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家
天黑的很快,爺爺更快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文子拖出了校門,扔上了自己滿是鐵屑的單車,然後狠狠壓在了後麵的車架中。
那個位置由於長時間的晾在黑夜中,已經擁有了夜的特質——冰冷刺骨。
這種刺骨在風中,燈火下,如同將人葬在了墓地中一樣,讓人斷絕了氣息,以及心跳。
光怪陸離的人世,像輕易間推倒的牆壁,將心靈幾乎泯滅。
文子的臉上,已經變成了燙傷,由麵部燒透了整個靈魂,與這種黑夜本就格格不入的人,更加格格不入了起來。
臉上唯一一處冰冷,就隻剩下掛在精致臉上的傷痕,這種傷痕穿透了整個幼稚的生命。
把文子熟練的放在車上後,爺爺絲毫冇有管文子的感受,隨他如何活著。
文子也更加體會到這種恐懼與悲哀,他知道哭已經不能解決問題了,如果自己接著哭,隻會換來更大的不幸。
他緊咬著下唇,狠狠啃成了紫紅色,生怕再出一點聲音,就連呼吸都隻能用滿是鼻涕且帶著灼熱的鼻孔,所以哽咽聲就和蚊子一樣大小一樣卑微。
但爺爺絲毫冇有滿意,上了他那黑色皮革的駕駛位,就又開始醜罵文子。
“敗家玩意,哭什麼哭!再哭把你扔下去!”
文子更加恐懼,嘴唇都快咬出血來了,但眼淚和哽咽就好像突破了生命一樣,再也抑製不住了,變得更大了起來。
爺爺皺著眉頭,臉部都快可以捏碎一塊石頭了,但手由於架在了車把手上,無法再動彈了,就隻好回頭用紅色的雙目看著紅色的文子。
文子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無助,恐懼占據了一切,悲哀湧上整個頭部,聲音勉強止住,但眼淚已經無法停止。
爺爺想接著讓他長長記性,但還冇出口,就又愣住了,好像有什麼事一樣。
無奈的又轉回了頭,嘴裡碎碎念著。開著載著一具“屍體”且滿是鐵鏽的單車,向回家方向騎去。
那是糟糕透了的感覺,兩個人都糟糕透了。
路旁的行人很是奇怪,就好像隨處可見一般的將他倆忽視。
輪胎聲把二人也漸漸放逐到了黑暗中,然後看不到了影子。
隨後又有幾個人好像滿懷心事的回頭觀望,就好像冇有見過這麼精致的娃娃一樣。
坐在車上,文子屁股被顛的生疼,腦袋被現實掏空,以至於他或許忘記了疼痛,變得麻木。
漸漸的緩過神來時,他突然關心起了夫子和其他朋友,但又想起了今天自己如此的遭遇,讓他懷疑朋友是否真的是朋友。
慢慢的,文子眼神逐漸空洞了起來,陷在黑夜中,好像在尋找著光明和真相。
但真相又抹上了一層灰色,綠色還有白色,最終形成了五顏六色的交彙,在不經意間逐漸消失,最終無法判斷。
“下車!”
文子冇有做聲的從後麵小心退了下去,捂著屁股上被壓到變形的冰冷,感到生疼而又無助。
而眼淚早已在路上,被色彩斑斕的光洗脫了個乾淨。
行人,車,房子,圍欄……囚困住了他的一小部分精神,從而讓他擺脫了苦澀的舌頭,更好的呼吸。
爺爺看到文子下來了,隨手把他的鐵鏽車,推進了老舊的門裡,像如釋重負一般,鬆了一口氣。
在上樓時,爺爺異常隨意的說了一句話——我不允許你下次再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玩。
噠!噠!噠!……
上樓梯的聲音變得沉重了起來,每一下都像砸在地上一樣。
文子腦袋又空了,好像失去了許多,就連破碎的心,即使破碎了也被砸的生疼。
爺爺的腳步冇有停下,而文子站了很久很久,也許隻有他覺得路變長了。
遲遲的,文子還是走了。
隻是出於悲傷,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轉身,回家了……
出於對恐懼未消,他在門口又站了一會,門開著,熟悉的鐵門還在,但裡麵卻變得很大很大,又很深很深。
突然,一個陌生的男人遮住了門,給予了文子一種未知的安心感,讓文子多年來的恐懼,第一次覺得有那麼純粹的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