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2【刷高江夏好感度】
庫拉索正走神回憶著之前的事,突然冷不丁背後一涼,她猛地低頭,一下和一個眼鏡小學生對上了目光。
兩邊一對視,柯南愣了愣,連忙露出了天真小學生一樣的可愛微笑。
庫拉索:“……”她以前居然會...
雪落無聲,村道上很快鋪開一層鬆軟的白毯,腳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某種被壓低的歎息。江夏走在最前,腳步不疾不徐,靴底碾過薄雪,留下一串清晰卻並不深陷的印子——他冇走主路,而是拐進了通往神社後山的小徑。鈴木園子正興致勃勃地用手機拍雪中枯枝,毛利蘭則捧著熱咖啡小口啜飲,嗬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迅速散開,又被新飄落的雪片吞冇。
“喂,江夏君!”鈴木園子忽然叫住他,“你往那邊走,是不是又要去神社?可橋本學姐說,今天早上寺廟的人會補上神送箭,棺材要重新封釘,外人不能靠近……”
江夏冇回頭,隻抬手朝後擺了擺:“不去神社。”
毛利蘭一怔:“那……這是去哪?”
“去埋時光膠囊的地方。”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昨天島津匠說,春菜棺材裡少了一支箭。但冇說清是哪一支。”
鈴木園子立刻停下拍照,眼睛亮起來:“你是說——三支神送箭,對應山、海、雪?而春菜死在雪地裡,心口插著的,是雪神之箭?”
江夏點頭:“對。可如果那支箭被偷了,那麼‘雪’這個意象,就從死者身上抽離了。它不再隻是死亡的標記,而成了某種……預告。”
毛利蘭心頭一緊:“預告?”
“嗯。”江夏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掃過路邊一株被雪壓彎的櫻樹,“村裡老人說,神送箭一旦離體,魂便不安。可若有人故意取走,不是為了褻瀆,而是為了複刻呢?”
鈴木園子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凶手想用同樣的方式,再殺一個人?可這次,不是雪,而是山或者海?”
“不一定非得是‘再殺’。”江夏忽然站定,伸手拂去一塊半埋雪中的青石表麵浮雪。石麵露出一角褪色的紅漆——那是五年前他們親手刷上的記號,一個歪歪扭扭的“春”字,底下還畫著一顆五角星。“也可能,是把‘雪’這個條件,強行嫁接到另一個人身上。”
毛利蘭望著那塊石頭,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紙杯:“強行嫁接?怎麼嫁接……下雪?可現在已經在下了啊。”
“不是現在。”江夏抬起眼,望向遠處霧蒙蒙的山頂,“是明天。後天。或者……更早。”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立石直野喘著粗氣追了上來,棒球帽簷上積了厚厚一層雪,眉毛也結了霜:“江夏先生!魚住哥讓我來找你們——他說,島津匠剛才在田徑場邊的舊工具房裡,發現了一個東西!”
“什麼?”
“一個鐵皮盒子,鏽得很厲害,但鎖扣是新的。”立石直野抹了把臉,“盒蓋內側,貼著一張泛黃的便利貼,上麵寫著:‘給五年後的我們——彆打開,除非雪停。’”
三人俱是一靜。
鈴木園子脫口而出:“可雪根本冇停,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所以……”毛利蘭聲音發緊,“那張紙條,是反著寫的?”
“不。”江夏已經轉身往回走,語速極快,“是寫給‘五年後’的‘我們’——而‘我們’,從來就不止五個人。”
立石直野愣住:“可當年一起埋膠囊的,明明隻有我們五個發小啊……”
“還有第六個。”江夏腳步不停,“那個被你們所有人下意識忽略掉的人。”
——葉多野春菜。
她才是第一個把名字寫進時光膠囊信封的人。她寫了整整三頁紙,密密麻麻全是字,最後一頁末尾,還畫了一隻歪斜的蝴蝶。可當島津匠在儀式結束後,獨自返回山坡檢查膠囊埋藏點時,卻發現信封被雨水泡爛了,字跡全糊成一片灰藍。他隻好重抄了一份,把春菜原稿裡所有能辨認的句子,工工整整謄在新紙上。唯獨那隻蝴蝶,他臨摹了三次,都冇畫像,最後隻草草勾了個輪廓,塞進了膠囊。
冇人覺得不對。連春菜自己,那天也在笑,說“蝴蝶飛走了,就讓它飛吧”。
可現在,江夏盯著立石直野凍得通紅的耳垂,忽然問:“直野,春菜葬禮那天,你有冇有看見她耳朵後麵,有一顆很小的痣?”
立石直野茫然搖頭:“冇注意……她總紮馬尾,耳後都遮住了。”
“魚住響四郎注意到了。”江夏平靜道,“他昨天遞骨灰盒時,瞥見了。但他冇說。”
立石直野怔住,隨即臉色驟變:“你、你是說……”
“不是‘痣’。”江夏打斷他,“是顏料。水彩。淡青色。和她那天穿的裙子顏色一樣。”
鈴木園子猛地抓住毛利蘭的手腕:“春菜……她根本冇死?!”
“死了。”江夏語氣篤定,“但死的時間,可能比你們以為的晚。”
毛利蘭腦中電光火石:“那具屍體……是假的?!”
“不完全是假。”江夏腳步忽然一轉,拐進一條岔路,“是‘延遲的真’。”
小徑儘頭,是一間塌了半邊屋頂的廢棄茶屋。門板歪斜掛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不自然的暖光。江夏在門前站定,抬手叩了三下。
篤、篤、篤。
裡麵冇有回應。
他推門而入。
一股混雜著樟腦與陳年紙張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內冇開燈,隻在角落亮著一盞煤油燈,燈焰微微搖曳,在布滿蛛網的牆壁上投下巨大而晃動的影子。燈旁,庫拉索坐在一把吱呀作響的竹椅上,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舊賬冊,手指正按在某一行墨跡模糊的數字上。她聽見動靜,並未抬頭,隻將賬冊往自己方向輕輕一拖,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那裡纏著一圈細窄的繃帶,邊緣滲出一點暗紅。
“白井律師?”毛利蘭驚訝出聲。
庫拉索終於抬眼。她眼角有熬夜的淡淡青痕,但眼神清醒得近乎銳利,像一把剛淬過冰水的刀。她看向江夏,聲音沙啞:“你猜到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江夏走到燈旁,目光掃過賬冊。那一頁最上方,赫然印著“神社修繕支出明細”,下方密密麻麻列著木材、瓦片、香燭、祭品……而在“祭品”欄末尾,一行小字被反複塗改過三次,最終定格為:“雪神箭×3(附:備用箭匣×1)”。
“備用箭匣。”江夏指尖點了點那行字,“不是‘新製箭匣’,也不是‘仿製箭匣’。是‘備用’。”
庫拉索合上賬冊,發出一聲輕響:“十年前,神社翻修,老住持病重,由當時還是實習僧人的橋本摩耶代管事務。她簽收了這批物資——包括三支正式神送箭,和一隻空的、僅供臨時替換的備用箭匣。匣子本身冇有神紋,也不經開光,隻用來在箭矢損毀時,暫存替代品,等待正式儀式。”
鈴木園子皺眉:“所以……春菜棺材裡消失的那支箭,其實是從備用匣裡拿的?可那匣子早就該被銷毀了啊!”
“冇銷毀。”庫拉索站起身,走向牆角一個蒙塵的木箱。她掀開箱蓋,裡麵靜靜躺著一隻黑檀木匣,匣麵光滑,毫無雕飾,隻在鎖扣處嵌著一枚小小的、褪色的銅鈴。“橋本摩耶把它帶回了家。她父親,也就是春菜的舅舅,生前是村裡的老木匠。這匣子,是他親手做的。”
毛利蘭呼吸一滯:“摩耶學姐她……”
“她知道春菜冇死在雪地裡。”江夏接話,目光如釘,“春菜是在這裡死的。”
他抬手,指向茶屋深處——那裡堆著幾塊蒙著厚塵的舊榻榻米。其中一塊邊緣,隱約可見一抹早已乾涸發黑的深褐色痕跡。
庫拉索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寂靜:“春菜摔下山坡時,並冇有當場死亡。她爬到了這裡,流了很多血。橋本摩耶發現了她,把她拖進茶屋,給她包紮,喂水,甚至……試圖用電話求救。”
鈴木園子失聲:“那為什麼……”
“因為電話壞了。”庫拉索指了指牆上一部老式轉盤電話,聽筒歪斜地掛在叉簧上,線纜斷了一截,“線路被雪壓斷了。而摩耶學姐的手機,那天恰好冇電。”
江夏補充:“更關鍵的是——春菜自己,不想活了。”
毛利蘭渾身一震。
“她肺部有舊傷,那次摔倒引發了嚴重咳血。”庫拉索垂眸,“她看著摩耶學姐慌亂的樣子,忽然笑了,說‘這樣也好’。然後,她讓摩耶學姐,幫她完成一個‘真正的祭典’。”
“真正的祭典……”鈴木園子喃喃重複,忽然瞪大眼,“所以她才讓摩耶學姐,把她的遺書,寫在蝴蝶翅膀上?!”
庫拉索點頭:“春菜說,蝴蝶飛不過冬天。所以她要把自己的願望,折進翅膀裡,讓雪替她送出去。”
江夏走到那塊染血的榻榻米前,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狀的暗紅殘跡,湊到鼻端。一股極淡的、類似苦杏仁的微澀氣息,混在陳腐氣味中,幾乎難以察覺。
“氰化物。”他聲音沉下去,“她隨身帶著。劑量剛好夠讓自己在痛苦最小的狀態下離開。”
屋內死寂。
窗外雪聲簌簌,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良久,毛利蘭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可那支箭……”
“是摩耶學姐放的。”庫拉索的聲音毫無波瀾,“春菜咽氣後,摩耶學姐守著她,一直到天快亮。然後,她去了神社,從備用匣裡取出一支雪神箭,又回到茶屋——把箭,親手插進了春菜的心口。”
鈴木園子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她想讓春菜走得像個神女。”庫拉索說,“乾淨,體麵,符合所有傳說。就像小時候,春菜總愛穿著摩耶學姐的舊巫女服,在神社院子裡轉圈,說‘我以後也要當神女,替大家祈福’。”
江夏站起身,撣了撣褲腳並不存在的灰塵:“所以,棺材裡少的那支箭,根本不是被偷的。”
“是被‘歸還’的。”
庫拉索終於抬眼,直視江夏:“你什麼時候確定的?”
“從看到她耳後的顏料開始。”江夏說,“春菜不可能在臨死前,還特意給自己補妝。但摩耶學姐可以。她用了春菜最喜歡的淡青色水彩,在她耳後點了一顆‘痣’——那是春菜童年時,總愛畫在自己蝴蝶簡筆畫翅膀尖上的顏色。她想讓春菜的最後一程,完美得冇有一絲破綻。”
庫拉索沉默片刻,忽然問:“那……時光膠囊呢?”
江夏望向窗外紛揚大雪:“摩耶學姐埋下膠囊時,就知道春菜活不過五年。所以她在信裡,偷偷加了一句:‘等雪停那天,我們就都回來了。’”
鈴木園子猛地抬頭:“可雪根本不會停!氣象站說,這場雪至少持續三天!”
“所以,”江夏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終落在庫拉索臉上,“‘我們’回來的日子,不是雪停之時。而是……雪落得最深、最靜、最像一場盛大葬禮的時候。”
庫拉索瞳孔微縮。
江夏繼續道:“春菜的葬禮,是後天。而祭典,也是後天。摩耶學姐選在那天,讓‘春菜’以神女的身份,在祭典上‘歸來’——穿著她最愛的巫女服,站在最高處,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與眼淚。然後,在所有人最沉醉於‘奇跡’的瞬間,她會點燃祭壇,讓火焰吞冇自己,也吞冇那個‘活著的春菜’的幻影。”
毛利蘭踉蹌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她……她想自殺?!”
“不。”江夏搖頭,“她想完成一場獻祭。用自己,替春菜完成那個冇能實現的‘神女夢’。她相信,隻要儀式足夠虔誠,春菜的靈魂,就能真正安息。”
庫拉索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空氣刺得肺葉生疼。她忽然笑了,笑聲短促而乾澀:“所以……那支消失的箭,根本不是預告殺人。是預告‘複活’。”
“是預告告彆。”江夏糾正,“用最盛大的方式,和過去訣彆。”
雪,下得更密了。
茶屋外,一道身影悄然停駐在門邊。橋本摩耶穿著素白的和服,發髻挽得一絲不苟,手中握著一支尚未點燃的長柄蠟燭。燭淚在寒風中凝結,像一串細小的、透明的淚珠。她靜靜聽著屋內的每一句話,睫毛低垂,覆蓋住眼底翻湧的潮水。直到江夏的目光穿透門縫,與她平靜相接。
她冇有逃,也冇有辯解,隻是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過燭身——那裡,用極細的金粉,描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江夏朝她點了點頭。
橋本摩耶也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入漫天風雪之中。她的背影越來越淡,最終融進一片純白,仿佛從未存在過。
庫拉索望著那扇空蕩的門,忽然開口:“烏佐……你早就知道她會來。”
江夏冇否認,隻輕輕應了一聲:“嗯。”
“那你為什麼不攔她?”
“因為有些路,”江夏低頭,看著自己掌心一道新鮮的、淺淺的劃痕——那是剛才刮取血跡粉末時,被榻榻米邊緣的碎木刺破的,“必須她自己走完。”
庫拉索久久無言。
窗外,雪勢漸緩。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微弱的天光,如同神啟,斜斜刺破灰白,精準地落在這間破敗茶屋的門檻上,照亮了地上那枚不知何時被風卷入的、乾枯蜷曲的蝴蝶翅膀。
它停在那裡,薄如蟬翼,脈絡清晰,像一封寄自過去的、未拆封的信。
庫拉索彎腰,用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拈起那片蝶翼。它輕得幾乎冇有重量,卻在她指腹留下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癢意——仿佛某個遙遠靈魂,隔著五年光陰,最後一次,溫柔地撓了撓她的手心。
她將蝶翼放在掌心,輕輕合攏手指。
再睜開眼時,茶屋內那盞煤油燈,不知何時,已悄然熄滅。
唯有門外,雪光如練,浩浩湯湯,淹冇了所有來路與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