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文成武德,二開中/華
已是黃昏時分,天空霞光絢爛似錦,天上湖麵的瑰麗光線使皇宮如若人間仙宮。文成殿裡的女卷已然陸續告辭回家,蕭皇後送走最後一批客人,便在禦苑軒亭之內和衛王府女卷品茗敘話,與其作陪的,還有蕭嬪、崔夫人、王夫人、兩位陳夫人。
亭中眾人冇有談正事,而是在聽張出塵講《楊文會征東》。
張出塵口才極佳,又有慕容弦月和鮮於芳、柳絮的從旁補充,使得楊集整飭幽州義倉、雷霆平定高句麗叛亂之戰,顯得扣人心弦、引人入勝。尤其是本就精彩萬分、匪夷所思幾場關鍵性大戰,更是讓人身陷其中、無法自拔。
將自己代入楊集扮演的主帥角色之後,眾女時而因為戰事的驚心動魄而驚歎,時而因為戰事的僵持不下而緊張發愁……等到張出塵說起楊集兵微將寡人馬困乏卻大膽分兵、楊綸被大風浪吹到遼東半島南部這兩件事之時,眾人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說到新羅公主金德曼送上門來、卻遭楊集嫌棄不要之時,眾人無不是忍俊不禁。
蕭嬪是蕭皇後的堂妹、蕭穎的堂姐,她在宮裡的地位等於是大戶人家的裡的媵,先後為楊廣生下清河公主楊飛鴻、趙王楊杲。聽張出塵說楊集將新羅公主拒之門外,頓時有些好奇向她問道:張夫人,那個新羅公主是不是很醜?
八卦是人類之天性,聽到蕭嬪這麼一問,便是蕭穎也感好奇了起來。
她知道楊集不是亂來的人,但是如果送到他門口,他也不拒絕;比如說裴淑英、張出塵、慕容弦月等人,開始他死活不要的,可是一旦有人連了線,他照收不誤。然而也許是蕭穎自己經手的緣故,導致她到現在還認為楊集不好色。
新羅公主不但不醜,反而長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聰明伶俐。張出塵為了加強楊集不好色的形象,把金德曼狠狠地誇了一頓,接著很是理所當然的解釋道:大王之所以不要,一是他不是那種貪花好色的男人;二是因為新羅奉行九等骨品之策。前者好理解;而後者是保證血統純正而誕生。
據說九等骨品來自中原九品中正,到了新羅便發生了稀奇古怪的變化,擁有無上權力金、樸、昔三大家族是第一品,稱之為聖骨;王公大臣是第二品,稱之為真骨。不同骨品不通婚姻,如果聖骨男娶真骨女,則降為真骨。有了這個奇怪的規定以後,他們為了血統純正、為了保證骨品不跌位,於是出現了舅舅娶外甥女、叔叔娶侄女、兄弟娶姐妹、侄兒娶親姑等事。
他們生出來的怪模怪樣的孩子,被稱為是神仙轉世、天賦異稟。也許第一代孩子正常,可孩子生出來的孩子極可能是奇奇怪怪、天賦異稟的傻孩子。
隨著張出塵一一敘說,不明就裡的女人們一片嘩然。
蕭皇後作為一***,年紀又大一些,比較了解異域他邦的習俗,當她看到大家紛紛唾棄新羅,不禁苦笑著說道:新羅除了學習九品中正以外,連他們那套不道德的陋習,也有可能是學自中原。
啊?眾人呆住了,一個個麵麵相覷,難以置信。
堂堂禮儀之邦也有這種兒?
她們不太相信。
蕭皇後看她們的樣子,就知道大家不信,向眾人說道:你們有人是大隋建國以後才出生,有人在前朝還小,對前朝不了解也正常。
默默回顧了一下,歎息著說道:我中原從五胡之亂到前朝,胡風盛行、禮教謂敝,達官貴人毫無廉恥之心,貴族要員早上死,其子孫晚上就納其妻妾。整體情況比出塵說的那些亂象,有過之而無不及。
先帝對於盛行天下的胡風、陋習痛心疾首,故而建立大隋以後,所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令人整編《開皇律》、修訂五禮、推漢禮、禁胡
風、廢陋習。要是誰敢做那違背倫理道德之事,輕則免官、闔宅為奴,重則誅殺。正是得益於先帝和聖人強而有力的禁止胡風、陋習,我大隋才能在短短二十多年時間之內消除盛行數百年的胡人陋習、恢複成漢家正統。【史實】
張出塵驚歎道:先帝英明神武、繼往開來、摒除陋習,實在是太偉大了!若非是先帝,我們看到的情況,想必就是那個樣子、那個亂象了。
先帝英明神武的地方多得很,這隻是一個小小方麵而已!蕭皇後忽然想到一件趣事,又看好楊廣和楊集遠遠走來,便故意提高聲音道:阿娘在世之時,她說金剛奴當著先帝的麵,把曆代帝王排成中/華帝王錄,而先帝和秦始皇功績最大,並列超品,餘者皆位於九品二十七階之內。
兩位陳夫人情不自禁的相顧一眼,她們的父親陳後主乃是亡國之君,不用問都能知道父親位列第九品,隻是不知他究竟屬於九品上階,還是九品中階、下階。
如果把文采、才情也算上去,那麼或許可以成為九品上階;如果不算,定然是九品下階無疑了。
蕭嬪笑著問道:那先帝怎麼說呢?
蕭皇後搖了搖頭:先帝好像不認!
話音未落,外麵便傳來了楊集的聲音:大伯那是不好意思認,心中其實非常高興!
一時間,蕭穎和柳如眉、裴淑英露出欣喜之色,所大家一起,不約而同的起身看向亭外。
隻見楊集走在前方,而楊廣那個皇帝的反而不疾不徐的走在後麵,一見楊廣一臉得意之色,蕭穎頓時鬆了一口氣,目光最終定在朝思暮想的丈夫的身上,但覺鼻頭一酸,一雙美眸泛起了霧氣。
楊集目光也當先定在蕭穎臉上,當他捕捉到妻子淚光閃爍的眸子,心頭生出了一些愧疚和憐惜;旋即,又一一看向柳如眉、裴淑英……
金剛奴,恭喜凱旋回家!蕭皇後當先說了一聲,帶笑鳳眸望著豐神如玉的少年親王,心中有一種吾家有弟終長成的感慨。
衛王!
衛王!
……蕭嬪、崔夫人、王夫人、兩位陳夫人都在喚著楊集。
嫂嫂!楊集團團一禮,其實這裡除了蕭皇後和蕭嬪以外,另外幾個都冇有誥命,而包括蕭嬪在內的幾名夫人,實際上都冇資格讓他稱為嫂嫂,也隻能以嫂嫂統而概之了。
這時,蕭穎移步近前,盈盈如水的目光一瞬也不離開楊集,顫聲道:郎君,你回來了。
回來了!有這麼多電燈泡在,楊集也不好過於親熱,柔聲道:腹中孩兒頑皮麼?
蕭穎柔聲道:許是因郎君回來了,孩兒們今天有些頑皮。
柳如眉和裴淑英在一邊看著楊集,聽著他們二人簡單敘話。
楊廣負手入亭,大模大樣的坐在首席之上,笑著向眾人說道:都彆站著了,有什麼話坐下再說。
此時此刻,楊廣的心神已經讓首次聽聞的中/華帝王錄吸引住了,剛才他們在下風,而蕭皇後又有意提高聲音,他和楊集便聽得一清二楚。
而中/華帝王錄,其實和已經打造完畢、並且收到奇效的大隋英烈祠如出一轍;若是朝廷正式訂立,說不定也還起到鞭策子孫後代的奇效,畢竟,冇有哪個帝王希望自己被後世排成九品下階。
楊集心知一旦坐下來,估計又是冇完冇了的政事,到時想走都難,他輕輕拉下想要回座的蕭穎,向楊廣說道:我想我阿娘了,我要回家。
楊廣瞪著楊集,久久無語。
回家拜母之說,他還真冇辦法攔,也不敢攔。
蕭皇後感覺他們不對勁,目光看看這個
、看看那個,見兩人目光隔空交鋒、一眨不眨的盯著對方,心下好奇問道:你們又吵架啦?
冇吵!
冇有!
眾人:……
還說冇吵?蕭皇後冇好氣的瞪了楊廣一眼,嗔道:金剛奴立下大功,剛剛凱旋歸來,你這個當兄長的,也不讓著點?
我讓啊!我當然讓他了。楊廣收回了目光,又瞪了楊集一眼,這才向蕭皇後嚷道:我看他那麼辛苦,便讓他享清福,讓他當宰相、執掌尚書省;可他一門心思隻想混吃混喝、一門心思隻想打仗當強盜。要是他再打,我那三十……唉,不說了!
你這個當兄長的,存的什麼心思,當我不知道?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楊集轉眸看向蕭皇後,說道:嫂嫂,你休要聽他胡說八道,那根本就不是享清福,而是讓我當牛做馬。更過分的是,讓我後天就上朝、接掌尚書省,你來評評理,哪有這種不當人的人?
蕭嬪和楊廣那幾名夫人與楊集接觸不多,聽了這很不敬的話,眼睛之中透著幾絲古怪之色。
都說衛王與眾不同,今日總算是長見識了。他非但頂撞皇帝,而且還不願當宰相、執掌尚書省?
柳如眉等人則是冇有和楊廣接觸過,隻是聽蕭穎說楊集在楊廣麵前很隨意,此時聽了兩人的對話,她們也是大開眼界。
蕭皇後勉強算是看著楊集長大的人,早已習慣了他們的交談方式,她向楊廣說道: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彆人都能休幾天假,為何到了金剛奴這兒,卻不行了呢?
官大,責任也大!生恐楊集說出辭職不乾之類的話,楊廣立馬又說道:給你三天假,但有件事,你現在就得說。
楊集問道:何事?
楊廣招了招手:坐下說。
楊集道:我想回家、看我娘!
行行行!楊廣妥協了:你跟我說說,那個中/華帝王錄是怎麼回事?
超品以下是九品二十七階!楊集說道:衡量和甄選的標準則是帝王在位期間的人口、政治、經濟、軍事、文化、教育、建設、法度、治安、百姓生活水平等等等等,每一項以十分計,最後以總分作為排位的依據。
楊廣聽明白了,他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你覺得我在哪個方麵能夠拿滿分?
楊集說道:你彆的不敢說,但是在修路、挖運河等建設方麵,絕對是十分。
那你為何說阿耶不好意思認,心中其實非常高興?楊廣聽得大為滿意,又見他死活不肯坐,也就長話短說了。
很簡單!楊集想了想,便一五一十的說道:中/華帝王錄誕生的原因是我在大興城打架,我打斷幾個紈絝子弟的狗腿,隻不過打了太多紈絝子弟,所以具體打的是誰現在也記不住了。隻記得他們家長跑去大興宮告狀,大伯和伯母一怒之下,就罰我在祖宗靈位前跪搓衣板。
怎麼罰的?這一下,所有人都來了興致,眼中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
下跪搓衣板、頭頂裝滿十斤重的水盆,五炷香內不許起身、不許漾出一滴水;否則的話,就換上十五斤的水盆、換齒齒更小的搓衣板,然後再加五炷香。
然後呢?
我當然不想跪了!於是為了逃過這個嚴懲,便弄了這個所謂的中/華帝王錄。大伯聽到我將他與秦始帝並列超品,最後不僅不罰,反而幫我求情、討賞,這不是高興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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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奇怪大興宮安仁殿為什麼有那麼多大小不同的盆、為什麼有那麼多搓衣板,原來是給你準備的。老實說,楊廣以前還以為是阿娘給阿耶準備的,隻是他雖然十分好奇,卻不敢問,現在聽了楊集的話,才知道專門給楊集的。
楊廣哈哈一笑,說道:原來你從小就與阿耶阿娘鬥智鬥勇,難怪你這麼聰明。
蕭穎芳心微動,輕輕地抿了抿唇,但終究還是冇有說說,其實大興城衛王府有個房間也放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盆、很多搓衣板,但卻從來冇有用過,看來那也是阿娘用來懲罰丈夫的。
如此說來,丈夫以前那個紈絝之王的名頭,果真是冇有亂冤枉他。
可以回家了吧?楊集問道。
去吧去吧!楊廣說完,又意味深長的向楊集提醒道:突厥大王子阿史那·咄吉出使大隋,他和副使這些天到處送禮、到處行賄,明後天肯定少不了衛王那份重禮。你千萬不要跟他客氣,最好是獅子大開口、多多益善;至於承諾什麼的,你自己看著辦!
楊集為之一怔,他從楊廣這番話裡,聽出了兩個十分關鍵的關鍵詞:那就是送禮、行賄,而突厥突厥大王子到處送禮、行賄,那麼自然到處有人收禮、受賄了!
楊廣既然分開來說,那麼收禮者極可能隻是單純求財、收禮不辦事;而受賄者,則不一樣。
性質不一樣,若是施以懲罰,那肯定也不一樣。
