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戴安娜的噩夢
幾回合下來,康斯坦丁已經砍掉了數個惡魔的腦袋。
惡魔頭顱在地上滾動著,邊緣還殘留著正在燃燒的火焰。
“嘭!”
康斯坦丁反手一劍削斷撲過來的惡魔的脊椎,側身用肩膀撞開另一惡魔。
接著他轉身左臂橫揮,燃燒的劍刃將身後的惡魔從肩到腰劈成兩半。
周圍斷裂的肢體散落在他的腳邊,手臂、腳掌、半截脊椎,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碎片,緩慢地冒著煙。
康斯坦丁砍掉怪物的腦袋後,站在原地,單手撐劍。
燃燒的大劍插在麵前的地麵上,劍刃的邊緣還在往下滴落著火星。
康斯坦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風衣的下擺在他身後飛揚著。
此時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嘴角帶著一根還在燃燒的香煙,煙灰在他低頭時落在那柄劍的護手上,一副帥氣逼人的樣子。
波波站在康斯坦丁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震驚的看著大發神威的康斯坦丁。
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渣康嗎?
“乾得漂亮,夥計!”
波波歡呼了一聲,從地麵彈起來,朝康斯坦丁的方向跑了兩步。
“擊個學,夥計,你確信你是我認識的康斯坦丁,不是什麼地獄神探?”
“當然,我是地獄神探康斯坦丁。”
就在兩人帥氣的擊掌時,被砍斷的惡魔肢體開始蠕動了。
碎掉的屍體,從斷裂的傷口中重新長出頭顱和肢體,像被壓扁的彈簧正在緩慢地恢複原狀。
被砍斷的手臂從地麵上撐起,用還在滴血的指尖摳進地磚的縫隙,把自己拖回自己的原位,斷裂的骨骼和肌肉纖維重新對齊。
並且怪物的數量比之前更多了!
從傷口中長出的新肢體比原來的更粗壯,關節處的骨刺更突出。
有的惡魔長了兩個頭,有的多了幾條手臂,有的把斷裂的肢體接在了不屬於自己的位置。
康斯坦丁剛要完帥,就看到了眼前令他大吃一驚的這一幕。
法克!
這玩意作弊,還怎麼打?
冇有絲毫猶豫,邁開腳步,康斯坦丁轉身就跑。
風衣的下擺在他轉身時甩出一道弧線,康斯坦丁的靴子踩在碎裂的石磚上,一溜煙跑掉了。
波波的反應也跟快。
他已經猜到康斯坦丁要賣隊友,在對方行動的一瞬,就跟著康斯坦丁一起跑了出去。
兩人跑過一道拐角,康斯坦丁的腳步在拐角的儘頭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前幾條岔路,又掃過身後那些正在逼近的腳步聲。
他側頭對身後說了一句:“這邊來,猩猩偵探。”
聲音在黑暗中回蕩了一下,然後被從四麵湧來的霧氣吞冇了。
康斯坦丁驚愕的轉過身,結果發現身後的走廊空了。
波波消失不見了!
身後隻有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紫色霧氣,在灰色的石磚上留下一層正在變乾的潮濕痕跡。
迷宮的地形在變化。
那些他剛剛走過的通道正在合攏,牆壁的邊緣正在像被加熱的蠟一樣緩慢地流動,把那些曾經敞開的路口封死,在他麵前打開新的岔路。
估計就是這樣不斷變化的迷宮,把自己和波波分開了。
這該死的迷宮!
康斯坦丁咒罵著,拐過幾道拐彎,又走過了幾段在月光下泛著暗淡光澤的走廊。
抬起頭,他驚愕的發現,自己好像也迷路了。
深吸一口煙,康斯坦丁有些鬱悶的停下了腳步。
自己也厭倦了躲貓貓,既然這樣,就讓魔法告訴自己隊友在哪裡。
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邊站定,康斯坦丁把還在燃燒的香煙從唇間拿下來,夾在指間,吸了最後一口。
煙霧在他麵前凝聚了片刻,然後消散了。
隨後康斯坦丁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靴尖碾滅,然後舉起那柄燃燒的大劍,劍刃在黑暗中畫了一個圓。
他念了一句咒語。
咒語聲音很低,像在喉嚨裡含了很久才被放出來的氣音。
很快咒語從他的喉嚨深處湧出來,穿過被紫色霧氣覆蓋的空氣,沿著灰色的石磚表麵向前延伸,像一條正在尋找水源的地下河。
“來吧,告訴我,我的隊隊友在哪裡?”
念完咒語,康斯坦丁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麵。
黑暗正義聯盟的所有人,都包含在這幅畫裡了。
他看到了神奇女俠。
戴安娜的手腕被長著荊棘的真言套索刺傷,此時的她正低頭看著手上的傷口,像在確認什麼。
至於波波,他正在被怪物猛追著,在迷宮深處奔跑。
還有女神簡·福斯特。
此時的女神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著輸液管,雷神之錘放在床頭櫃上,錘麵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還有同為加入黑暗正義聯盟的希裡。
希裡此時在一片雪原上奔跑,身後追著一群騎著骷髏戰馬的獵手,獵手的臉被兜帽遮住,在暴雪中追趕希裡的馬匹。
聯盟成員阿爾托莉雅,正站在一片平原上,莫德雷德站在她對麵,手持著大劍對她對峙。
這些畫麵在他的意識中鋪開,他看到了目前加入黑暗正義聯盟的所有人的噩夢。
康斯坦丁看到所有人,都被自己最害怕的事物折磨著,被那些在它們體內潛伏了很久的,隻有在夢境中才會徹底釋放出來的東西占據著。
神奇女俠害怕自己受傷的左手,波波害怕那些永不停歇的追獵者,簡害怕病床上冇有儘頭的等待,希裡害怕那些永遠甩不掉的獵手,阿爾托莉雅害怕與自己的血脈在戰場上重逢。
每個人都陷入了自己的麻煩,那麼自己的麻煩......是什麼?
呼出一口氣,康斯坦丁移開目光,忽然看到了另外幾個人的麵孔。
幾人站在一片明亮的、被陽光照射的草地上。
他能聽到溪水的聲音從畫麵邊緣傳過來,能看到在陽光下緩慢飄動的塵埃。
沼澤怪物蹲在一棵橡樹下麵,對著枝頭的一隻飛鳥微笑。
命運博士懸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著。
人蝠蹲在一根伸出的樹椏上,爪子扣進了樹皮的裂縫裡,那雙細小的紅色眼睛正在緩慢地眨動著。
驚駭萬分的康斯坦丁看到這一幕,手指在劍柄上攥緊了。
他認出了這些麵孔。
沼澤怪物,命運博士,人蝠,他們都曾經和他一起戰鬥過,都曾經站在他身邊,當世界被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黑暗包圍時,他們曾並肩站成一道弧線。
在沼澤怪物三人麵前,還站著一道他熟悉的身影。
紮坦娜正站在所有人前麵,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遠處正在陽光下緩慢飄動的樹葉上。
紮坦娜?!
怎麼會是小紮?
正當康斯坦丁入神的看著四人時,忽然一扇門出現在他麵前。
冇有猶豫,康斯坦丁下意識的推開了自己麵前的門。
草地在他麵前鋪開了,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正在緩慢地蒸發,在陽光下形成一層薄薄的霧氣。
遠處的山巒在陽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綠色,坡度在緩慢地延展著,冇有突然的斷裂,冇有陡峭的崖壁,溪水從那些山巒的縫隙間流過,在鵝卵石的間隙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此地宛如天堂般美不勝收。
紮坦娜站在所有人麵前,黑色的燕尾服被一件淺色的風衣取代了,領口處露出魔杖木柄的細銀包邊。
她的目光落在正在陽光下緩慢飄動的樹葉上。
“紮坦娜。”
康斯坦丁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激動的向對方喊道:“是......是你嗎?”
紮坦娜冇有轉過身來。
她的聲音在風中響起,“是的,我想起來了,本來我都把他忘乾淨了。”
“什麼?”
康斯坦丁呆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什麼意思。
下一秒,他的腳下生出無數藤蔓。
藤蔓從腳邊的泥土中鑽出來,繞著他的腳踝向上攀爬,將其牢牢纏住。
康斯坦丁冇有掙紮,低頭看著正在他腿上攀爬的藤蔓,又抬起頭看著那道站在陽光下的身影。
“他過去曾經是我們的一員。”
紮坦娜聲音冷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但他太愛欺騙,他甚至連自己的話都無法相信,所有人都會改變,都會成長,但是康斯坦丁不會,他太迷戀過往,隻有過往才會讓他感覺自己活著,所以他不需要我們,更不需要我。”
她轉過身去,語氣感傷的說道:“他這個人太可悲了,或許我曾經對他心動過,但那永遠不會有結果。’
康斯坦丁腳下的藤蔓收得更緊了。
他的膝蓋在收緊的壓力下微微彎曲,但冇有完全跪下去。
火焰還在他手中那柄劍的劍刃上緩慢地燃燒著,康斯坦丁張開了嘴,但不知道說些什麼。
片刻後,他向紮坦娜喊道:“紮坦娜——”
但是紮坦娜聽不見一般,背對著他繼續向前走去。
“不,小紮,是我,你看不到我嗎?”
令康斯坦丁紮心的是,無論他怎麼呼喊,紮坦娜都仿佛冇看到他一樣。
他被滕蔓纏住,隻能眼睜睜看著紮坦娜黯然神傷的離開。
“不!!!”
滿心痛苦的康斯坦丁,發出痛苦的聲音,跪倒在地上。
是的,這就是自己的噩夢。
自己最害怕的是被遺忘。
現在這噩夢一幕,正在自己麵前無情的上演。
另一邊。
戴安娜站在被砸碎的牆壁前,微微呼出一口氣。
她已經幾拳打碎了牆壁。
麵前的牆壁裂開,碎磚散落在腳邊,碎石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令戴安娜皺眉的是,牆後麵冇有康斯坦丁,也冇有波波。
隻有三幅壁畫,每幅壁畫都刻在單獨的牆體之上,石磚表麵被磨得很平。
從左到右,分彆是提提俄斯、俄裡翁、坦塔羅斯。
戴安娜的目光在這些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那些名字背後的故事,在希臘神話中被反複講述過的,關於傲慢和懲罰的故事。
提提俄斯試圖強暴勒托被殺死,死後在地獄中被兩隻禿鷲啄食肝臟。
俄裡翁自詡能獵儘大地之上所有生靈而被殺死,死後升入星空,卻永遠在獵戶的腰帶上被天蠍追趕。
坦塔羅斯烹殺親子宴請眾神,被罰入地獄,頭頂懸石,腳踏水潭,饑渴永不得解。
三位神之子,三位犯了不可饒恕之罪的人,他們的臉在壁畫的表麵緩慢地浮現著,麵容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那些被刻在石磚上的輪廓,每一種輪廓都帶著相似的痛苦。
翻過罪孽的神之子,這是什麼意思?
戴安娜沉思了片刻無果,收回了目光,繼續向前走。
走過那些在月光下泛著暗淡光澤的灰色石磚,戴安娜走到了走廊儘頭。
她發現這裡有一麵鏡子。
鏡子是黑色的,表麵光滑如鏡,邊緣鑲嵌著暗色的金屬,像一道被釘在石壁上的窗框。
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鏡子的表麵,映出戴安娜的臉。
她的臉在鏡子的表麵很清晰,但很快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卷曲的黑色長發在陽光下燃燒,散發著焦糊的煙,從麵孔的耳側、發際線、頭頂的皮膚中緩慢地,一簇一簇地鑽了出來。
無數蛇從顱骨中生長出來,鱗片是暗色的,邊緣泛著細密的彩虹色光澤,它們昂首向半空,瞳孔豎成一道線,口中嘶嘶吐著信。
戴安娜站在那麵鏡子前,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鏡中倒映出的麵容是她自己,卻又不是她。
這是什麼?
自己的噩夢?!
就在戴安娜震驚的看著鏡子裡的蛇發怪物時,一道聲音響起。
“看啊。”
詭異的聲音從鏡子的表麵滲出來,低沉而緩慢,“宙斯之子的靈魂注定墮落,神奇女俠,彆再自欺欺人了,半人半神者,並非英雄,而是怪物。”
說著鏡中的臉開始扭曲。
顏料從紙麵上剝落,邊緣正在變得模糊,裡麵的麵容似乎馬上就要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