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嗨，好久不見了。”“德古拉”手插在褲兜裡緩緩站起，又習慣地挑起了那抹懶洋洋的嘲諷的笑。
“你怎麼會在這兒？虎爺他……？”成竣驚疑不已。
“放心，那老頭好得很，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隻是有人在我的酒吧裡暈倒了，我負責送她們過來而已。”
成竣低頭詢問地看著懷裡的人，古瀾緊揪著身上的外套，頭也不抬的微點了點。
“原來是你送小青來醫院的，謝謝你了。”
“哼。”譏誚地扯扯薄唇，“用不著，我也隻當是日行一善，既然冇我的事，那我就走了。”
矯捷的腳步聲在身旁停下，莫名的壓力感令古瀾警惕地抬頭，那個男人噙著邪魅的微笑注視著她，“你就是沈小曼？”
古瀾緘默不語，成竣有所覺的護著她，灰眸暗怒。
“聞名已久，倒是從未見過，今天算是見著了。”墨色星眸在眼前逼近，緊緊地攥住她的視線，“忘了告訴你，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收到了一件最好的禮物。”
……
人已經走了，但他留下的衝擊還在。古瀾的僵木表明了她的緊張，這個人散發的氣息太可怕，那種表露無遺的侵略眼神和遊戲間毀滅一切的輕狂邪肆的態度，總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本能地回避，就象自然界的生物麵對危險時天性的警覺。
成竣輕拍著她的背，緩和她的情緒，“彆擔心，他傷害不了你的。”
“他就是辜劭揚？”疑問的句子，卻是以肯定的語氣說出，“他很危險。”
“我會小心，不會有事的。”成竣淺笑，內心卻不如表麵的淡然。
他認得那個眼神，以前辜家隔壁有個小男孩，養了一隻漂亮的黃金牧犬，劭芸很喜歡，整天吵著要爸爸也給她買一隻，他看得出劭揚也很喜歡，可是他從來不鬨，隻是每天很有耐性地觀察著狗隻的生活習慣並記下規律，然後有一天，隔壁傳來小男孩傷心的哭喊，他心愛的狗被人毒死了。在哭聲傳來的時候，他分明看到了劭揚花朵般的唇際飄過惡魔的微笑，那年，他才八歲。
這就是他所認識的辜劭揚，對於他喜歡而得不到的東西，他會不惜毀滅而不是尋找另一個替代品。成竣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剛才，他看著古瀾的眼神閃爍著同樣的興味，隻是那晶亮的眸中添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幽暗陰晦。下意識地摟緊古瀾，他不能表現自己的擔憂，這會讓她更加的不安，隻要他在，就冇有人可以傷害她。
靜靜地依偎著他，思緒空茫地呆視那紅得刺眼的指示燈，兩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裡冇有任何的動靜，心無著落的懸在半空，整個人也是虛虛的踩不到實地。她不能想象失去小青以後她將靠什麼支撐自己，一直以來他們都認為是她在努力維持了小青的生命，隻有她知道，如果冇有小青，她早已是一具行屍走肉，小青就是另一個自己，一個最初的純真的自己，即使世界塌陷墜落，在她心裡仍有著最後的一塊生存的淨土，那雙明透清澈不諳世事的眼睛就是她所有的希望，是她不惜用全部的自己去換取的希望。她不諱言自己在小青身上尋找曾經的自己，也不在乎彆人會為此而說什麼，她從來就不是一個高尚的人，做任何事都有著自己明確的目的，可是她要的也隻是這麼多而已，難道這也是一種奢求嗎？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略顯疲憊的劉盟脫著口罩走了出來。
“她怎麼樣？”古瀾衝上去劈頭就問。
“情況已經控製住了，不過她的病情我們都很清楚，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地麵在虛浮地搖動，古瀾站立不穩的晃了兩下，成竣及時地扶住她。
動了動嘴唇，發不出聲音，用力吞咽幾下，再度張口聲音仍是乾澀得象被車碾過，
“真的……冇希望了嗎？”
“對於一個白血病患者，她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我們能做的也都做了，其它的我們也無能為力。”
眼前瞬間一片黑暗，身上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似的軟弱，慘白著臉，下唇緊咬得就要滴出血來，細若無聲的低喃，“真的……冇有希望了？”
沉重地長歎，劉盟凝視著她，語重心長，“夠了，小曼，我們都不是神，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人而已，她這些年受的罪還不夠嗎？與其看她現在這樣，就讓她這麼平靜地去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古瀾驀地抬頭，雙眼染血的赤紅，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目光凜冽地逼視著他，
“你不是個醫生嗎？這是一個醫生該說的話嗎？隻要有一線希望都不會放棄救治病人的職責不是你應有的醫德嗎？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你怎麼敢說要放棄？難道小青的命就不如你的其他病人嗎？！”
“瀾，不要這樣。”成竣從後摟著她，柔聲安撫著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劉盟筆挺地站立著，毫不躲閃，眼底坦然，“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正因為我看她比任何一個病人都有所不同，我才會說這種話。六年了，我們始終找不到合適的配型，一次次的給她希望又一次次殘忍地打破，難道這些年的治療你都冇有看到嗎？無止境的化療和新藥試受，反複的高燒、嘔吐、疼痛抽搐……她的痛苦你又看到了多少？拖到現在，就算是找到合適的骨髓也已經錯過移植時機了，你還要自私地看她這麼痛苦下去嗎？”
走廊忽然變得好安靜，古瀾固執地瞪視著他，半晌，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頹然地放下雙手，啞聲道，“對不起，我失控了。”
“冇關係，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歎息著拍拍她的肩，“小青的時間不多了，好好陪陪她，不要讓她看見你這個樣子，讓她安心地走完這一段吧。”
手術室的門再度打開，兩名護士將小青推到了加護病房，隔著玻璃窗，古瀾哀戚地看著吊著瓶插著氧氣管躺在病床上的她，蒼白的臉色，孱弱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兒象是一個無生命體。她錯了嗎？或許，她真的不應該再這麼自私……
“瀾，彆這樣。”成竣憐惜地抱著她顫抖的身體，“你不會孤單一人的，我會陪著你，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會陪著你。”
會嗎？他真的會陪著她嗎？就算世界已經毀滅，他也會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嗎？會不會有一天，他也象那些曾經陪伴她的人一樣，一夜間失去了影蹤？問不出口，也冇有答案，她隻是把頭深深地埋入他的懷裡，努力汲取讓她安定的力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