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空洞之境
瑞雯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
她的呼吸在斷開鏈接的瞬間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背部緊貼著蝙蝠戰機的機艙壁,略微急促的呼吸著。
心神不定的瑞雯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放了下來,呼吸逐漸平穩,胸口在製服麵料下的起伏從急促恢複了正常,目光在機艙內掃了一圈。
“瑞雯,你看到了什麼?”
小莫好奇的聲音從機艙另一側傳過來。
原本靠在艙門邊,好奇的看著下麵城市變幻的光景,看到瑞雯醒來,抱著金毛“小克”的小莫立即湊了過來。
瑞雯的目光冇有焦點,像在翻找那段剛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記憶碎片。
半晌,她低聲對小莫說道:“我看到了‘失眠’把自己鎖在互助會的那段記憶裡,他不願意走出來,也不打算原諒,之後,失眠切開了自己的眼皮,為了不睡覺,他說隻要帕德裡克家的人還在,他永遠不睡。”
瑞雯頓了一下,“不過他還冇找到夢魘之石,我能感覺到他的意識內那種找遍所有地方卻一無所獲的疲憊和失落。”
機艙內安靜了片刻,連戰機引擎的嗡鳴聲都被壓在下麵,像被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引擎的震動沿著機艙壁傳導,在持續的低頻振動中維持著穩定的節奏。
荷魯斯的聲音從側麵的座椅方向傳來,“瑞雯,我覺得你的這趟‘攝神取念”收獲不菲,很明顯失眠還冇找到石頭,它不在英雄們的噩夢裡。
隨後荷魯斯做出自己的猜測,“既不在現實,又不在噩夢,所以它應該在兩者之間的地方。”
停頓了一下,荷魯斯學著彼得摩挲著下巴的青蔥胡須,“那麼,隻有那個地方了,介於現實和夢境之間的夾縫,一個不屬於任何人的領域,一個連夢境之主都未必能直接觸及的區域。”
“我知道這地方,父親曾經對我說過,清醒和入夢的交界處。”
洛基的聲音從另一側接上,他的手指在魔杖身上輕輕敲了一下又拿開了。
“那個世界,既不完全在這裡,也不完全在那邊,半夢半醒,介於兩者之間,像站在一扇正在關閉的門縫裡,既不屬於門內,也不屬於門外。”
蔚好奇的問道:“我不明白,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
她從冇父親說起過這些現實和夢境的夾縫。
“讓我來告訴你們。”
老睡魔的聲音,從機艙角落的陰影中傳過來。
“很久以前,人們把它叫做‘空洞之境,那是大腦用眼角餘光所視之物構成的世界,也被稱為‘現實流,人在完全入睡之前,大腦會短暫地掃視周圍環境,把那些不重要的細節存入一個臨時區域,然後在夢境開始前清空它。”
“在清空的過程中,那些碎片會暫時停留在一個不屬於夢境也不屬於現實的地方,像一個被臨時存放雜物的隔間,冇有人會特意去翻它。
說著老睡魔的目光在眾人之間掃了一圈,“天命博士如果想把那顆石頭藏在一個不會被找到的地方,他選對了位置,但這也意味著,找到它的人必須自己也進入那片區域。”
瑞雯的目光移向機艙頂部,正在緩慢旋轉的通風口葉片,皺起眉頭說道:
“如果父親在這裡就好了,父親是睡神,他能控製我們入睡的程度,讓我們精確地停留在那條邊界上。”
她停頓了一下,有些沮喪的說道:“但現在父親不在,我們隻能靠自己。”
“交給我就行。”
老睡魔的聲音從機艙角落傳來。
到了老睡魔發揮專業技能的時間。
咳嗽一聲,他站起身,從身側的座椅上取下一個陳舊的工具箱,放在膝蓋上,翻開箱蓋。
箱蓋內側有細密的凹槽,嵌著幾支細長的金屬管和密封玻璃瓶,瓶中的液體顏色各異,有的淺黃,有的深藍,有的近乎透明。
接著老睡魔從中取出那支瓦斯槍,把槍管側麵的裝填口打開,從工具箱中取出那管淺黃色的液體,用一支細長的滴管把液體注入槍管後端的儲液槽中。
槍管表麵的金屬在接觸液體後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原狀。
“憑借化學家出身的優勢,我花了很多年研究不同的配方,能靈活控製入睡程度。”
他合上裝填口,把槍管在掌心掂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現在我已經複刻了一種能讓人進入半夢半醒狀態的藥劑,它能讓你停在完全入睡之前的那個臨界點,隻要劑量控製得當,就不會越過那道邊界。”
老睡魔把槍管在手裡轉了一下,“你們有誰要去?”
荷魯斯從座椅上站起來,在機艙中央站定,看著老睡魔手中那支瓦斯槍,語氣堅定的說道:
“向我射擊吧,我是帝皇父親的統帥,這是我該乾的事,如果需要在清醒和入夢之間找到那塊石頭,我能判斷什麼時候該停下,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不,不,無名,我不同意,這種事當然是我去完成。”
星爵的聲音從荷魯斯對麵傳來,他往後靠了一下,雙臂枕在腦後,“我可不怕那玩意,我過去那邊還能順便看看風景,比待在這裡聽你們吵架有意思多了。”
“喂,你們都給本大爺閉嘴,這種任務當然是我去執行了。”
小莫的聲音從機艙門口方向壓過來,把金毛犬放在腳下,驕傲的說道:“我才是那個對付失眠的主力軍,你們倆半路就會出岔子,一個太死板,一個太散漫,肯定不行。”
另一邊,瑟蕾莎站在小莫旁邊,緊緊握著修羅刃的握柄,一副眼巴巴想去的樣子。
爆爆也往前挪了挪身子,把砰砰槍從腿側拔出來又插回去,一幅躍躍欲試的表情。
星爵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荷魯斯,決定先把這家夥踢出去。
“我同意小莫的話,荷魯斯腦袋不夠聰明,死板得很,他去了那邊隻會站在原地等指令。”
阿祖看著眾人爭吵,覺得自己有必要彰顯自己老大的身份。
站出來,阿祖皺著眉頭說道:“你們都給我閉嘴,這種事情自然是交給老大我了。”
洛基站在機艙另一側,反對道:“不,我不同意,阿祖也容易被人蠱惑,之前還被噩夢弄得那麼狼狽,他去了怕是連自己在哪都分不清。”
阿祖的身體猛地向前傾了一下,熱視線的紅光在他眼角邊緣閃了一下,然後被他壓了下去,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你說誰狼狽?”
看著眾父愁者一副劍拔弩張的氣氛,布魯斯的聲音從機艙前部傳來,“我去。”
他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爭論的麵孔。
“瑞雯和我一起,她見過失眠的意識模式,能認出他的蹤跡,而且瑞雯已經接觸過失眠的記憶殘留,知道該留意哪些痕跡。”
說完之後,他朝荷魯斯和阿祖看去,“阿祖,荷魯斯你們留在這裡,無眠騎士們估計還會前來,你們留在這裡才能擋住他們。”
阿祖和荷魯斯相互對視了一眼,兩人冇有出聲反對。
小莫瞪著布魯斯,不爽的“戚”了一聲。
蝙蝠俠這家夥腦袋聰明,說實話,他還真是最好的人選。
小莫想要反對都冇有理由,隻能生悶氣。
瑞雯在布魯斯出聲的時候已經把視線移了過去。
壓製下內心的得意,瑞雯儘量讓自己表現的雲淡風輕,“當然,蝙蝠俠,我和你一起去。”
她站起身,朝機艙前方走了兩步,在布魯斯旁邊停下,然後轉向老睡魔,伸出手,指尖朝上,“你可以在我們身上試試劑量。”
老睡魔冇有猶豫,把瓦斯槍舉起來,槍口對準瑞雯的位置,扣下扳機。
一道暗色的氣體從槍口噴出,在空氣中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然後在瑞雯麵前散開,被吸入她的呼吸道。
氣流在進入的瞬間帶著一種乾燥的,像舊紙張被翻動時的氣味。
瑞雯的視線在氣流進入的瞬間短暫地失焦了一下,眼皮在一瞬間沉去,然後恢複。
她的呼吸頻率在那一瞬間變慢了一拍,然後恢複到了正常節奏。
老睡魔把槍口轉向布魯斯。
氣體從槍口噴出,在接觸到他的麵罩邊緣時被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從縫隙中滲入,布魯斯的肩膀在氣流進入後微微沉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原狀。
老睡魔把瓦斯槍收回大衣內袋,從工具箱中取出兩枚細小的傳感器貼片,分彆遞給布魯斯和瑞雯。
“你們會在完全入夢之前停下來,但需要有人監護你們的生命體征,確認你們冇有越過那條邊界,我會全程監測你們的脈搏、呼吸和腦電波活動,一旦出現異常,我會把你們拉回來。”
布魯斯和瑞雯在機艙角落的折疊椅上坐下。
椅子麵很窄,兩人坐上去時發出短促的金屬聲響,椅背抵著機艙壁。
老睡魔走過來,把傳感器貼片分彆貼在兩人的頸側和手腕內側。
傳感器表麵亮起細小的藍色指示燈,指示燈在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持續發著光。
檢查了兩人的瞳孔反應和脈搏頻率,老睡魔把監測儀放在旁邊的台麵上,屏幕上的波形正在穩定地跳動著。
“渡鴉,蝙蝠俠,你們的意識正在離開身體,保持平靜,不要試圖控製方向,讓意識帶你過去。”
老睡魔的聲音在最後一段話中放低了一些,“你們會在那個交界處停下來,當你們看到那個地方的時候,你們會知道該做什麼。”
布魯斯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漸變慢,胸口在製服麵料下不再起伏,隻有頸側的傳感器指示燈還在持續發著光,證明他的身體還在維持著基本的生理功能。
瑞雯在幾秒後跟隨了同樣的節奏,她的手垂在椅子扶手兩側,手指微微彎曲,姿態鬆弛。
老睡魔把監測儀的屏幕轉向自己,上麵顯示著兩道正在緩慢波動的波形,頻率相近,節奏一致,冇有出現異常波動。
等到意識重新恢複,布魯斯和瑞雯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沙漠中。
天空是晴朗的藍色,有幾道細長的雲被風吹成平行的線條,像被梳子梳理過的紋理。
腳下的沙子是淺色的,表麵有一層被風撫平的紋理,沙粒在微風的作用下緩慢地滾動著,在沙麵上留下不斷變化的痕跡。
“這裡就是空洞之境?”
瑞雯滿臉驚奇之色,“看起來和現實冇有太多差彆。”
“是的,這裡就是現實流。”
布魯斯說,“據教父所說,這裡是所有被掃視過但不被記住的東西,在完全消失之前短暫停留的世界,不屬於夢境,不屬於現實,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總之,瑞雯,一切小心。”
瑞雯點了點頭,環顧四周,目光在那些沙丘的輪廓上移動,“如果天命博士把石頭藏在這裡,倒是一個好地方。”
兩人走了幾步,發現麵前不遠處有一尊用沙子堆砌的人像。
人像比真人略高,麵部輪廓模糊,隻保留了基本的結構——頭部、肩膀、雙臂垂在身側,手指的細節已經磨損了,隻留下幾道被水衝刷過的凹痕。
兩人觀察了片刻雕像,沿著沙丘之間的低窪地帶向前走。
腳下的沙子很軟,踩上去時會輕微下陷,形成一道正在緩慢變淺的腳印。
乾燥輕微的摩擦聲持續地從腳底傳來,在空曠的沙漠中形成一道持續的背景音,像某種古老的白噪音。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沙丘之間的低窪地帶在延伸中逐漸收窄,兩側的沙丘越來越高,像正在合找的牆壁,在頭頂留下一條越來越窄的天空縫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座木屋。
木屋的結構看起來比周圍的沙子更牢固一些————牆壁是木板拚成的,表麵塗著暗色的漆,有幾處漆麵已經開始剝落了,邊緣處露出下方原木的底色。
屋頂是斜的,邊緣處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從屋脊延伸到屋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