦都不覺得苦,隻覺得新鮮。現在不年輕了,住進了行政樓層,暖氣足得穿一件單衣就夠了。但她覺得冷。

馬克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 briefing book。“蘇西,明天的談判要點,你再過一遍。”

蘇西接過來翻了翻,合上。“不用過了。都在腦子裡。”

馬克在她對麵坐下來,看著她。蘇西的臉上看不出緊張,看不出興奮,看不出任何情緒,像一個即將走進考場的考生。

不是準備好了,是知道準備再多也冇用——談判桌上發生的事永遠不在 briefing book裡。

對手會說 briefing book上冇有的話,會提 briefing book上冇有的要求,會在 briefing book上冇有寫的環節突然發難。

你隻能靠腦子反應,靠嘴還擊,靠氣場壓人。

“蘇西,你見過葉茂嗎?”

“見過,還是他小時候。”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西想了想。“葉家的人。”

馬克愣了一下。”就這?”

“夠了。”

馬克冇有再問。他知道蘇西說“葉家的人”這三個字的時候,已經把她對葉茂的全部判斷濃縮在裡麵了——

葉家的人是那種看起來不硬,但你撞上去會疼的石頭。圓潤,不起棱角,不紮手,但你推不動。

不是因為它重,是因為它紮根在軍墾城那幾千年的戈壁底下。

京城,華夏民航局,第二天上午。葉茂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深藍色的領帶,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他不喜歡穿西裝,領帶勒著脖子像上吊,皮鞋夾腳像受刑。但今天必須穿,不是穿給蘇西·沃頓看的,是穿給這場談判看的。

談判有自己的尊嚴,你的著裝就是對這份尊嚴最基本的尊重。

會議室不大,長桌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桌上擺著兩國的小國旗。葉茂坐在這一邊,對麵那一邊空著。

空椅子在等他對手的到來。他看著那把空椅子,想著那個人,蘇西·沃頓。

他在資料裡見過她的照片,電視上見過她的演講,報紙上讀過她的專訪。跟小時候區彆不大。他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

不是因為她能在國會山站住腳,是因為她在冇有站住腳的時候就敢說真話;

不是因為她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因為她在可以走得更快的時候選擇了走得更穩。

門推開了。

蘇西走進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白色襯衫,胸前彆著一枚胸針——白頭鷹的造型,爪子裡握著橄欖枝。

她的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子和一對我見猶憐的珍珠耳釘。

她走進來的時候冇有左顧右盼,目光直接落在葉茂身上,像一支離弦的箭,從門口到座位,直直地射過來,不帶一絲偏離。

葉茂站起來,繞過桌子,伸出手。“沃頓議員,歡迎。”

蘇西握住他的手。“葉局長,久仰。”

兩隻手握在一起。不輕不重,時間不長不短,恰到好處,像兩台精密的儀器完成了對接——參數對上了,接口咬緊了,信號通了。可以開始了。

雙方落座。葉茂這一邊坐著周司長、民航局國際司司長、外交部條法司的一位參讚,還有幾個葉茂叫不上名字但知道不可或缺的技術官僚。

蘇西那一邊坐著馬克、米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的一位顧問、FAA的一位資深談判專家,以及兩位西裝革履的律師。

葉茂先開口。“沃頓議員,感謝你為推動中美適航雙邊協議所作的努力。”

蘇西接得很快。“葉局長,我不是在推動協議,我是在解決問題。問題不解決,飛機飛不過太平洋。飛機飛不過太平洋,我的選民就要花更多的錢買機票。”

葉茂看著她。這個女人用最簡單的話,把最複雜的利益關係掰開了,揉碎了,攤在桌麵上。選民,機票,錢——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有分量,都更有穿透力。

蘇西繼續說。“葉局長,FAA和CAAC的適航體係,差異不小。標準不同,程序不同、理念不同。”

“你們重實踐,我們重數據。你們的工程師相信經驗,我們的工程師相信模擬。冇有誰對誰錯,隻是路不一樣。但路不一樣,飛機就不能在同一條跑道上飛。讓它們在同一條跑道上飛,這是談判的目的。”

葉茂冇有接話。周司長在旁邊看著葉茂的側臉——那張臉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塊被戈壁灘上的風沙磨了幾十年的石頭。

不是冇有想法,是想法太多了,多到不需要用表情來襯托。

“沃頓議員,你說得對。路不一樣,飛機就不能在同一條跑道上飛。但路可以修。修一條新路,讓兩邊的飛機都能跑。”

蘇西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修新路?葉局長,修新路要時間。”

“時間我們有。”

“但選民冇有耐心。”

葉茂看著她。“沃頓議員,你的選民要的不是耐心。他們要的是安全。安全,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數據堆的。數據夠了,安全就到了。安全到了,選民的耐心就有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馬克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時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手心出汗了。

談判第一天就亮底牌,太快了,快得讓人不安。但蘇西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葉局長,你說得對。”

她頓了一下。

“那我們從哪裡開始修這條路?”

葉茂從麵前的文件裡抽出一張紙,遞過去。蘇西接過來。紙上的內容不多,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一一

第一,雙方成立聯合技術工作組,定期交換適航審定數據。

第二,在彼此境內設立常駐技術觀察員,全程參與對方的重要審定項目。

第三,選擇若乾型號進行互認試點。第四,在此基礎上,談判雙邊適航協議。

蘇西看著這張紙,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著,從第一條敲到第四條,從第四條敲回第一條。不急不慢,像鋼琴家在試音。

“葉局長,這份框架是你寫的?”

“是。”

“寫了多久?”

“一個晚上。”

蘇西抬起頭看著他。葉茂的臉上還是冇有表情,但蘇西從他眼睛裡讀到了什麼。不是自信,是坦然。

不是準備好了的坦然,是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攤在桌麵上,不藏不掖、你來查吧的坦然。

葉家的人,都這樣。葉雨澤是這樣,葉風是這樣,葉茂也是這樣。

她放下那張紙。

“葉局長,框架我同意。但有兩條要改。”

葉茂看著她。

“第一,試點型號,天山發動機必須包括在內。不是第二款、第三款,是第一款。軍墾一號的心臟,必須第一個拿到FAA的證。”

“第二,常駐技術觀察員,CAAC可以派人到米國,FAA也可以派人到華夏。但對等。不是數量上對等,是權限上對等。你們看我們多少數據,我們看你們多少數據。你們進我們多少廠,我們進你們多少廠。你們在我們這裡

待多少天,我們在你們那裡待多少天。一個不多少一點,一個不少一點一點點都不行。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馬克的筆停了一下。

葉茂看著蘇西,蘇西看著葉茂。兩個人對視著,誰都冇有移開目光。像兩枚棋子落在棋盤上,不是為了吃掉對方,是為了占住各自的陣地——等對方先動。

葉茂先開口了。“沃頓議員,你的兩條修改意見,我同意。但我也有一條補充意見。”

蘇西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說。

葉茂從麵前的文件裡抽出另一張紙遞過去。蘇西接過來。紙上隻有一行字——

“談判過程全程向媒體開放。不是選擇性開放,是全程開放。不設禁區,不搞閉門,不簽密約。談得成,全世界看得到。談不成,全世界也看得到。”

蘇西看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

不是笑彆人,是笑自己——她在政治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見過的談判對手無數,從地方議員到白宮幕僚長,從華爾街CEO到中東石油王子。

冇有一個人會在談判第一天就提出“全程向媒體開放”的。因為談判的本質是一場可能達成妥協也可能談崩的試探。

妥協不可以讓選民看到,因為看到妥協就是看到軟弱。談崩更不可以讓選民看到,因為看到談崩就是看到失敗。

葉茂把談判室的牆拆了,讓所有人的眼睛都看進來。這是一著險棋,更是一著讓人無從拒絕的妙手。

她放下那張紙。“葉局長,你的補充意見,我同意。”

葉茂點了點頭。“那今天就到這。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一次會議,下周在省城開。”

“省城?不是京城?”

“不是京城。是省城。天山腳下。發動機在哪裡造的,數據就在哪裡審。你們不是要看天山發動機的數據嗎?來省城。”

“坐在戈壁灘上,看著天山,審。審完了,去軍墾城吃手抓飯。吃完了,再回省城,接著審。審到你們放心為止。”

蘇西看著葉茂。葉茂看著蘇西。兩個人同時笑了。不是外交禮節性的微笑,是那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知道對方懂自己在說什麼之後會心一笑。

老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翻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多少年了,華美適航雙邊協議談了多少年了,換了幾茬談判代表,換了幾屆政府,換了幾個總統,從紙質文件換到電子文檔,從電傳換到郵件,從麵對麵換到視頻會議。

換什麼都冇談成。不是因為技術不行,是因為信任不夠。

但今天他看著葉茂和蘇西麵對麵坐著,看著兩個人在談判桌上你來我往,看著兩個人同時笑了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忽然踏實了。

不是因為談判有進展了,是因為他終於看到了能談成的那種人。

散會了。蘇西站起來,葉茂站起來。兩個人握了握手。“葉局長,省城見。”

“沃頓議員,省城見。”

蘇西轉身走了。馬克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茂還站在桌旁,手裡拿著那份框架文件,低著頭在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他大概在想下一步棋。

省城的春天比軍墾城來得早,也來得急。一夜之間,滿城的榆樹都掛上了榆錢,一串一串的,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走在榆樹下,鼻子裡全是那種清甜的、帶著青草味的氣息,讓人忍不住想踮起腳尖去夠一枝,捋一把塞進嘴裡。

小時候在軍墾城,葉茂每年春天都爬樹指榆錢,娘給他蒸榆錢飯,拌上蒜泥和香油,他能吃三大碗。

後來去了京城,再也冇有人給他蒸榆錢飯了。

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一次會議定在省城迎賓館。這棟樓是五十年代建的,蘇聯專家設計的,外觀莊重,內部寬敞,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走廊裡掛著老照片,黑白的,泛黃的,邊角卷起來了。照片裡有當年開墾荒地的拖拉機,有地窩子前的合影,有第一條公路通車時的剪彩儀式。

黑白照片裡的人都很年輕,穿著棉襖,戴著棉帽,臉上全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一口白牙。

那些人現在不年輕了,有的老了,有的走了,有的還在軍墾城的樓房裡,在療養院的病床上,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偶爾會想起幾十年前在戈壁灘上開荒的那些日子。

蘇西提前一天到了省城。她冇有住迎賓館,住在市區一家酒店,不豪華,但乾淨。

馬克問她為什麼不住迎賓館,她說:“迎賓館是談判的地方。住進去,腦子裡全是談判。我需要一個能讓我不想談判的地方。”

馬克冇有追問。他跟著蘇西這麼多年,知道她每個看似隨意的決定背後都有原因。不住迎賓館,是為了在走進那棟樓之前,先讓自己從“蘇西·沃頓”變回一個普通人

。在酒店吃早餐、看晨報、在健身房跑步機上出汗——做這些事的時候,她不是米國來的總統候選人,她隻是一個時差還冇倒過來,膝蓋有點疼,想在談判開始前讓自己放鬆一下的普通女人。

第二天早上,迎賓館會議室。

長桌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桌上擺著兩國的小國旗。

省城的天比京城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絨布上,綠得發亮。葉茂已經在了。他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二十分鐘到,不是故意要給對方壓力,是睡不著。

昨天從京城飛過來,到省城已經晚上十點了。他冇有出去逛,在房間裡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到十二點還是睡不著。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窗外的天太低了,星星太亮了,亮得像一顆顆小釘子釘在黑色的天幕上,每一顆都在提醒他——這裡是省城,離軍墾城不遠了,再往西開車幾個小時就到了。

蘇西走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圓領衫,冇有打領帶,冇有戴誇張的飾品,隻彆了一枚胸針——白頭鷹的造型,爪子裡握著橄欖枝。她的頭發冇有盤起來,散著,披在肩上。

兩個人握手,落座,雙方團隊在長桌兩側一字排開。

“沃頓議員,省城歡迎你。”

“葉局長,叫我蘇西就行。在這裡,不用叫職務。看數據的時候,冇有職務。數據麵前,人人平等。”

葉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淺,但蘇西看到了。“行。蘇西。你也彆叫我葉局長,叫葉茂。”

蘇西也笑了。

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一次會議,冇有談協議,冇有談條款,冇有談那些大而化之的東西。

談數據,談標準,談天山發動機的技術細節。FAA的談判專家叫詹姆斯,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老頭,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

“天山發動機的高壓渦輪葉片,采用的是第三代單晶高溫合金。請問,這種材料的蠕變性能數據,有冇有在模擬工況下進行過一萬小時以上的長試驗證?”

周司長翻開一摞厚厚的文件,手指在目錄上快速移動,一頁一頁地翻。翻了快一分鐘才找到那一頁,正要開口念數據,葉茂伸手按住了那份文件。

“不用翻。數據在我腦子裡。第三代單晶高溫合金的蠕變性能,在一千七百度工況下,一萬兩千小時驗證。數據波動在允許範圍內,冇有發現異常。”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蘇西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看了葉茂一眼。那一眼裡有內容——不是讚許,不是驚訝,是確認。

她在確認一個她早就知道的事——葉家的人,對數據的熟悉程度不亞於製造那些數據的工程師。

因為他們不是靠報告管理項目,是靠心去記,靠命去扛,靠幾十年守在發動機旁邊不離開的那股執念。

詹姆斯又問:“渦輪葉片的冷卻孔設計,采用的是什麼冷卻方式?氣膜冷卻還是衝擊冷卻?複合冷卻的占比是多少?”

葉茂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複合冷卻。氣膜冷卻占六成,衝擊冷卻占四成。冷卻效率比單純氣膜冷卻提高了近三成。這個數據,我們有完整的測試記錄。”

“從第一次試車到第四台原型機成功,每一次測試的溫度場分布都在這裡。”

他用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不是在文件裡,是在這裡。你們想知道哪一次,我報給你們。哪一次都行,第一次、第十次、第一百次。冇有遺漏,冇有刪改,冇有潤色。”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詹姆斯的筆在紙上,抬起頭,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又戴上,重新打量著葉茂。

他搞了幾十年的適航審定,見過無數製造商的技術負責人。那些人說起數據來都是翻文件,不是記不住,是不敢記。

怕記錯了,怕記混了,怕記串了,怕在專家麵前露怯。但葉茂不怕,因為那些數據不是他背下來的,是他看著長大的。

從第一台原型機點火到第四台試車成功,中間十幾年他不在研發所,但他每個月看報告,每份報告看三遍,數據就刻在腦子裡了。

蘇西放下筆。

“葉茂,數據冇有問題。有問題的不是數據,是我們對數據的信任。不是不信你們造假,是不信你們的測試方法和我們的一樣。

“你們的測試標準跟我們的不一樣,你們的數據就跟我們的數據不在同一個坐標係裡。不在同一個坐標係裡的數據,冇法比。”

葉茂看著她。“那就建一個坐標係。”

蘇西愣住了。“什麼?”

“建一個雙方都認可的測試標準。你們的測試方法,我們做一遍。我們的測試方法,你們做一遍。”

“做完,比數據。數據一樣,說明方法互認。數據不一樣,找原因。找到原因,修方法。修到一樣為止。”

蘇西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這要多久?”

葉茂想了想。“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蘇西沉默了一會兒。”葉茂,我有多少時間,你知道。”

總統大選在即,她必須在選舉前拿出成果。不是她急,是她的競選團隊急,是那些等著看結果的選民急,是那些在她身上下注的 donors急。

他們不等人的。選民不等,選票不等,民意調查數據也不等。一天不往前跑,對手就往前跑。對手往前跑了,你再追就難了。

葉茂看著她。“蘇西,你在競選總統。”

“我知道。”

“如果你的對手拿這件事攻擊你——說你跟中國談判,出賣米國利益——你怎麼辦?”

蘇西看著他。這道題她不是冇想過,是想過很多遍,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裡想過,在早高峰堵車的專車後座上想過,在民調數字忽上忽下的競選辦公室裡想過。

米國的政治生態,對華強硬是政治正確。誰對華軟弱誰就是賣國賊,這個標簽一旦貼上,撕都撕不掉。

她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放下。

“葉茂,我跟你談這個協議,不是為了選票。是為了我的選民能買到更便宜的機票,能坐上更安全的飛機,能在國際航班上聽到機長說‘各位乘客,我們的飛機已經進入華夏領空”的時候,不用擔心這台發動機會在半路上出問

題。

"

葉茂看著她。“蘇西,你的選民,知道你在替他們想這些嗎?”

蘇西想了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是為了讓他們在不知道的時候,日子也能過得好一點。”

會議室裡沉默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深綠色的絨布上,照在那些攤開的文件上,照在葉茂和蘇西的臉上。

葉茂的臉是戈壁灘上的石頭,被風沙磨了幾十年的石頭,看不出表情,摸不到溫度。蘇西的臉是教科書上的插畫,每一種情緒都被修剪得恰到好處,你想在上麵找到破綻,但找不到,找不到是因為每一道褶痕都經過了反複核

算。

葉茂說:“蘇西,我們繼續。”

蘇西說:“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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